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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沒帶國書的大使 倒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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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沒帶國書的大使 倒黴的一天

崇文門是京師重地, 南城兵馬司的士兵時常在附近巡邏。占蔔師這一嗓子,立刻引來了巡邏的士兵。

幾名士兵快步走來,為首的隊長厲聲問道:“怎麽回事?為何在此喧嘩?”

裘智沒想到自己出來閑逛, 竟然也能惹上官司。不過他並不慌張,畢竟自己是強龍加地頭蛇,有朱永賢撐腰,不怕這個外來的假和尚。

他先發制人,指著占蔔師道:“這人是騙子, 假借占蔔之名,欺騙百姓的血汗錢。”

南城兵馬司的士兵見裘智一身文士打扮, 氣質儒雅, 對他的話先信了三分。

剛才找占蔔師算命的人不少,有些尚未走遠。這些人本就半信半疑, 現在聽了裘智的話, 不由起了占便宜的心思,紛紛上前叫嚷道:“對,就是騙子,一點也不準, 退錢!”

裘智瞬間就樂了,果然墻倒眾人推。

占蔔師大怒,臉色鐵青, 猛地推了裘智一把,罵道:“混蛋!你故意破壞我的生意!”說著,他掄起拳頭,沖著裘智的臉就要打下去。

裘智好歹天天看自家老公練武,耳濡目染之下,也學了些皮毛。他見占蔔師揮拳而來, 迅速側身一閃,避開了這一擊。然後順勢撲上前,一把抱住占蔔師的腰。

兩人重心不穩,摔倒在地,扭打在一起。塵土飛揚,占蔔師的桌子被撞翻,水晶球、塔羅牌散落一地,場面一片混亂。圍觀的百姓紛紛後退,避免被殃及池魚。

與此同時,趙為勤正在禮部衙門口焦急地踱步。他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經常遲到、早退,可今天有急事匯報,一上午左等右等也不見朱永賢的身影。直到日上三竿,才見朱永賢慢悠悠地走來。

趙為勤急忙迎上去,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道:“王爺,教廷大使和葡萄牙大使到了。”

朱永賢看他滿臉是汗,奇道:“到就到了,慌什麽?”

趙為勤神色緊張,壓低聲音道:“他們沒帶國書。”

朱永賢聞言,嗤笑一聲:“沒有國書算什麽大使?自封的嗎?一夥騙子罷了,抓起來送到順天府去!”

趙為勤愁眉不展道:“下官起初也以為他們是騙子,本想直接抓人。可為首之人名叫方濟,堅稱他們絕非騙子,只是忘帶了書信。而且,微臣看方濟言談舉止頗有條理,似乎真是教廷派來的。”

朱永賢聽他嘀嘀咕咕說了這麽半天已經不耐煩了,揮手打斷道:“行了,直接說結論,你打算怎麽辦。”

趙為勤猶豫片刻,試探道:“依下官愚見,不如將幾人叫來,請王爺親自分辨。您見多識廣,定能一眼看出真假。”

朱永賢被他的餿主意給氣笑了:“我不是孫悟空,沒有火眼金睛,看一眼就能知道真假,你叫來也沒用。”自己又不是真傻,一聽就知道,對方想找個背鍋的。

趙為勤看朱永賢擡腳要走,急忙攔住,苦口婆心地勸道:“王爺,此事關系重大啊!若他們真是大使,被誤抓入獄,恐怕會引發兩國紛爭,後果不堪設想。”

朱永賢聞言,停下腳步,沈思片刻後猶豫道:“你讓我想想。”

別人都有三板斧,他只有這一板斧:遇事不決,就找老公。

趙為勤早已習慣了朱永賢這種思考模式,無奈地嘆了口氣。

朱永賢轉身就往家趕,準備找裘智商量對策。一到家,白承奉便告訴他裘智出去逛街了。等到快吃午飯了,才見劉通判將裘智送了回來。

別說朱永賢,就連白承奉都吃了一驚。裘智上午出門時還好好的,怎麽才一會兒工夫,就滿身塵土、狼狽不堪地回來了?他的發髻散亂,袖子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嘴角明顯腫起,右眼眶一片青紫,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朱永賢急忙上前扶住裘智,聲音有些發顫:“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裘智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黴透頂。上午被陳良醫戳破縱欲的事,又被李堯彪嘲笑一番,本想出去散心,結果還跟人打了一架。

他越想越氣,認為罪魁禍首就是朱永賢。要不是對方每晚都纏著自己,自己也不會被人看笑話;不被看笑話,就不會想出去散心;不出去散心,也就不會有這些破事了。

不過當著劉通判的面,裘智不好發作,只能瞪了朱永賢一眼,自己生悶氣。

白承奉生怕小兩口吵架,自己遭殃,連忙看向劉通判,問道:“劉大人,這是怎麽回事?”

