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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千金難換 完蛋了,怎麽也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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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千金難換 完蛋了,怎麽也哄不好了……

佩德羅聽到裘智的聲音, 像是從噩夢中驚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喘了幾口粗氣, 眼神中閃過一絲恨意。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而低沈:“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總之,我和方濟之間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早晚有一天,我要親手殺了他, 為我的家人報仇。”

盡管佩德羅語焉不詳,裘智卻從他的神情和語氣中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他上輩子看過不少關於教會的醜聞, 神職人員引誘男童並對他們性侵的案例屢見不鮮。只是不知道方濟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是施暴者,還是幫兇?

如今佩德羅孑然一身, 裘智猜測, 當年除了性侵之外,可能還發生了其他意外,導致佩德羅的兒子不幸喪生。

如果自己的猜測屬實,佩德羅不願多提往事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這是他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裘智沈默片刻,轉而問道:“既然你想找方濟報仇,為什麽又來了衛朝?”

佩德羅深吸了一口氣, 壓住內心的怒火,緩緩解釋道:“我去找方濟報仇時,他已經離開了佛郎機。我四處打聽,得知他去了亞洲傳教,就坐船到了衛朝。”

裘智回想了一下方濟的履歷,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方濟先去天竺和倭國傳教, 來衛朝還沒幾天。而佩德羅已經來了好幾年,時間上對不上。

佩德羅看裘智面露疑惑之色,繼續解釋道:“我不知道方濟去了哪個國家,只能選一個地方守株待兔。我問過同船的商人,亞洲哪個國家最繁華。他們都說大衛是天朝上國,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裘智明白佩德羅的想法,衛朝這麽好的地盤,教廷自然不會放棄這塊寶地。只要他來到衛朝,遲早能等到方濟。果然工夫不負有心人,真讓他遇到了老仇人。

佩德羅兒子慘死,妻子回了娘家,多年的漂泊和苦等,難免性情大變,整個人變得越發暴躁易怒。

如今終於見到仇人,覆仇有望,心情稍稍平覆了一些。又見裘智頗為尊重自己的隱私,沒有逼問當年的舊事。佩德羅感受到對方的善意,難得地好心提醒道:“你離方濟遠點,他不是什麽好人。”

裘智略一思索,明白了佩德羅的言外之意。

他嘆息一聲,語重心長地勸道:“人生還是要向前看,沈溺仇恨,只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說到這裏,他的語氣突然嚴厲了幾分:“你若動用私刑,只怕難逃一死。”

見佩德羅依舊面無表情,裘智擔心他不懼生死,又補充道:“皇城司裏有許多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現在一個恩怨出來兩個版本,裘智的直覺告訴他,佩德羅的版本才是正版。然而,方濟是教廷的大使,若在衛朝出事,最後還是朱永賢忙得焦頭爛額。佩德羅想覆仇裘智不攔著,只要不在衛朝動手就行。

佩德羅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不將裘智的警告放在心上,滿不在乎地一笑。

二人說話間,馬車停了下來。裘智回頭看了一眼佩德羅,見他一副吝嗇的表情,心中無奈,只得自己掏出銀錢,付了車資。

佩德羅並未在京中置業,只在歐洲商貿會館裏長租了一個房間。裘智下車後,仔細觀察起對方的住處。

歐洲會館共有三層,一層是典型的歐式建築風格,由厚重的石頭建造而成。中間是一扇高大的拱門,兩側各有十扇玻璃窗,具有異域風情。

二層和三層則是中式風格,由木頭搭建而成,飛檐翹角,窗戶上糊著粗布。

兩種風格建築混搭在一起,看似格格不入,卻又顯得分外和諧。

佩德羅平日裏獨來獨往,幾乎沒有朋友,今日難得盡一次地主之誼,主動為裘智介紹起會館的歷史:“原本京中的歐洲商人不多,會館最初只建了一層。後來,到衛朝經商的人越來越多,才又加蓋了兩層。”

他指著二層右側的第四扇窗戶,說道:“我住在那間。”

裘智知道佩德羅心懷覆仇之念,行事難免偏激,因此對他的一舉一動都格外留心。盡管佩德羅並未邀請,裘智還是厚著臉皮跟著佩德羅走進了會館,明顯是想去他的房間看看。

佩德羅瞥了裘智幾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沒有阻攔,默許他一同上樓。

兩人爬上二層,轉向右側,來到第四間房門前。佩德羅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房門應聲而開,然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裘智笑了笑:“沒想到你還挺紳士的。”

