第104章 我幹的 被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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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我幹的 被人指使
朱永賢小聲問道：“沈雁林中的什麽毒？怎麽死狀這麽奇怪？”
沈雁林的癥狀十分有特點, 裘智不做毒理檢測，也能判斷對方中的什麽毒。他輕聲道：“應該是□□中毒。”
□□是從馬錢子中提取的毒素，中毒者的表現與普通中毒不同, 最顯著的特征就是身體呈角弓反張狀態，雙臂彎曲，面露痙笑。
正說著，嬌嬌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她看到沈雁林的死狀，先是一陣狂笑：“報應！這是老天的懲罰！”笑著笑著,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眼淚滑過臉頰。她緩緩蹲下, 手臂緊緊抱住雙膝, 口中喃喃自語：“活該！下地獄吧。”
圍觀眾人見狀，紛紛交頭接耳：
"她怎麽這麽高興？"
"該不會是她下的毒吧？"
這時, 老楊頭氣喘籲籲地跑到前院。看到沈雁林的屍體, 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臂上的鞭痕，竟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三聽說了沈雁林的死訊，幾乎是飛奔著趕到戲臺邊。
她看到沈雁林慘死，激動得渾身發抖。作為院子裏出來的姑娘, 蘇三最擅長做戲。按照常理，此時她應該撲到沈雁林身上痛哭，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然而, 盼了這麽多天，深恨之人終於死在眼前，蘇三實在無法壓抑內心的狂喜，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裘智的目光落在蘇三身上，覺得她有些眼熟，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謝月朗家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趙昂今日也來赴宴，看到沈雁林身死，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喜色，沈家的萬貫家財從此就姓趙了。他嘴角上揚，低聲獰笑數聲，仿佛懸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裘智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仆人們開心還能理解，可連賓客都這麽開心，實屬少見。
他嘆了口氣，和朱永賢小聲吐槽：“沈雁林的心怎麽那麽大？沈家上下沒一個和他一條心的，他居然不害怕，還繼續欺壓別人。”
裘智的性格不算樂觀，但有時在不該樂觀的時候顯得格外樂觀。
燕王府上下和他相處得不算融洽，好在從來沒有對他起過殺心。思及此處，裘智不由開心了幾分，自己混得還算可以，最起碼小命無憂。
朱永賢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鄙夷：“恨他的人多了去了，光是眼前就有四個。等順天府的衙役問完口供，沈家的仆人八成都有嫌疑。”
裘智點了點頭，略一沈吟，又補充道：“除了沈家的仆人，他夫人皮月華的嫌疑也不小。”他將前幾天皮月華在巷子裏調戲自己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我估計他們夫妻關系也不好。”
朱永賢聞言，臉色頓時陰沈下來，心中驚怒交加，身體都微微發抖。他最恨旁人覬覦裘智，心中暗暗發誓，待會一定要讓皮月華好看。
裘智見老公氣得臉都紅了，忙伸手輕撫他的後背。
這時，順天府的趙推官帶著人匆匆趕來。這次的死者只是個商人，順天府並未太過重視，只派了個推官前來查看。
趙推官本打算先查看死者，哪知一眼就看到了朱永賢，急忙跪下行禮：“下官叩見燕王殿下。”
