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赴約 借勢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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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赴約 借勢壓人
王景隆見蘇三搖搖欲墜, 心中一陣刺痛，急忙扶住她，語氣急切地解釋道：“三姐, 你別誤會。我心裏只有你，絕不會答應這門親事。”
蘇三聞言，心中稍稍一松，緊繃的身體也松弛了幾分。只聽王景隆繼續說道：“我這幾天再去找沈雁林，和他商量把你贖出來, 然後放你從良，明媒正娶將你迎進門。”
聽到王景隆的承諾, 蘇三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她眼中泛起淚光, 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太太雖然禦下嚴苛, 但對我還算和善。她又十分在意沈雁林, 我去求她，讓她把我賣給你。”
蘇三對沈雁林深惡痛絕，每每提起他時語氣森冷，甚至直呼其名。
王景隆中了進士後, 曾數次向沈雁林提出為蘇三贖身，但沈雁林在洪洞橫行慣了，當地知府也是進士出身, 與他稱兄道弟，因此他根本不把王景隆這個毛頭小子放在眼裏，始終不肯松口。不過，沈雁林也不願得罪王景隆這樣的新貴，表面上仍以朋友相待。
蘇三心中明白，單靠王景隆一人之力, 恐怕難以成事。她暗自盤算，或許可以從皮月華這邊下手，走一走她的門路。若皮月華能點頭，事情或許會順利許多。
王景隆與蘇三互訴衷腸，情意綿綿。然而，他不敢在沈家久留，匆匆說了幾句話便要告辭。
臨走前，王景隆鄭重地對她保證：“我去同沈雁林談，爭取這幾日就把事情辦妥。咱們趕快成親，我寫信告訴我爹這個好消息。”
他一心只想娶蘇三為妻，生怕父親在老家亂點鴛鴦譜，因此急於與蘇三成親，以免夜長夢多。
蘇三淚眼朦朧，低聲道：“我也盼能與你長相廝守。”
“你信我，我此生只有你一人，非你不娶。”王景隆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
蘇三也不敢在前廳久留，又同情郎說了幾句話，便匆匆回了後院。
皮月華與趙昂的事，沈家上下早已心知肚明，唯獨瞞著沈雁林一人。蘇三讓小丫鬟盯著皮月華的院子，得知趙昂離開後，才去找皮月華求情。
皮月華早就知道蘇三與王景隆的舊事，只是面上裝作一無所知。聽完蘇三的講述，她眼眶微紅，點點珠淚落下，嘆息道：“我可憐的妹子，你的命好苦啊。”
她抱著蘇三痛哭，口中大罵：“沈雁林禽獸不如，趁人之危拆散了你和王公子。”
蘇三見皮月華對自己的境遇十分同情，心中燃起一絲希望，試探著問道：“太太可願成全我同王公子，將我賣與王家？”
皮月華雙眉緊皺，面露為難之色：“沈家只有買人的，沒有賣人的規矩，這事我做不了主。”
蘇三珠淚雙垂，哀求道：“太太，求你大發慈悲，成全我們這對有情人吧。”
皮月華見蘇三哭得可憐，也陪著抹淚：“不是我不願幫你，只是老爺一向兇狠，我如何敢違拗他的意思？”
蘇三不知皮月華是推諉，還是真的無能為力，聽她不肯援手，一顆心漸漸沈入谷底，眼神變得黯淡無光，面色慘白如紙。
皮月華摟住蘇三的肩膀，柔聲安慰道：“過幾日沈家辦堂會，老爺要票戲。王公子同老爺關系不錯，不如讓王公子趁老爺心情好的時候同他說，沒準就答應了。”
蘇三深知沈雁林的脾氣，最是混賬，喜歡看別人氣得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更何況，沈雁林一直垂涎自己的美色，至今未曾得手，又怎會輕易放她離去？
皮月華見蘇三陷入沈思，語重心長地勸道：“妹子，聽姐姐一句勸，胳膊擰不過大腿。老爺雖然脾氣不好，但在吃穿用度上從未虧待過你。若是不能跟了王公子，你不如從了老爺，私下與王公子往來便是。”
蘇三仿佛被針刺了一般，慌忙搖頭，疾言厲色道：“絕無可能！我心裏只有王公子一人。若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與他做夫妻，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思？”