佩德羅見裘智溫文爾雅,被對方的氣質所感染,不免找回了幾分年輕時的貴族心態。他靦腆一笑,沒有多言。

裘智走進房間,環顧四周。佩德羅雖是獨居,但房間收拾得十分整潔,物品擺放得井井有條,與大多數單身漢的雜亂無章截然不同。

墻上掛著一幅肖像畫,畫中的男孩約莫十歲,面容俊秀,笑容燦爛純真,栩栩如生。畫的右下角寫著“Koldo Ayanz”。

裘智輕聲問道:“這是你兒子?你姓Ayanz?”

佩德羅微微一怔,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來。他低下頭,淒然地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裘智見狀,心中已然明了,不再多問,默默將目光從畫上移開。

佩德羅轉身將房門關上,順手將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將門鎖上。“哢噠”一聲,在靜謐的房間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收斂了臉上的悲意,忽然露出一抹壞笑,故作陰森地說道:“你就不怕我把門鎖了,趁機殺了你?”

裘智被佩德羅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見他面目猙獰,不由得心中一緊,臉色微微發白,連連後退了幾步。裘智來在窗前,警惕著看著佩德羅,心裏打定主意,只要對方再上前一步,自己就打開窗戶跳下去。

佩德羅見他如此反應,得意地笑了起來:“看你那樣子,我逗你的。”

裘智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氣鼓鼓道:“我警告你,我心臟不好,你要是給我嚇出個好歹來,燕王不會放過你。”

佩德羅撇了撇嘴,低聲嘀咕道:“小氣鬼。”

裘智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個木箱子上,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

佩德羅走上前,打開木箱,露出裏面整齊排列的小瓷瓶。他介紹道:“這是元素周期表裏的元素。”

裘智聞言,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湊近細看。他拿起一個小瓷瓶,只見瓶身上貼著一張標簽,寫著“Ca”。裘智知道這是鈣元素,打開瓶塞看了一眼,裏面裝著一塊灰白色的固體。

鈣本是銀白色的金屬,表面富有有光澤。但瓷瓶的密封性不好,鈣元素與空氣接觸,逐漸氧化,表面產生了一層氧化鈣,因此看上去顏色暗淡。

雖然裘智並非化學專業出身,但化學作為醫學生的必修課,他對此並不陌生。看到這些元素,仿佛見到了老朋友,倍感親切。他一一拿起瓷瓶,仔細端詳,愛不釋手。

這箱元素是佩德羅多年來的珍藏,走南闖北也不曾丟掉。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喜愛煉金術的衛朝人,再加上之前與裘智的短暫接觸,知道對方對煉金術頗有研究,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惺惺相惜之感。

佩德羅想到自己日後的覆仇計劃,若是失敗,這些寶貝難免落入不識貨的人手中,不由得起了托付的心思。

他依依不舍地看著木箱,心緒難平,眼眶微微發紅。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硬起心腸說道:“都說不打不相識,你要是看上了,就送你了。”

“啊?”裘智有些詫異,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隨即搖頭道:“這也太貴重了吧。”

他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古代科技不發達,能提取出這些元素實屬不易,更何況佩德羅還千裏迢迢將它們帶到衛朝。說這一箱子元素價值千金,並不為過。

裘智心中生出一絲懷疑,試探性地問道:“你不會是想賄賂我吧?等我收了這些東西,回頭你殺了方濟,讓我網開一面?”

佩德羅嗤笑一聲,奚落道:“你不是衙門裏的官員,我賄賂你幹嘛?再說了,你在禮部幫忙,和刑部又說不上話。”

裘智轉念一想,對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是法醫,之前協助順天府和皇城司破案,送自己禮物應該沒有別的意圖。

想到這裏,他不禁喜上眉梢,抱著木箱就不願撒手了,笑得合不攏嘴:“既然如此,我就卻之不恭了。”

佩德羅見裘智痛快地收下禮物,心中十分高興,咧嘴一笑。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墻上的畫像,眼神又變得晦暗不明。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幅畫你喜歡嗎?要是喜歡,也一起帶走吧。”

裘智沈浸在得到元素的喜悅中,未曾細想,此刻見佩德羅的神情,隱約猜到了他的心思,這是要安排後事了。

裘智心中不忍,苦口婆心地勸道:“你這又是何必呢?人不能總沈浸在過去的痛苦中,最終只會害了自己。”

方濟不是好人,但殺人犯法,佩德羅沒必要為了對方的錯誤,將自己的後半生也搭進去。

佩德羅早已下定了決心,對裘智的勸阻充耳不聞。他只是沈下臉,語氣生硬地問道:“別這麽磨磨唧唧的,給句痛快話,要不要?”