朱永賢擡了下手：“起來吧。”
裘智見是老熟人，咧嘴笑了笑，拱手道：“趙大人，許久不見。”
趙推官樂呵呵地回禮：“裘爺。”
趙推官心裏明白，只要有裘智在，這個案子就不用自己費神了。他樂得清閑，完全不似別人看到裘智那般不爽。
趙推官不等裘智開口，搶先道：“我讓人把屍體擡回去，等裘爺做屍檢。”說完，又指揮衙役去收集物證。
朱永賢讚賞地看了趙推官一眼，對他的識趣十分滿意。
裘智將方才眾人的反應告知趙推官。
“胡說！你胡說！”裘智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王景隆氣哼哼地打斷了，“蘇三絕不會殺人的！”王景隆的語氣中滿是憤怒與維護。
自從見到蘇三，王景隆便不由自主地被愛人吸引，毫不猶豫地站到她身旁，含情脈脈地盯著她。如今見裘智敢汙蔑自己的愛人，王景隆也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了，直接出言反駁。
裘智早就看出二人之間的情愫，蘇三年輕貌美，王景隆英俊瀟灑，才華橫溢，二人站在一起，宛如金童玉女，十分般配。
旁人也不是傻子，見王景隆單獨維護蘇三，紛紛交頭接耳，猜測這二人之間的關系。有些人甚至開始懷疑地打量起蘇三，似乎認定了她就是兇手。
裘智見場面逐漸失控，大咳一聲，提高了聲音道：“我沒有說蘇三殺人，只是找她了解一下情況。”
劉大毛不知何時來到了現場，聞言不由嗤笑一聲。蘇三和王景隆的眉來眼去，沈府裏的仆人們早已看在眼裏。在他看來，保不齊蘇三就是想殺了沈老爺，好和情郎私奔呢。
他這麽一笑，眾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他的身上。
劉大毛意識到自己成了焦點，心中瞬間一緊。沈雁林平日裏對家中仆人百般虐待，劉大毛也深受其害。他知道，只要衙役稍加打聽，自己的嫌疑便難以洗清。
他眼珠一轉，本著多拉一人下水的心思，高聲喊道：“箭是周秀珺射的，他嫌疑最大！”
周秀珺沒想到自己竟會被牽連其中，頓時慌了神，趕忙解釋道：“我和沈老爺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說完，他又指著孫管家道：“是他！箭是他給我的！”
孫管家見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自己，氣得臉色鐵青，怒喝道：“你血口噴人！”
裘智看著眾人互相攀扯，又氣又好笑。他目光轉向孫管家，問道：“出了這麽大的事，派人去請你家太太回來了嗎？”
配偶死亡，第一個懷疑的對象自然是另一半。更何況，皮月華偏偏在沈雁林中毒身亡的這天去禮佛，這不在場證明未免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孫管家哭喪著臉道：“還沒來得及派人去寺廟呢。”
朱永賢剛聽裘智提起被皮月華非禮一事，感覺對方葷素不忌，根本不是善男信女。他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你家太太這麽虔誠嗎？就不怕佛祖看到她，直接把她收去西天？”
皮月華嫁到沈家這麽多年，從未去過寺廟。孫管家也覺得此事蹊蹺，如今被朱永賢這麽一問，頓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嘶力竭地喊道：“沒錯！一定是太太幹的！她不信僧佛，這輩子頭一次去寺廟，嫌疑最大！”
趙推官沒想到一個案子竟牽扯出近十個嫌疑人，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不知道裘智能不能破案了。
嬌嬌突然狂笑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就是天譴！一定是天譴！蠟做的箭頭變成了鐵的，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裘智知道嬌嬌這幾日一直惶惶不安，如今懸在頭頂的劍終於被人摘了下去。她的神情似癲似狂，已然接近崩潰。
突然，嬌嬌猛地跳了起來，沖上前奪過衙役手中那只裝過箭矢的木盒，轉身就往後院跑去。
趙推官瞬間反應過來，大聲叫道：“攔住她！她要毀滅證據！”
