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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沈家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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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沈家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裘智一眼便看出對方有意勾引自己。他活了兩輩子, 從沒見過這般陣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雙眼瞪得渾圓, 直楞楞地盯著皮月華。

皮月華見裘智呆若木雞的模樣,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好似風吹銀鈴。她柔聲說道:“奴家小字月華,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裘智不知如何應付這種事,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說著,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王仲先,眼中滿是求助之色。

皮月華見狀, 噗嗤一笑, 見裘智如此羞怯,已將對方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她繼續追問道:“公子今年貴庚?家中可有賢妻?”

裘智心中暗自嘀咕:賢妻沒有, 倒是有個悍夫, 幸虧今天他不在,不然你死定了。

皮月華見裘智耳根泛紅,手足無措的樣子十分可愛,不由心生調戲之意。她突然伸出手, 摸了一把裘智的臉頰,笑嘻嘻地說道:“公子的皮膚可真滑嫩。”

裘智沒想到古代女子竟如此開放,敢在大街上對陌生男子動手動腳, 一時沒有防備,被人占了便宜。他素來不喜與人有肢體接觸,等回過神來,連忙用袖子使勁擦了擦臉。

皮月華媚眼如絲,指著巷子口的一扇大門,嬌滴滴道:“奴家的家就在附近, 公子若不嫌棄,不如移步寒舍,小敘片刻。”

裘智心中又驚又怒。朱永賢當初對自己一見鐘情,都不曾有半分輕薄之舉,這皮月華竟敢如此放肆,簡直膽大包天。

王仲先見好友被人如此輕薄,頓時怒火中燒,沈聲喝道:“哪來的瘋婦,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當街調戲官爺!”

裘智心中怒極,反而冷靜下來。他淡淡說道:“這裏是京城,天子腳下,一塊石頭掉下來,都能砸中三個腰系玉帶的高官。可不是你那小縣城,容得你胡作非為。”

他聽二人說話帶著山西口音,料想他們在當地橫行慣了,來到京城卻仍不知收斂。果然,裘智的猜測半分不差。

皮月華的丈夫沈雁林常年在外經商,獨留她一人在家。沈雁林相貌猥瑣,皮月華本就對他心生不滿,加上常年獨守空閨,寂寞難耐,難免起了別的心思。

沈家在當地頗有勢力,皮月華又生得貌美,平日裏只要她看上的男子,幾乎沒有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這次看裘智生得俊俏,想勾搭一番,卻沒想碰了個硬釘子。

她突然記起進京前丈夫的叮囑,說京中達官顯貴眾多,與洪洞大不相同,讓自己夾著尾巴做人。如今聽裘智這麽一說,心中不免打起了鼓,開始仔細打量起二人。

王仲先這幾個月在刑部觀政,又即將外放做官,身上已隱隱有了幾分官威。皮月華感受到他的氣勢,頓時心生畏懼,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她此刻才意識到,眼前這兩人恐怕有些來頭,心中立刻慌了神。

皮月華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淚水瞬間湧出,哭訴道:“是我豬油蒙了心,土迷了眼,得罪了二位老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好男不和女鬥,求您放過奴家這一遭吧。”

裘智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她,厭惡地說道:“你如此不知羞恥,竟敢當街調戲陌生男子!我定要將你送去官衙治罪。”

他雖然神色嚴肅,但其實只想嚇唬一下皮月華,讓她長長記性,別再見到個長得好看的就去騷擾人家,並沒有真的打算將她送官。畢竟這年代男女大防嚴苛,若將她送到官府,少不了要受皮肉之苦。

皮月華憑借自己的美貌,在洪同時就與不少男子有染。而且剛搬到京城不過一兩個月,就找了不少新歡,又和鄰居趙昂勾搭上了。

她見慣了男人對她伏低做小,自以為無往不利,卻沒想到今天竟碰上了兩個“瞎子”,對她的美貌視若無睹。更讓她心慌的是,自己哭得梨花帶雨,對方卻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意。

皮月華心中微一思忖,本想撒潑打滾,反咬一口,汙蔑裘智和王仲先調戲自己。可轉念一想,王仲先不怒自威,裘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猜測二人身份非同尋常。

她又想到丈夫進京前的警告,心中頓時沒了底氣。她暗自估量,即便自己鬧到官府,保不齊討不到好處,還會惹出別的禍事。

皮月華雙膝跌跪塵埃,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哭喊道:“是我瞎了狗眼,是我有眼無珠,得罪了二位老爺!”