皮月華見她如此專情，不禁心生敬佩，嘆道：“妹子這般貞烈，倒讓姐姐深感慚愧。”
蘇三聽她這麽說，忽然想起皮月華與趙昂私會的事，心中不免有些懊惱，生怕對方多心，以為自己是在暗諷她，正想開口解釋。
皮月華卻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語氣誠懇地勸道：“妹子千萬不可輕言尋死。人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蘇三見皮月華眼中露出關切之色，句句話都是為自己著想，心中感動不已，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皮月華輕輕拭去蘇三臉上的淚痕，語氣中帶著深深的自責：“是姐姐沒用，幫不了你。”
蘇三見皮月華神色黯然，不免心中一陣酸澀，一時情難自禁，撲進她懷中大哭起來：“姐姐無需愧疚，都是我的命不好。”
屋外的小丫鬟聽到室內哭聲震天，心中好奇，低聲問嬌嬌：“這是怎麽了？哭得這麽傷心。”
嬌嬌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道：“誰知道呢？主子的事，咱們少管。”
沈雁林和皮月華這對夫妻都不是善茬，打罵奴仆如同家常便飯。嬌嬌平日裏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開了，才硬著頭皮去伺候。
小丫鬟推了推嬌嬌，低聲勸道：“你還是進去看看吧，別回頭出了事，太太又拿你撒氣。”
嬌嬌略一沈吟，無奈地掀開簾子走進屋內。
剛進門，就聽皮月華正對蘇三說道：“不是做姐姐的不願幫你，實在是沒有辦法。老爺迷信，當初找人算過你的八字，知道你旺家旺財，這才把你買回來。他怎麽舍得放你走？”
皮月華見嬌嬌進來，立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幫著勸幾句。
嬌嬌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急忙附和道：“姨太太，您別不信。我們這些進內院做事的，都算過八字。但凡有一點和老爺相沖的，都不能進來。”
蘇三聽嬌嬌這麽一說，心裏雖然信了十成十，但面上卻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就沈雁林那副德行，以及他平日裏做的那些齷齪事，怎麽看都不像是個信鬼神報應的人。
皮月華見蘇三神色間隱隱透出幾分不屑，心中已猜到她所想，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尷尬。
她輕嘆一聲，低聲解釋道：“老爺這些年一直順風順水，沒遇到什麽坎兒，所以對命理之說深信不疑。我也不好深勸，免得惹他不快。不過你放心，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幫你。”
蘇三見皮月華話已至此，知道再糾纏也無用，便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輕聲道：“多謝姐姐費心，我明白的。”隨後轉身離開，回到自己院中，另謀他路。
天色漸暗，沈雁林忙完鋪子裏的生意，回到家中。夫妻二人用過晚飯，沈雁林便拉著皮月華共赴巫山。
二人雲雨過後，皮月華看沈雁林似乎意猶未盡，只是她今天已同趙昂私會過了，沒有精神再應付沈雁林了，於是對嬌嬌招手：“你去伺候老爺。”
嬌嬌今年不過十五，一直在內宅伺候，除了父兄、沈雁林以及孫管家，鮮與外男接觸，對於男女之事不大了解。但聽主母的語氣，再看到沈雁林貪婪的目光，她瞬間明白了什麽，嚇得瑟瑟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沈雁林不是憐香惜玉之人，看嬌嬌落淚，只覺得掃興，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哭什麽？伺候老爺是你的福氣。”說完，直接跳下床，粗暴地將嬌嬌拽了上來。
嬌嬌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口咬在沈雁林的手背上。沈雁林吃痛，下意識地松開了手。嬌嬌趁機掙脫，慌忙跑了出去。