嬌嬌若不是兇手，何必毀滅證據？趙推官心中一松，暗自慶幸，兇手自暴，當場破案了。
嬌嬌人如其名，生得嬌艷欲滴，身形纖細。然而，情急之下，腎上腺素飆升，她跑得飛快，衙役們竟無一人能攔住。
朱永賢和裘智早已看穿了嬌嬌的心思。只是沈雁林作惡多端，今日身死實屬報應不爽。二人心中對兇手生出一絲同情，因此並未命文勉和岳嶺去追。
嬌嬌一路狂奔到廚房，將手中的木盒打開，然後扔進了竈膛。
木盒並未立刻燃燒，只是冒出陣陣濃煙，嗆得一旁的廚娘連連咳嗽，眼淚直流。
趕來的衙役們迅速將嬌嬌按住，隨後用木棍將木盒從竈膛裏扒拉出來。木盒已被熏得焦黑，但所幸未完全燒毀。
衙役們將嬌嬌押回前廳，裘智擡眼望去，只見她頭發散亂，臉上的胭脂被汗水浸濕，蓬頭垢面，顯得格外淒慘。
趙推官見狀，心中大喜，但面上依舊保持鎮定，平靜地吩咐衙役：“把她帶下去，好好看管。”
朱永賢心軟，見嬌嬌如此狼狽，正欲開口替她求情，裘智卻迅速將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朱永賢身份貴重，如今又在禮部任職，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案件發表看法，難免引人非議。
裘智目光銳利，盯著嬌嬌問道：“你是怎麽換的箭矢？毒藥又是從哪兒來的？”
他心中明白，嬌嬌不過是個丫鬟，平日裏不能隨意離開主家，想弄到毒藥並非易事。
嬌嬌猛地擡起頭，臉上露出一抹邪氣的笑容：“是太太讓我幹的！都是她的主意，毒藥也是她給我的！”
朱永賢沒想到事情竟會峰回路轉，開心地抿嘴一笑。
嬌嬌的聲音尖銳，如泣如訴，帶著幾分慘然，聽得一些心軟之人不禁為她感到惋惜。
蘇三面色蒼白，身子微微發顫，幾欲昏厥。
王景隆顧不得避嫌，連忙扶住她，關切地問道：“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蘇三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我沒事，只是有些頭暈。”
賓客們見嬌嬌說得慷慨激昂，神色不似作偽，因此對她的供詞深信不疑。輿論瞬間倒戈，矛頭直指皮月華。
眾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難怪，我就說一個小丫頭哪有膽子幹這種事。”
“我早猜到了，皮月華心狠手辣，什麽事做不出來？”
“我聽說她和隔壁姓趙的有一腿，看來是真的。”
“原來如此，竟是謀害親夫，真是蛇蠍心腸！”
裘智聽到一條有用信息，立刻打斷眾人的議論，問道：“姓趙的是誰？
一名賓客指了指站在角落的趙昂，努嘴道：“喏，就是他，趙昂。”
裘智定睛一看，正是之前笑得猙獰的男子。
趙昂心中有鬼，見眾人看向自己，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底氣不足地爭辯道：“胡說！我是皮月華的表哥。”
今日的賓客中有不少與沈家有生意往來的商人，其中一人嗤笑一聲，反駁道：“沈家祖輩都在洪同，你世居京城，哪來的表妹？”
趙昂被戳穿謊言，羞得臉色通紅，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趙推官掃了他一眼，冷冷一揮手，對身後的衙役吩咐道：“把趙昂帶走，再去寺廟將皮月華押來問話！”
裘智略一思忖，叮囑道：“不用告訴皮月華沈雁林的死因。”
趙推官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對衙役使了個眼色，讓他聽裘智的吩咐。
趙昂看到衙役拿著鐵鏈朝他走來，嚇得瑟瑟發抖，喊道：“我沒有！都是皮月華一人幹的！與我無關！”
趙昂想起前幾日皮月華信誓旦旦地說“一切都安排妥當”，心中已然認定對方是殺夫的主謀。他對皮月華本就沒有真心，不過是貪圖對方的美色與錢財。如今大難臨頭，自是毫不猶豫地將她出賣。
裘智見他神色認真，不像是撒謊，不禁奇道：“你說皮月華謀害親夫，可有證據？”
趙昂楞了一下，隨即嚷道：“全沈府的人都知道他們夫妻不和！皮月華早就想除掉沈雁林了！”
朱永賢雖厭惡皮月華的為人，但更不喜趙昂這副毫無骨氣的模樣。他面帶慍怒，冷冷道：“你和皮月華好歹夫妻一場，如今卻將她推出來頂罪，未免太過無恥！”
趙昂長相還算英俊，不然也不會被皮月華看中。但他現在被衙役按住，衣衫不整，慌亂之下，整個人看起來賊眉鼠眼。