說罷,她竟擡手狠狠抽起自己的嘴巴,每一下都清脆響亮,沒幾下,她的臉頰便紅腫了起來。

皮月華平日裏對家中仆從下手狠辣,對自己也毫不留情。她一邊抽打自己,一邊偷眼觀察裘智和王仲先的反應。

裘智雖知她是在演戲,但見她如此自虐,心中不免生出一絲不忍,正欲開口勸阻,卻被王仲先一把拉住。

皮月華見二人不為所動,心中愈發慌亂,連忙磕頭如搗蒜,額頭很快便青紫一片。她哭得聲嘶力竭,哀求道:“奴家真的知錯了,二位官爺大人有大量,饒過奴家這一遭吧!”

王仲先冷眼看了片刻,見她額頭已是一片淤青,心中的怒氣才稍稍平息。他冷哼一聲,語氣森然道:“今日便饒你一回,若再敢心生邪念,定將你送去衙門治罪!”

皮月華聞言,如蒙大赦,連忙叩首道:“奴家謹記官爺教訓,一定痛改前非!”

裘智知她口是心非,不過既已受到了教訓,沒必要不依不饒。他與王仲先對視一眼,轉身繼續朝巷子口走去。

二人尚未走遠,皮月華就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臉上的淚水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猙獰的面孔。

她一巴掌狠狠抽在身旁的劉大毛臉上,罵道:“狗東西,挨千刀的爛貨!若不是你橫沖直撞,老娘怎麽會惹上這飛來橫禍!”

劉大毛深知主母的厲害,不敢還手,只能低著頭默默承受。皮月華罵得不過癮,又搶過他手中的鞭子,狠狠往他身上抽去,每一下都抽得劉大毛皮開肉綻。

裘智聽到身後的斥罵聲,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劉大毛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而皮月華卻仍不解氣,竟拔下頭上的簪子,朝劉大毛的脖頸刺去。

裘智見狀大驚,脖子上的頸動脈若是被刺穿,後果不堪設想。他正欲上前阻攔,卻被王仲先一把攔住。王仲先低聲道:“別人家的私事,輪不到咱們插手。”

他在刑部觀政數月,對法律已有了解,主人打罵奴仆,只要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官府不會過問。

裘智皺眉道:“人命關天,怎能坐視不理?”

王仲先無奈搖頭,正欲再勸。

皮月華一直留心著二人的舉動,見裘智似想打抱不平,心中一慌。她生怕再惹麻煩,顧不上繼續教訓劉大毛,三步並作兩步,一溜煙跑回了家中。

裘智見皮月華逃走,立刻快步走到劉大毛身旁,關切地問道:“你怎麽樣?脖子上的傷嚴重嗎?”他雖然只是法醫,但簡單的外科縫合不在話下,若劉大毛傷勢嚴重,他完全可以幫忙處理。

劉大毛認為今日的無妄之災全因裘智而起。他冷冷地瞪了裘智一眼,眼中滿是怨恨,捂著脖子上的傷口,一言不發地爬上了馬車。一旁的嬌嬌也緊隨其後,二人駕車揚長而去。

裘智看對方毫不領情,心中微微有氣,也不想再自討沒趣,冷哼了一聲,轉身與王仲先繼續朝家中走去。

路過皮月華家時,裘智擡頭瞥見門外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寫著“寬厚清慎”四個大字,門旁還掛著一塊小木牌,寫著“沈宅”二字。

裘智忍不住挑了挑眉,面露譏諷之色,和王仲先吐槽:“這家主人心如蛇蠍,仆人仗勢欺人,沒一個和‘寬厚清慎’沾邊的,真是諷刺。”

王仲先對旁人的家事並無興趣,只是輕聲問道:“你和燕王怎麽樣?他對你好嗎?”

其實每次見到裘智,對方都嘴角微揚,眼中有光,眉宇間充滿了幸福之色,不過還是想親耳聽到朋友的回答。

裘智想起朱永賢,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輕聲答道:“他對我很好。”

王仲先聞言,也為好友感到由衷的高興,抿嘴一笑。

與此同時,劉大毛趕著車回到了沈家。養馬的老楊頭看到馬車,立刻迎了上來。

他先將嬌嬌扶了下來,看到劉大毛渾身是血,早已見怪不怪,眼皮也不帶擡一下,徑直收拾起了馬。

劉大毛站在老楊頭身邊,只覺一股熱浪在周圍翻滾,忍不住後退了幾步,抱怨道:“這都什麽天了,你還隨身帶著手爐?”