沈雁林臉色一沈，似要追趕。
皮月華急忙攔住，柔聲勸道：“老爺，人家到底是個小姑娘，您若真是看上了，不如明媒正娶，好好疼愛。哪有這樣不明不白就強留的道理？”
沈雁林在內宅之事上，還是給皮月華幾分面子的。他略一沈思，點了點頭，吩咐道：“既然如此，你找個先生來算一下，找個好日子，讓她進門。”說完，他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惡狠狠道：“到時候再好好收拾她。”
五天後，裘智和朱永賢如約前往沈家赴宴。
二人剛到巷子口，便見王景隆站在那兒，神色焦急地四處張望。看到裘智和朱永賢的身影，他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忙快步迎了上來。
王景隆恭敬地行了大禮，低聲道：“下官見過王爺。”
裘智見他滿臉期待，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慮。他理解對方想討好朱永賢的心思，但那種迫切難掩的神情，讓他感到不安。
裘智故意放慢腳步，低聲對身旁的白承奉叮囑道：“我感覺王景隆似乎有所圖謀，你盯緊他，別讓他傷了師兄。”
白承奉是人精中的人精，早已看出王景隆的異常，正暗中關註著他。聽了裘智的話，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中暗想：要不是跟著你，哪來這麽多麻煩事？
他對裘智沒有好感，除了覺得對方配不上朱永賢以外，也是因為自從認識裘智後，日子就沒太平過，總是有各種怪事找上門來。
朱永賢並未察覺王景隆的心思，見裘智落後，便停下腳步，等著愛人跟上。
幾人來到沈家門前，王景隆對門子趾高氣昂地說道：“快去告訴你家老爺，就說燕王殿下來了。”
門子一聽“燕王”二字，頓時嚇得臉色一變，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府內通報。
沈雁林之前聽王景隆提起過要帶兩個朋友一起來，他家富甲一方，不在乎多招待幾個人，因此並未細問。如今聽說來的是燕王，心中不禁疑惑：王景隆如何請得動當朝王爺？
他雖然心中奇怪，卻不敢怠慢，連忙跑到大門迎接。只見一位錦衣公子負手而立，通身貴氣，顯然不是普通人。
裘智一直好奇皮月華的丈夫究竟是何方神聖，今日終於得見，立刻舉目打量。只見沈雁林形容猥瑣，尖臉、八字眉，一雙吊三角眼，活脫脫像只耗子，醜陋不堪。
這夫妻二人站在一起，外表上簡直是彩鳳配烏鴉，不過從性格上來看，恐怕都是一樣的為富不仁。
沈雁林從未見過燕王，只聽說過對方的名號。
他見朱永賢年紀、氣質都與傳聞相符，但心中仍存疑慮。他是生意人，見過不少騙局，性子十分謹慎，並不全信。他一邊上下打量著朱永賢，一邊暗自盤算。
白承奉見沈雁林舉止無禮，冷聲呵斥道：“大膽！見到殿下竟不行禮！”
岳嶺和文勉一直跟在朱永賢身後，見沈雁林如此粗鄙，早已心生不滿。聽到白承奉的訓斥，二人立刻拔出腰間的利刃，目光如刀般盯著沈雁林。
沈雁林見白承奉面白無須，嗓音尖細，顯然是宮中的太監。普通人家用不了太監，朱永賢即便不是燕王，也是王孫宗室。更何況，他身後的兩名侍衛身形健碩，滿臉殺氣，不是普通的武夫可比的。
沈雁林心念電轉，連忙跪地叩首，恭敬道：“草民見過王爺。”
裘智見沈雁林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已猜到幾分，王景隆事先並未與沈雁林打過招呼。否則，沈雁林早就會在門口恭候，而不是在後臺化了一半妝，才被匆匆叫來。
裘智不知王景隆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既然認定對方心懷不軌，自然不願讓朱永賢涉險。他急忙拉住朱永賢的衣袖，低聲道：“師兄。”說罷，又沖朱永賢微微搖頭，示意對方盡快離開。
朱永賢此時也察覺到了異樣，但王景隆是二甲進士，一家老小都在金陵，並非孤家寡人。借王景隆十個膽子，也不敢犯下誅九族的大罪，對自己不利。
他湊到裘智耳邊，輕聲安撫道：“別擔心，我心裏有數。”隨後，他轉向沈雁林，淡淡道：“前面帶路。”