趙昂急切地爭辯道：“皮月華不是什麽好人，什麽香的臭的都往被窩裏拉！她才來京城幾天啊，就找了四五個相好的了，與我有什麽情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趙昂此刻已是自顧不暇，索性將皮月華的隱私全盤托出，只求能撇清自己的嫌疑。
他扯著脖子喊道：“皮月華謀害親夫！你們快去抓她！”
裘智看了趙昂一眼，又轉頭看向嬌嬌，沈吟片刻後對趙推官道：“先把他們帶回去吧，等我解剖完屍體再說。”
朱永賢見裘智神色凝重，便知他對嬌嬌是兇手的說法心存疑慮。他靠近裘智，低聲問道：“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趙推官也湊了上來，豎起耳朵，想聽聽裘智的意見。
裘智壓低聲音，對二人道：“嬌嬌只說毒藥是皮月華給的，卻沒說清楚是如何將蠟頭箭換成能殺人的箭矢的。”
嬌嬌既然已經認罪，沒必要隱瞞這一點。因此裘智懷疑她根本不清楚其中的手法，可能並非真正的兇手。
趙推官扶額嘆息，本以為手到擒來的案件，居然又橫生波折。他苦哈哈問道：“那嬌嬌為什麽要搶走木盒，銷毀證據呢？”
嬌嬌見三人竊竊私語，想來是在商議案子的事。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慌忙叫道：“是我做的，太太讓我幹的！她怕你們懷疑她，就跑去寺廟禮佛了。”
趙推官聽了嬌嬌的話，又覺得有幾分道理。皮月華一向不信神佛，突然跑去寺廟，確實有些古怪。他不由得連連點頭，似乎被嬌嬌的話說服了。
朱永賢一向堅信裘智的判斷，看趙推官不住點頭，氣得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斥責道：“你怎麽意志這麽不堅定？誰的話你都信！”
趙推官被拍得一楞，連忙作揖認錯：“下官只聽裘爺的！裘爺說怎麽辦，下官就怎麽辦！”
兇手是誰不重要，關鍵是要抱緊燕王的大腿。就算案子辦砸了，也有高個子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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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賢小聲問道：“沈雁林中的什麽毒？怎麽死狀這麽奇怪？”
沈雁林的癥狀十分有特點, 裘智不做毒理檢測，也能判斷對方中的什麽毒。他輕聲道：“應該是□□中毒。”
□□是從馬錢子中提取的毒素，中毒者的表現與普通中毒不同, 最顯著的特征就是身體呈角弓反張狀態，雙臂彎曲，面露痙笑。
正說著，嬌嬌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她看到沈雁林的死狀，先是一陣狂笑：“報應！這是老天的懲罰！”笑著笑著,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眼淚滑過臉頰。她緩緩蹲下, 手臂緊緊抱住雙膝, 口中喃喃自語：“活該！下地獄吧。”
圍觀眾人見狀，紛紛交頭接耳：
"她怎麽這麽高興？"
"該不會是她下的毒吧？"
這時, 老楊頭氣喘籲籲地跑到前院。看到沈雁林的屍體, 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臂上的鞭痕，竟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三聽說了沈雁林的死訊，幾乎是飛奔著趕到戲臺邊。