劉通判沒想到會在裘智家中見到燕王,心裏雖然疑惑,但也不敢多問,只能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裘智和占蔔師扭打在一起,占蔔師雖不會拳腳,但走南闖北,身體結實,裘智很快落了下風。幸好南城兵馬司的人及時將兩人分開,裘智才沒吃更大的虧,但還是挨了幾下。

南城兵馬司的人本想各打五十大板,將兩人都關進牢裏。好在劉通判路過,認出了裘智,急忙將他救下,並送回家中。

朱永賢聽完,火氣噌噌往上冒。但看到裘智受傷,他顧不上找洋鬼子算賬,先關切地問道:“你怎麽樣?傷到哪裏了?”說著,又轉頭吩咐白承奉:“快去請陳良醫過來!”

劉通判見朱永賢對裘智如此關切,言行舉止間滿是親昵,屋內的氣氛又有些暧昧,頓時覺得此地不宜久留,連忙拱手道:“下官公務繁忙,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他便快步往外走,不等朱永賢回應,已經一溜煙地跑遠了。

屋內沒了外人,裘智這才抱怨起來,聲音裏滿是委屈:“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哪會被人打?”

朱永賢一時沒反應過來,完全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成了罪魁禍首。但他一向態度好,立刻認錯:“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怪我。”

裘智聽老公這麽一說,心裏的氣消了大半,意識到自己多少有點無理取鬧。他臉色微微泛紅,不好意思道:“對不起,我心情不好,口不擇言,你別忘心裏去。”

朱永賢根本沒把裘智的小情緒放在心上,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笑道:“我是你老公,沒保護好你,你怪我是應該的。”

他見裘智滿臉塵土,忙打了水來給他洗臉。裘智脫下衣服後,朱永賢看到他胳膊上、後背上滿是淤青,頓時氣得肝疼,臉色陰沈地問道:“那個占蔔師呢?”

裘智想了一下,不確定地說道:“應該是被南城兵馬司的人抓起來了吧。”

他看朱永賢動了真怒,怕他把事情鬧大,急忙勸道:“就這樣吧,關他幾天,讓他受個教訓就行了。”反正自己也踹了對方好幾腳,沒吃什麽虧。

朱永賢找來藥膏,小心翼翼地為裘智擦拭傷處。他的動作十分輕柔,生怕弄疼了愛人。給裘智擦完藥,陳良醫才匆匆趕到。檢查過後,確認裘智的傷勢並無大礙,朱永賢這才松了一口氣。

兩人一起吃著午飯,朱永賢將冒牌大使的事娓娓道來。

聽完朱永賢的講述,裘智震驚不已,難以置信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能捅出這麽大的簍子。證明身份的信函居然忘帶了,而且還是兩撥人同時忘帶,這種概率簡直微乎其微。

裘智沈思片刻,說道:“不如就依趙為勤所說,讓他們去禮部,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麽來路。不接觸,永遠不知道他們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朱永賢看裘智同意了,立刻說道:“那行,下午我就讓趙為勤把他們帶去禮部。”

裘智略一思忖,又補充道:“咱們還可以使個調虎離山之計。他們不是還有仆人嗎?一起叫去禮部。等他們住的地方沒人了,咱們派探子去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朱永賢茫然地問道:“咱們哪來的探子?”

他府裏倒是有幾個侍衛,讓那群人帶兵打仗沒問題,暗中偵查這種細活恐怕有些困難。

裘智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他的後腦勺,無奈道:“找老李去借人啊!他們皇城司那麽多人,借兩個探子還不是易如反掌?”

朱永賢如夢初醒,揉著後腦勺,連連點頭:“對對對,找他借人!”說完,他又眼巴巴地看著裘智,可憐兮兮地求道:“你幫我掌掌眼吧,好不好?”

裘智下意識地拒絕:“他們又不是屍體,我去看什麽?”他是法醫,只看死人,不看活人。破案是興趣,順手而為罷了。

朱永賢卻不依不饒,死皮賴臉地說道:“這幾個人都不會中文,禮部的翻譯我不放心,你去了可以幫我聽聽他們說了什麽。”

裘智為難地搖了搖頭:“我只會英語。教廷的大使八成說的是拉丁語,葡萄牙大使說的是葡萄牙語,我根本聽不懂。”

雖然很多英語醫學專業名詞的詞根來自拉丁語或希臘語,但他總不能一直和人聊醫學知識。現代有相聲演員給觀眾報菜名,衛朝有他給大使背藥名,這叫什麽事啊。

朱永賢拽住裘智的袖子,撒嬌道:“夫夫齊心,其利斷金!你幫幫我嘛!”