朱永賢的好奇心被勾起，此刻只想弄清楚王景隆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王景隆見朱永賢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臉上露出喜色，得意地瞥了沈雁林一眼。
沈雁林微一沈吟，便想明白了對方的打算，不由心中狂怒，但他素來城府深沈，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裘智環視四周，忽然問道：“你夫人呢？怎麽沒看到她？”
沈雁林不知裘智曾和皮月華打過交道，不由微微一怔，但很快回過神來，恭敬答道：“內人不喜歡聽戲，覺得吵鬧，這幾日去廟裏祈福了。”
王景隆見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朱永賢身上，便趁機溜到後院，去找蘇三。
蘇三正獨自在院中踱步，神情惆悵，心中滿是忐忑。見到王景隆突然出現，她心中又驚又喜，急忙問道：“三郎，你怎麽來了？”
王景隆滿臉喜色，眉飛色舞地說道：“我今天把燕王請來了！有他替我撐腰，不怕沈雁林不放你走！”
蘇三瞪大了眼睛，震驚道：“什麽燕王？你怎麽會認識王爺？之前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景隆不過是個新科進士，怎麽會與王爺有交情？
王景隆長話短說，簡單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隨後笑道：“我不確定王爺會不會赴約，所以之前沒敢告訴你。”
蘇三見心中愁雲不減，但看王景隆喜氣盈腮，於是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希望沈雁林看在王爺的面子上，同意你替我贖身。”
王景隆一把抱住蘇三，因為心情過於激動，聲音變得哽咽：“相信我，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蘇三靠在王景隆的肩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連日來的不安與焦慮一掃而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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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隆見蘇三搖搖欲墜, 心中一陣刺痛，急忙扶住她，語氣急切地解釋道：“三姐, 你別誤會。我心裏只有你，絕不會答應這門親事。”
蘇三聞言，心中稍稍一松，緊繃的身體也松弛了幾分。只聽王景隆繼續說道：“我這幾天再去找沈雁林，和他商量把你贖出來, 然後放你從良，明媒正娶將你迎進門。”
聽到王景隆的承諾, 蘇三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她眼中泛起淚光, 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太太雖然禦下嚴苛, 但對我還算和善。她又十分在意沈雁林, 我去求她，讓她把我賣給你。”
蘇三對沈雁林深惡痛絕，每每提起他時語氣森冷，甚至直呼其名。
王景隆中了進士後, 曾數次向沈雁林提出為蘇三贖身，但沈雁林在洪洞橫行慣了，當地知府也是進士出身, 與他稱兄道弟，因此他根本不把王景隆這個毛頭小子放在眼裏，始終不肯松口。不過，沈雁林也不願得罪王景隆這樣的新貴，表面上仍以朋友相待。
蘇三心中明白，單靠王景隆一人之力, 恐怕難以成事。她暗自盤算，或許可以從皮月華這邊下手，走一走她的門路。若皮月華能點頭，事情或許會順利許多。
王景隆與蘇三互訴衷腸，情意綿綿。然而，他不敢在沈家久留，匆匆說了幾句話便要告辭。
臨走前，王景隆鄭重地對她保證：“我去同沈雁林談，爭取這幾日就把事情辦妥。咱們趕快成親，我寫信告訴我爹這個好消息。”
他一心只想娶蘇三為妻，生怕父親在老家亂點鴛鴦譜，因此急於與蘇三成親，以免夜長夢多。
蘇三淚眼朦朧，低聲道：“我也盼能與你長相廝守。”
“你信我，我此生只有你一人，非你不娶。”王景隆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