她看到沈雁林慘死，激動得渾身發抖。作為院子裏出來的姑娘, 蘇三最擅長做戲。按照常理，此時她應該撲到沈雁林身上痛哭，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然而, 盼了這麽多天，深恨之人終於死在眼前，蘇三實在無法壓抑內心的狂喜，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裘智的目光落在蘇三身上，覺得她有些眼熟，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謝月朗家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趙昂今日也來赴宴，看到沈雁林身死，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喜色，沈家的萬貫家財從此就姓趙了。他嘴角上揚，低聲獰笑數聲，仿佛懸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裘智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仆人們開心還能理解，可連賓客都這麽開心，實屬少見。
他嘆了口氣，和朱永賢小聲吐槽：“沈雁林的心怎麽那麽大？沈家上下沒一個和他一條心的，他居然不害怕，還繼續欺壓別人。”
裘智的性格不算樂觀，但有時在不該樂觀的時候顯得格外樂觀。
燕王府上下和他相處得不算融洽，好在從來沒有對他起過殺心。思及此處，裘智不由開心了幾分，自己混得還算可以，最起碼小命無憂。
朱永賢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鄙夷：“恨他的人多了去了，光是眼前就有四個。等順天府的衙役問完口供，沈家的仆人八成都有嫌疑。”
裘智點了點頭，略一沈吟，又補充道：“除了沈家的仆人，他夫人皮月華的嫌疑也不小。”他將前幾天皮月華在巷子裏調戲自己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我估計他們夫妻關系也不好。”
朱永賢聞言，臉色頓時陰沈下來，心中驚怒交加，身體都微微發抖。他最恨旁人覬覦裘智，心中暗暗發誓，待會一定要讓皮月華好看。
裘智見老公氣得臉都紅了，忙伸手輕撫他的後背。
這時，順天府的趙推官帶著人匆匆趕來。這次的死者只是個商人，順天府並未太過重視，只派了個推官前來查看。
趙推官本打算先查看死者，哪知一眼就看到了朱永賢，急忙跪下行禮：“下官叩見燕王殿下。”
朱永賢擡了下手：“起來吧。”
裘智見是老熟人，咧嘴笑了笑，拱手道：“趙大人，許久不見。”
趙推官樂呵呵地回禮：“裘爺。”
趙推官心裏明白，只要有裘智在，這個案子就不用自己費神了。他樂得清閑，完全不似別人看到裘智那般不爽。
趙推官不等裘智開口，搶先道：“我讓人把屍體擡回去，等裘爺做屍檢。”說完，又指揮衙役去收集物證。
朱永賢讚賞地看了趙推官一眼，對他的識趣十分滿意。
裘智將方才眾人的反應告知趙推官。
“胡說！你胡說！”裘智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王景隆氣哼哼地打斷了，“蘇三絕不會殺人的！”王景隆的語氣中滿是憤怒與維護。
自從見到蘇三，王景隆便不由自主地被愛人吸引，毫不猶豫地站到她身旁，含情脈脈地盯著她。如今見裘智敢汙蔑自己的愛人，王景隆也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了，直接出言反駁。
裘智早就看出二人之間的情愫，蘇三年輕貌美，王景隆英俊瀟灑，才華橫溢，二人站在一起，宛如金童玉女，十分般配。
旁人也不是傻子，見王景隆單獨維護蘇三，紛紛交頭接耳，猜測這二人之間的關系。有些人甚至開始懷疑地打量起蘇三，似乎認定了她就是兇手。
裘智見場面逐漸失控，大咳一聲，提高了聲音道：“我沒有說蘇三殺人，只是找她了解一下情況。”
劉大毛不知何時來到了現場，聞言不由嗤笑一聲。蘇三和王景隆的眉來眼去，沈府裏的仆人們早已看在眼裏。在他看來，保不齊蘇三就是想殺了沈老爺，好和情郎私奔呢。
他這麽一笑，眾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他的身上。
劉大毛意識到自己成了焦點，心中瞬間一緊。沈雁林平日裏對家中仆人百般虐待，劉大毛也深受其害。他知道，只要衙役稍加打聽，自己的嫌疑便難以洗清。
他眼珠一轉，本著多拉一人下水的心思，高聲喊道：“箭是周秀珺射的，他嫌疑最大！”
周秀珺沒想到自己竟會被牽連其中，頓時慌了神，趕忙解釋道：“我和沈老爺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說完，他又指著孫管家道：“是他！箭是他給我的！”