老楊頭點頭哈腰,諂媚笑道:“劉爺,我前幾年受過傷,每逢陰天下雨,骨頭縫就開始往外冒涼氣。我估摸著,今晚怕是要下雨了,您要是出去,可帶好了雨具。”

劉大毛哼了一聲,罵罵咧咧地說道:“你這兩個錢,都給賣炭的了。”說完,便回自己房間處理傷口了。

另一邊,皮月華早已回到家中,心中依舊憤懣難平。

她先是打了幾個小丫鬟出氣,隨後命人叫來了孫管家,冷聲吩咐道:“老爺說了,咱家的馬這幾天瘦了不少,肯定是老楊頭餵得不好。這個月的工錢,就不給他發了。”

孫管家一聽不是什麽大事,連忙應下。

裘、王兩家離得不遠,裘智和王仲先並肩而行,沒走幾步便到了裘智的家門口。裘智停下腳步,輕聲說道:“你回去吧,好好做官,保重身體。以後有機會,我去看你們。”

王仲先忽然有一種莫名的預感,仿佛這一別之後,幾人雖有再見之日,但恐怕要等到數年之後了。

王仲先在京中同窗不少,但真正能稱得上朋友的,唯有裘智一人。想到此處,他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酸楚,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裘智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旁。

朱永賢知道裘智今天去見王仲先,根本沒心情去禮部坐班,特意請了假在家等裘智回來。

自從裘智出門,白承奉就被朱永賢派去門口守著,好不容易把裘智盼了回來,哪知身後還跟了個不速之客。白承奉不敢怠慢,連忙跑回去稟報。

朱永賢還沒到門口,就看到王仲先一直盯著裘智。他氣得肺都要炸了,但又不敢沖出來,顯得自己太過小肚雞腸,連愛人正常的朋友交往都要管三管四,只能躲在陰影處,暗自生悶氣。

微風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在催促著這場離別。王仲先壓下心中的不舍,咬牙說道:“你多保重。”

裘智點了點頭,目送王仲先離去。

王仲先剛走,朱永賢便迫不及待地從門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假裝剛發現裘智回來。

裘智笑著瞪了他一眼:“小氣鬼。”

朱永賢也不否認,將頭輕輕靠在裘智肩上,撒嬌道:“我這不是緊張你嗎?”

衛朝的官員平日裏沒有休息日,只有年節時才能放假。朱永賢和裘智已經許久沒有出去約會了。正好今天朱永賢請了一天的假,兩人吃過午飯,決定出門散心。

二人沒有目的地,走到哪兒算哪兒。路過法源寺時,裘智提議進去看看。寺內香火繚繞,信客絡繹不絕,兩人在寺中繞了一圈,臨走時還領了一個供果。

朱永賢將桃子遞給白承奉,叮囑道:“晚上回去洗幹凈,切了吃。”

白承奉知道這供果是為裘智祈福,連忙應下,小心翼翼地收好。

走出法源寺,裘智拉著朱永賢的手,繼續漫無目的地閑逛。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熙熙攘攘。

路過吉慶班時,班主正站在門口熱情攬客。見裘智和朱永賢衣著體面,班主立刻提高了嗓門,賣力吆喝道:“今晚周秀珺演《借東風》,兩位爺可千萬別錯過!”

裘智對戲曲並無太大興趣,但也聽說過周秀珺的名聲。他是吉慶班的挑班老生,在京城頗有名氣。宮裏的太妃們喜歡聽戲,過壽時還請他進宮唱了幾出。

裘智正想拉著朱永賢離開,忽然一個人橫沖直撞地朝他們沖了過來。

朱永賢眼疾手快,輕輕將裘智往後一拉,摟在懷中,避開了那人的沖撞。

吉慶班的班主姓餘,見到來人立刻滿臉堆笑,弓著背迎了上去,熱情地招呼道:“孫爺,您來了!”

朱永賢打量了一眼來人,見他一臉橫肉,眉眼間透著幾分狡詐。此人身穿半新不舊的綢緞袍子,估計對方家裏有些小錢,平日裏跋扈慣了,不將別人放在眼裏。

一旁的小商販知道此人的身份,看朱永賢打算同對方理論,好心提醒道:“他是沈府的管家,沈家有錢,您可別輕易招惹。”

朱永賢對京裏的達官貴人十分了解,卻從未聽說過有個姓沈的富商,不禁面露疑惑,問道:“我怎麽沒聽說過沈府?他家是什麽來歷?”

小販朝孫管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解釋道:“他家主人叫沈雁林,是個從山西來的馬販子,剛搬到京城沒幾個月。聽說他出手闊綽,家裏十分有錢。”

朱永賢了然地點了點頭,原來是剛進京的暴發戶,難怪自己沒聽說過。

裘智聽到“山西”二字,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早上遇到的皮月華。她的口音明顯是山西人,而且當時她慌不擇路,逃進的正是沈家的大門。想到這裏,裘智頓時來了興致。

他輕輕拍了拍朱永賢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且看看孫管家接下來要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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