蘇三也不敢在前廳久留，又同情郎說了幾句話，便匆匆回了後院。
皮月華與趙昂的事，沈家上下早已心知肚明，唯獨瞞著沈雁林一人。蘇三讓小丫鬟盯著皮月華的院子，得知趙昂離開後，才去找皮月華求情。
皮月華早就知道蘇三與王景隆的舊事，只是面上裝作一無所知。聽完蘇三的講述，她眼眶微紅，點點珠淚落下，嘆息道：“我可憐的妹子，你的命好苦啊。”
她抱著蘇三痛哭，口中大罵：“沈雁林禽獸不如，趁人之危拆散了你和王公子。”
蘇三見皮月華對自己的境遇十分同情，心中燃起一絲希望，試探著問道：“太太可願成全我同王公子，將我賣與王家？”
皮月華雙眉緊皺，面露為難之色：“沈家只有買人的，沒有賣人的規矩，這事我做不了主。”
蘇三珠淚雙垂，哀求道：“太太，求你大發慈悲，成全我們這對有情人吧。”
皮月華見蘇三哭得可憐，也陪著抹淚：“不是我不願幫你，只是老爺一向兇狠，我如何敢違拗他的意思？”
蘇三不知皮月華是推諉，還是真的無能為力，聽她不肯援手，一顆心漸漸沈入谷底，眼神變得黯淡無光，面色慘白如紙。
皮月華摟住蘇三的肩膀，柔聲安慰道：“過幾日沈家辦堂會，老爺要票戲。王公子同老爺關系不錯，不如讓王公子趁老爺心情好的時候同他說，沒準就答應了。”
蘇三深知沈雁林的脾氣，最是混賬，喜歡看別人氣得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更何況，沈雁林一直垂涎自己的美色，至今未曾得手，又怎會輕易放她離去？
皮月華見蘇三陷入沈思，語重心長地勸道：“妹子，聽姐姐一句勸，胳膊擰不過大腿。老爺雖然脾氣不好，但在吃穿用度上從未虧待過你。若是不能跟了王公子，你不如從了老爺，私下與王公子往來便是。”
蘇三仿佛被針刺了一般，慌忙搖頭，疾言厲色道：“絕無可能！我心裏只有王公子一人。若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與他做夫妻，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思？”
皮月華見她如此專情，不禁心生敬佩，嘆道：“妹子這般貞烈，倒讓姐姐深感慚愧。”
蘇三聽她這麽說，忽然想起皮月華與趙昂私會的事，心中不免有些懊惱，生怕對方多心，以為自己是在暗諷她，正想開口解釋。
皮月華卻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語氣誠懇地勸道：“妹子千萬不可輕言尋死。人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蘇三見皮月華眼中露出關切之色，句句話都是為自己著想，心中感動不已，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皮月華輕輕拭去蘇三臉上的淚痕，語氣中帶著深深的自責：“是姐姐沒用，幫不了你。”
蘇三見皮月華神色黯然，不免心中一陣酸澀，一時情難自禁，撲進她懷中大哭起來：“姐姐無需愧疚，都是我的命不好。”
屋外的小丫鬟聽到室內哭聲震天，心中好奇，低聲問嬌嬌：“這是怎麽了？哭得這麽傷心。”
嬌嬌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道：“誰知道呢？主子的事，咱們少管。”
沈雁林和皮月華這對夫妻都不是善茬，打罵奴仆如同家常便飯。嬌嬌平日裏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開了，才硬著頭皮去伺候。
小丫鬟推了推嬌嬌，低聲勸道：“你還是進去看看吧，別回頭出了事，太太又拿你撒氣。”
嬌嬌略一沈吟，無奈地掀開簾子走進屋內。
剛進門，就聽皮月華正對蘇三說道：“不是做姐姐的不願幫你，實在是沒有辦法。老爺迷信，當初找人算過你的八字，知道你旺家旺財，這才把你買回來。他怎麽舍得放你走？”
皮月華見嬌嬌進來，立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幫著勸幾句。
嬌嬌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急忙附和道：“姨太太，您別不信。我們這些進內院做事的，都算過八字。但凡有一點和老爺相沖的，都不能進來。”