孫管家見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自己，氣得臉色鐵青，怒喝道：“你血口噴人！”
裘智看著眾人互相攀扯，又氣又好笑。他目光轉向孫管家，問道：“出了這麽大的事，派人去請你家太太回來了嗎？”
配偶死亡，第一個懷疑的對象自然是另一半。更何況，皮月華偏偏在沈雁林中毒身亡的這天去禮佛，這不在場證明未免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孫管家哭喪著臉道：“還沒來得及派人去寺廟呢。”
朱永賢剛聽裘智提起被皮月華非禮一事，感覺對方葷素不忌，根本不是善男信女。他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你家太太這麽虔誠嗎？就不怕佛祖看到她，直接把她收去西天？”
皮月華嫁到沈家這麽多年，從未去過寺廟。孫管家也覺得此事蹊蹺，如今被朱永賢這麽一問，頓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嘶力竭地喊道：“沒錯！一定是太太幹的！她不信僧佛，這輩子頭一次去寺廟，嫌疑最大！”
趙推官沒想到一個案子竟牽扯出近十個嫌疑人，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不知道裘智能不能破案了。
嬌嬌突然狂笑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就是天譴！一定是天譴！蠟做的箭頭變成了鐵的，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裘智知道嬌嬌這幾日一直惶惶不安，如今懸在頭頂的劍終於被人摘了下去。她的神情似癲似狂，已然接近崩潰。
突然，嬌嬌猛地跳了起來，沖上前奪過衙役手中那只裝過箭矢的木盒，轉身就往後院跑去。
趙推官瞬間反應過來，大聲叫道：“攔住她！她要毀滅證據！”
嬌嬌若不是兇手，何必毀滅證據？趙推官心中一松，暗自慶幸，兇手自暴，當場破案了。
嬌嬌人如其名，生得嬌艷欲滴，身形纖細。然而，情急之下，腎上腺素飆升，她跑得飛快，衙役們竟無一人能攔住。
朱永賢和裘智早已看穿了嬌嬌的心思。只是沈雁林作惡多端，今日身死實屬報應不爽。二人心中對兇手生出一絲同情，因此並未命文勉和岳嶺去追。
嬌嬌一路狂奔到廚房，將手中的木盒打開，然後扔進了竈膛。
木盒並未立刻燃燒，只是冒出陣陣濃煙，嗆得一旁的廚娘連連咳嗽，眼淚直流。
趕來的衙役們迅速將嬌嬌按住，隨後用木棍將木盒從竈膛裏扒拉出來。木盒已被熏得焦黑，但所幸未完全燒毀。
衙役們將嬌嬌押回前廳，裘智擡眼望去，只見她頭發散亂，臉上的胭脂被汗水浸濕，蓬頭垢面，顯得格外淒慘。
趙推官見狀，心中大喜，但面上依舊保持鎮定，平靜地吩咐衙役：“把她帶下去，好好看管。”
朱永賢心軟，見嬌嬌如此狼狽，正欲開口替她求情，裘智卻迅速將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朱永賢身份貴重，如今又在禮部任職，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案件發表看法，難免引人非議。
裘智目光銳利，盯著嬌嬌問道：“你是怎麽換的箭矢？毒藥又是從哪兒來的？”
他心中明白，嬌嬌不過是個丫鬟，平日裏不能隨意離開主家，想弄到毒藥並非易事。
嬌嬌猛地擡起頭，臉上露出一抹邪氣的笑容：“是太太讓我幹的！都是她的主意，毒藥也是她給我的！”
朱永賢沒想到事情竟會峰回路轉，開心地抿嘴一笑。
嬌嬌的聲音尖銳，如泣如訴，帶著幾分慘然，聽得一些心軟之人不禁為她感到惋惜。
蘇三面色蒼白，身子微微發顫，幾欲昏厥。
王景隆顧不得避嫌，連忙扶住她，關切地問道：“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蘇三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我沒事，只是有些頭暈。”
賓客們見嬌嬌說得慷慨激昂，神色不似作偽，因此對她的供詞深信不疑。輿論瞬間倒戈，矛頭直指皮月華。
眾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難怪，我就說一個小丫頭哪有膽子幹這種事。”