裘智不以為忤,反而被他的直率逗笑了:“你這漢語說得不錯啊。”

他轉頭看向Koldo的畫像,心中感慨萬千,最終點頭道:“好,給我吧。”

箱子和畫像都十分沈重,裘智和佩德羅兩人合力也擡不動,只得叫來兩個夥計幫忙。四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東西搬到樓下。

佩德羅和裘智相處了一會兒,自覺熟稔了幾分,便好奇地問道:“你也被打了嗎?怎麽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裘智突然臉色一紅,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惱羞成怒道:“你怎麽這麽多話?不該問的別亂問!”

正巧這時小二叫的馬車到了,裘智趕忙上車,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只留下佩德羅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回到家中,裘智多給了車夫二十文錢作為小費,又叫來廣聞和張叔幫忙,四人合力將箱子和畫像擡進了屋裏。

廣聞看著木箱,好奇地問道:“少爺,這是什麽啊?”

裘智拍了拍木箱,喜滋滋地說道:“這可是寶貝,好東西,千金難換。”

廣聞恍然大悟,脫口而出:“我明白了,裏面裝的是古書,可以幫少爺考上狀元。”接著,他指著Koldo的畫像,煞有介事地說道:“這是西方的菩薩吧?少爺拜了洋菩薩,一定能高中榜首。”

裘智翻了個白眼,心中暗道:我能考上進士只有一個方法,就是大舅子給我放水,不然會試都過不了。

傍晚時分,朱永賢回到家,見裘智容光煥發,面帶喜色,不由得問道:“怎麽了,這麽開心?”

裘智將下午的事簡單地講了一遍。

朱永賢聽說他不僅去了歐洲會館,還進了佩德羅的房間,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心中的火氣噌噌往上湧。他抿了抿唇,語氣低沈地喊了一聲:“裘智。”

裘智一聽朱永賢連名帶姓地喊自己,心中頓時一緊,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惹惱了對方。他訕訕地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那個……我這不是挺好的。”

朱永賢心下再氣,也不忍對裘智發火,只得將怒火轉向一旁的白承奉。他森然地看向對方,厲聲道:“你們是怎麽伺候的?竟讓二爺一個人在外面亂跑,還跟殺人犯湊到一起去!”

佩德羅目前還沒有實施自己的計劃,不過在朱永賢看來,只要有這個想法就很危險,會對愛人不利。

裘智見朱永賢動了真怒,又連累了無辜的人,急忙對白承奉擺手:“你們先下去吧。”

白承奉暗戳戳地瞪了裘智一眼,心中十分不快。裘智主意大,朱永賢的話都不聽,自己哪能管得住他?但王爺發話,他不敢回嘴,只能把這筆賬算到裘智頭上,心裏又暗罵了幾句。

等屋裏只剩下兩人,裘智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姿態,摟住朱永賢的肩膀,撒嬌道:“老公,我錯了,你別生氣了。”

他心中暗自慶幸,剛才沒提佩德羅鎖門嚇唬自己的事,否則朱永賢肯定會更生氣。

除了在床上,裘智很少主動叫朱永賢老公。平日裏偶爾叫一句,都能讓朱永賢高興半天。但今日事關裘智的安全,朱永賢不為所動,依然繃著臉不說話。

裘智用鼻子蹭了蹭朱永賢的額頭,哀求道:“老公,我真的錯了,以後不去見他了。”

朱永賢哼了一聲,難得對裘智說了句重話:“我剛才聽你說和他一起上樓,心臟病都要犯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後怕?他但凡起了歹心,咱倆就天人永隔了,你讓我怎麽活?”

裘智看朱永賢急得眼眶都紅了,心下大疼,難過地低下頭,不敢為自己辯解。

朱永賢看裘智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他用力地攥住裘智的手,強壓下心中的起伏,苦澀道:“裘智,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

裘智的喉嚨裏像堵了一塊石頭,咯得嗓子又酸又疼,說不出話,只能鄭重地點了點頭。過了半晌,他才低聲保證道:“我答應你,我不會再以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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