蘇三聽嬌嬌這麽一說，心裏雖然信了十成十，但面上卻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就沈雁林那副德行，以及他平日裏做的那些齷齪事，怎麽看都不像是個信鬼神報應的人。
皮月華見蘇三神色間隱隱透出幾分不屑，心中已猜到她所想，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尷尬。
她輕嘆一聲，低聲解釋道：“老爺這些年一直順風順水，沒遇到什麽坎兒，所以對命理之說深信不疑。我也不好深勸，免得惹他不快。不過你放心，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幫你。”
蘇三見皮月華話已至此，知道再糾纏也無用，便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輕聲道：“多謝姐姐費心，我明白的。”隨後轉身離開，回到自己院中，另謀他路。
天色漸暗，沈雁林忙完鋪子裏的生意，回到家中。夫妻二人用過晚飯，沈雁林便拉著皮月華共赴巫山。
二人雲雨過後，皮月華看沈雁林似乎意猶未盡，只是她今天已同趙昂私會過了，沒有精神再應付沈雁林了，於是對嬌嬌招手：“你去伺候老爺。”
嬌嬌今年不過十五，一直在內宅伺候，除了父兄、沈雁林以及孫管家，鮮與外男接觸，對於男女之事不大了解。但聽主母的語氣，再看到沈雁林貪婪的目光，她瞬間明白了什麽，嚇得瑟瑟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沈雁林不是憐香惜玉之人，看嬌嬌落淚，只覺得掃興，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哭什麽？伺候老爺是你的福氣。”說完，直接跳下床，粗暴地將嬌嬌拽了上來。
嬌嬌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口咬在沈雁林的手背上。沈雁林吃痛，下意識地松開了手。嬌嬌趁機掙脫，慌忙跑了出去。
沈雁林臉色一沈，似要追趕。
皮月華急忙攔住，柔聲勸道：“老爺，人家到底是個小姑娘，您若真是看上了，不如明媒正娶，好好疼愛。哪有這樣不明不白就強留的道理？”
沈雁林在內宅之事上，還是給皮月華幾分面子的。他略一沈思，點了點頭，吩咐道：“既然如此，你找個先生來算一下，找個好日子，讓她進門。”說完，他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惡狠狠道：“到時候再好好收拾她。”
五天後，裘智和朱永賢如約前往沈家赴宴。
二人剛到巷子口，便見王景隆站在那兒，神色焦急地四處張望。看到裘智和朱永賢的身影，他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忙快步迎了上來。
王景隆恭敬地行了大禮，低聲道：“下官見過王爺。”
裘智見他滿臉期待，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慮。他理解對方想討好朱永賢的心思，但那種迫切難掩的神情，讓他感到不安。
裘智故意放慢腳步，低聲對身旁的白承奉叮囑道：“我感覺王景隆似乎有所圖謀，你盯緊他，別讓他傷了師兄。”
白承奉是人精中的人精，早已看出王景隆的異常，正暗中關註著他。聽了裘智的話，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中暗想：要不是跟著你，哪來這麽多麻煩事？
他對裘智沒有好感，除了覺得對方配不上朱永賢以外，也是因為自從認識裘智後，日子就沒太平過，總是有各種怪事找上門來。
朱永賢並未察覺王景隆的心思，見裘智落後，便停下腳步，等著愛人跟上。
幾人來到沈家門前，王景隆對門子趾高氣昂地說道：“快去告訴你家老爺，就說燕王殿下來了。”
門子一聽“燕王”二字，頓時嚇得臉色一變，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府內通報。
沈雁林之前聽王景隆提起過要帶兩個朋友一起來，他家富甲一方，不在乎多招待幾個人，因此並未細問。如今聽說來的是燕王，心中不禁疑惑：王景隆如何請得動當朝王爺？
他雖然心中奇怪，卻不敢怠慢，連忙跑到大門迎接。只見一位錦衣公子負手而立，通身貴氣，顯然不是普通人。