“我早猜到了，皮月華心狠手辣，什麽事做不出來？”
“我聽說她和隔壁姓趙的有一腿，看來是真的。”
“原來如此，竟是謀害親夫，真是蛇蠍心腸！”
裘智聽到一條有用信息，立刻打斷眾人的議論，問道：“姓趙的是誰？
一名賓客指了指站在角落的趙昂，努嘴道：“喏，就是他，趙昂。”
裘智定睛一看，正是之前笑得猙獰的男子。
趙昂心中有鬼，見眾人看向自己，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底氣不足地爭辯道：“胡說！我是皮月華的表哥。”
今日的賓客中有不少與沈家有生意往來的商人，其中一人嗤笑一聲，反駁道：“沈家祖輩都在洪同，你世居京城，哪來的表妹？”
趙昂被戳穿謊言，羞得臉色通紅，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趙推官掃了他一眼，冷冷一揮手，對身後的衙役吩咐道：“把趙昂帶走，再去寺廟將皮月華押來問話！”
裘智略一思忖，叮囑道：“不用告訴皮月華沈雁林的死因。”
趙推官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對衙役使了個眼色，讓他聽裘智的吩咐。
趙昂看到衙役拿著鐵鏈朝他走來，嚇得瑟瑟發抖，喊道：“我沒有！都是皮月華一人幹的！與我無關！”
趙昂想起前幾日皮月華信誓旦旦地說“一切都安排妥當”，心中已然認定對方是殺夫的主謀。他對皮月華本就沒有真心，不過是貪圖對方的美色與錢財。如今大難臨頭，自是毫不猶豫地將她出賣。
裘智見他神色認真，不像是撒謊，不禁奇道：“你說皮月華謀害親夫，可有證據？”
趙昂楞了一下，隨即嚷道：“全沈府的人都知道他們夫妻不和！皮月華早就想除掉沈雁林了！”
朱永賢雖厭惡皮月華的為人，但更不喜趙昂這副毫無骨氣的模樣。他面帶慍怒，冷冷道：“你和皮月華好歹夫妻一場，如今卻將她推出來頂罪，未免太過無恥！”
趙昂長相還算英俊，不然也不會被皮月華看中。但他現在被衙役按住，衣衫不整，慌亂之下，整個人看起來賊眉鼠眼。
趙昂急切地爭辯道：“皮月華不是什麽好人，什麽香的臭的都往被窩裏拉！她才來京城幾天啊，就找了四五個相好的了，與我有什麽情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趙昂此刻已是自顧不暇，索性將皮月華的隱私全盤托出，只求能撇清自己的嫌疑。
他扯著脖子喊道：“皮月華謀害親夫！你們快去抓她！”
裘智看了趙昂一眼，又轉頭看向嬌嬌，沈吟片刻後對趙推官道：“先把他們帶回去吧，等我解剖完屍體再說。”
朱永賢見裘智神色凝重，便知他對嬌嬌是兇手的說法心存疑慮。他靠近裘智，低聲問道：“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趙推官也湊了上來，豎起耳朵，想聽聽裘智的意見。
裘智壓低聲音，對二人道：“嬌嬌只說毒藥是皮月華給的，卻沒說清楚是如何將蠟頭箭換成能殺人的箭矢的。”
嬌嬌既然已經認罪，沒必要隱瞞這一點。因此裘智懷疑她根本不清楚其中的手法，可能並非真正的兇手。
趙推官扶額嘆息，本以為手到擒來的案件，居然又橫生波折。他苦哈哈問道：“那嬌嬌為什麽要搶走木盒，銷毀證據呢？”
嬌嬌見三人竊竊私語，想來是在商議案子的事。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慌忙叫道：“是我做的，太太讓我幹的！她怕你們懷疑她，就跑去寺廟禮佛了。”
趙推官聽了嬌嬌的話，又覺得有幾分道理。皮月華一向不信神佛，突然跑去寺廟，確實有些古怪。他不由得連連點頭，似乎被嬌嬌的話說服了。
朱永賢一向堅信裘智的判斷，看趙推官不住點頭，氣得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斥責道：“你怎麽意志這麽不堅定？誰的話你都信！”
趙推官被拍得一楞，連忙作揖認錯：“下官只聽裘爺的！裘爺說怎麽辦，下官就怎麽辦！”
兇手是誰不重要，關鍵是要抱緊燕王的大腿。就算案子辦砸了，也有高個子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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