他知道自己的美男計幾乎百試百靈,於是又將頭埋在裘智懷裏蹭了蹭,發絲輕輕掃過裘智的脖頸。然後擡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你不能偏心啊,只幫老李破案,不幫自己的親老公。”

裘智看著他帥氣的臉龐,心軟得一塌糊塗,寵溺道:“你啊。”

朱永賢一聽裘智的語氣,就知道他答應了,頓時喜上眉梢,眉開眼笑地問道:“那你現在有什麽思路嗎?”

裘智略一思忖,說道:“按你的說法,教廷大使帶了三個隨從,而葡萄牙大使卻只有一個人。這差距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朱永賢連連點頭,附和道:“沒錯!葡萄牙外海那麽多殖民地呢,他家大使怎麽會這麽寒酸?唐僧當年還有三個徒弟呢,葡萄牙大使混得還不如個和尚。”

說完,朱永賢就眼巴巴地看著裘智,等他繼續分析。

裘智連人都沒見到,自然沒有太多想法。他捏了捏朱永賢的鼻子,笑道:“快吃飯吧,下午陪你過去看看,有什麽陰謀都幫你拆穿了。”

兩人用完午飯,裘智躺在床上睡了一會兒。待他醒來,朱永賢吩咐白承奉去皇城司借人,自己則帶著愛人趕往禮部。

趙為勤在禮部翹首以盼了大半天,總算把朱永賢盼了回來。他趕忙迎上前,急切地說道:“王爺,您可算是回來了!這大使的事…”

話未說完,他突然瞥見朱永賢身後的裘智,一時不知對方身份,趕忙閉口不言,生怕洩露了朝廷機密。

朱永賢見狀,笑著介紹道:“這位是裘智,我的師弟,也是我請來的軍師,幫咱們拿個主意。”

趙為勤上下打量了裘智幾眼,見他嘴角腫著,眼角還有一片淤青,像是剛和人動了手,心裏覺得對方不是什麽正經人,臉色不由得一變。他悄悄對朱永賢使了個眼色,示意借一步說話。

朱永賢卻視若無睹,直接催促道:“行了,你快去把人帶來,他們的仆人也一起叫過來,我要一一審問。”

裘智突然想起一事,問趙為勤:“教廷大使是哪國人?講什麽語?”

趙為勤見朱永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是在催促自己回答,只能不情不願地說道:“好像是日斯巴尼亞來的,也能說佛郎機語,和迪奧戈用一個翻譯。”

裘智知道,日斯巴尼亞就是後世的西班牙。。

西班牙和葡萄牙地理位置相近,兩國語言都源自拉丁語,即便在現代,科技讓文化交流變得頻繁,兩種語言也並非完全相同。在古代,這種差異只會更加明顯。

此時歐洲公國林立,日斯巴尼亞境內有不少自治地區,方濟的母語都未必是西班牙語。能和迪奧戈同用一個翻譯,說明此人精通葡萄牙語,顯然受過良好的教育。

在古代,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教育都是稀缺資源。能掌握多門語言的人,必然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即便方濟不是真正的大使,也絕不會是普通人。

方濟和迪奧戈在禮賓館裏坐立不安,深恐衛朝官員對他們的身份產生懷疑,將他們囚禁,耽誤了大事。

如今,聽聞禮部尚書召見,方濟與迪奧戈不敢怠慢,急忙換上正裝,隨趙為勤前去。雖然他們不谙中文,但來之前多少學過一些基礎禮儀,知道禮部尚書掌管外交事務,因此格外謹慎。

兩人此行各懷心思,各有目的,不得不遵從衛朝的禮儀。在禮官的指引下,他們對朱永賢行了四拜禮。

迪奧戈性情倨傲,心中有些不屑,臉上難□□露出一絲不滿。趙為勤見狀,心裏不停地打鼓,又見迪奧戈身材魁梧,生怕他對朱永賢無禮,牽連了自己。

好在迪奧戈只是心裏不爽,還沒膽量動手。他退到一旁,坐在了椅子上。

此時,雙方處於半撕破臉的狀態。既然對方知道衛朝官員對他們有所懷疑,裘智便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幾人來。

為首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袍,腰間系著一條麻繩,留著典型的中世紀歐洲天主教傳教士的地中海發型,頭頂光禿,只在周圍留著一圈短發。

裘智斷定此人必是方濟無疑。他面頰兩側蓄滿了絡腮胡,顯得有些邋遢,身材雖不甚高大,但體格健壯。

在方濟身後站著三個人,想必是他的學生和仆從。

左側的男子膚色棕黑,大眼睛,高顴骨,看起來像是天竺人。中間的人裝束與方濟相似,年紀約莫十一二歲,顯然是他的學生。右側的男子則與普通衛朝人無異,穿著樸素,神色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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