裘智一直好奇皮月華的丈夫究竟是何方神聖，今日終於得見，立刻舉目打量。只見沈雁林形容猥瑣，尖臉、八字眉，一雙吊三角眼，活脫脫像只耗子，醜陋不堪。
這夫妻二人站在一起，外表上簡直是彩鳳配烏鴉，不過從性格上來看，恐怕都是一樣的為富不仁。
沈雁林從未見過燕王，只聽說過對方的名號。
他見朱永賢年紀、氣質都與傳聞相符，但心中仍存疑慮。他是生意人，見過不少騙局，性子十分謹慎，並不全信。他一邊上下打量著朱永賢，一邊暗自盤算。
白承奉見沈雁林舉止無禮，冷聲呵斥道：“大膽！見到殿下竟不行禮！”
岳嶺和文勉一直跟在朱永賢身後，見沈雁林如此粗鄙，早已心生不滿。聽到白承奉的訓斥，二人立刻拔出腰間的利刃，目光如刀般盯著沈雁林。
沈雁林見白承奉面白無須，嗓音尖細，顯然是宮中的太監。普通人家用不了太監，朱永賢即便不是燕王，也是王孫宗室。更何況，他身後的兩名侍衛身形健碩，滿臉殺氣，不是普通的武夫可比的。
沈雁林心念電轉，連忙跪地叩首，恭敬道：“草民見過王爺。”
裘智見沈雁林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已猜到幾分，王景隆事先並未與沈雁林打過招呼。否則，沈雁林早就會在門口恭候，而不是在後臺化了一半妝，才被匆匆叫來。
裘智不知王景隆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既然認定對方心懷不軌，自然不願讓朱永賢涉險。他急忙拉住朱永賢的衣袖，低聲道：“師兄。”說罷，又沖朱永賢微微搖頭，示意對方盡快離開。
朱永賢此時也察覺到了異樣，但王景隆是二甲進士，一家老小都在金陵，並非孤家寡人。借王景隆十個膽子，也不敢犯下誅九族的大罪，對自己不利。
他湊到裘智耳邊，輕聲安撫道：“別擔心，我心裏有數。”隨後，他轉向沈雁林，淡淡道：“前面帶路。”
朱永賢的好奇心被勾起，此刻只想弄清楚王景隆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王景隆見朱永賢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臉上露出喜色，得意地瞥了沈雁林一眼。
沈雁林微一沈吟，便想明白了對方的打算，不由心中狂怒，但他素來城府深沈，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裘智環視四周，忽然問道：“你夫人呢？怎麽沒看到她？”
沈雁林不知裘智曾和皮月華打過交道，不由微微一怔，但很快回過神來，恭敬答道：“內人不喜歡聽戲，覺得吵鬧，這幾日去廟裏祈福了。”
王景隆見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朱永賢身上，便趁機溜到後院，去找蘇三。
蘇三正獨自在院中踱步，神情惆悵，心中滿是忐忑。見到王景隆突然出現，她心中又驚又喜，急忙問道：“三郎，你怎麽來了？”
王景隆滿臉喜色，眉飛色舞地說道：“我今天把燕王請來了！有他替我撐腰，不怕沈雁林不放你走！”
蘇三瞪大了眼睛，震驚道：“什麽燕王？你怎麽會認識王爺？之前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景隆不過是個新科進士，怎麽會與王爺有交情？
王景隆長話短說，簡單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隨後笑道：“我不確定王爺會不會赴約，所以之前沒敢告訴你。”
蘇三見心中愁雲不減，但看王景隆喜氣盈腮，於是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希望沈雁林看在王爺的面子上，同意你替我贖身。”
王景隆一把抱住蘇三，因為心情過於激動，聲音變得哽咽：“相信我，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蘇三靠在王景隆的肩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連日來的不安與焦慮一掃而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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