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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躺在地上 第二個版本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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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躺在地上 第二個版本的口供

裘智聽完大姐的描述, 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麽。片刻後,他擡起頭, 目光帶著一絲探究:“你們瓜分燈籠張的珠寶,是怎麽個分法?”

大姐沒料到裘智會問這個問題,楞了一下,遲疑道:“隨便拿的,自己看上哪個就拿哪個。當時亂糟糟的, 我心裏也七上八下,根本沒有心思細挑, 反正燈籠張手裏的東西都不錯。”

裘智點點頭, 和顏悅色道:“最後一個問題,啞仆殺了燈籠張, 八妹去查看了燈籠張的呼吸, 兩人身上都沾上了血跡。你沒有和燈籠張接觸過,為什麽你的衣服上也有血跡呢?”

大姐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裝鎮定, 聲音有些發緊:“我想起來了,我碰過燈籠張。當時嫌他礙事,就把他挪到了一旁。”

裘智不動聲色, 追問道:“你是怎麽挪的?”

大姐被問得一楞,眼神游移,結結巴巴道:“我就是拽著他的手,給他挪到了旁邊。”

移動屍體會在地上留下轉移血跡。裘智沒去過現場,不過皇城司的探子把燈籠張的家翻了個底朝天,不會遺漏半點線索。他偏頭看向李堯彪, 後者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並沒有發現類似的痕跡。

裘智沈吟片刻,忽然對李堯彪揚了揚下巴,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容:“你去地上躺著。”

“你要幹嘛?”李堯彪一臉莫名其妙,感覺裘智不安好心。

朱永賢自知能力有限,幫不上什麽大忙,一直沒有參與問案,但又不想讓自己這個助手顯得太過無用。正急得抓耳撓腮,見李堯彪猶豫不決,頓時覺得機會來了。

他擡手拍了下對方的後腦勺,沒好氣地說道:“哪來那麽多廢話?讓你躺你就躺,趕緊的!”

李堯彪委屈地看了一眼自家哥哥,見他毫無替自己撐腰的意思,朱永賢又是個拉偏架的主兒,只得滿腹不情願地躺下了。

裘智轉頭看向大姐,命令道:“你當時是怎麽拽燈籠張的,現在就怎麽拽,把他拖到墻角去。”

他沒見過燈籠張本人,但聽說對方喜歡飲酒,又粗通拳腳,身形應該不會太瘦弱。大姐生得文弱,感覺無法拖動一個成年男子。不過,這種事不能光憑外表判斷,所以裘智讓她現場演示一番。

大姐愕然地看著裘智,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李堯彪,沈默許久,戰戰兢兢道:“我、我...”

裘智見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揮了揮手:“行了,你說的我大概了解了。你先回去吧,有問題我再找你。”

大姐如蒙大赦,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跟著獄卒回了牢房。

李堯彪躺在地上,可憐巴巴地問:“我能起來了嗎?”

裘智笑了笑:“有勞李鎮撫了。這個案子要是破了,你的功勞可不小。一分付出,一分收獲嘛。”

李堯彪被裘智噎得說不出話來,氣哼哼地從地上爬起來。他算是看明白了,裘智表面寬厚,實則小肚雞腸,又會折騰人,偏偏對方還振振有詞,自己真是有苦說不出。

李堯彪抖了抖身上的土,皺眉問道:“裘老弟,你看出什麽來了?”

裘智微微頷首:“大概有點思路了。咱們抓緊時間,問完八妹和啞仆,我再去看看燈籠張的屍體。”

李堯彪沒想到裘智只問了一個人,就能推斷出些什麽,不由得露出一絲懷疑之色。

朱永賢哼了一聲,插話道:“我師弟這麽聰明,當然一眼就能看穿真相。”說完,忍不住得意一笑。自己眼光就是好,找了個聰明又帥氣的男友。

裘智已經習慣了朱永賢的誇讚,不那麽容易臉紅了,不過看男友與有榮焉的表情,心裏甜絲絲的。

話音未落,獄卒帶著八妹走了進來。她一進門,就立刻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地磚,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好似一個活死人。

她身形瘦削,脊背卻挺得筆直,眉宇間透著幾分固執,神色冷漠而倨傲。臉色如紙,唇無血色,整個人越發顯得清冷。

這些人中,她只見過李堯彪,進門後直接朝他磕了個頭。

堂上坐著的幾人裏,除了裘智,就屬李堯彪品級最低。他見大姐和八妹都只對自己行禮,不禁後背冷汗直冒,連忙皺眉提醒道:“給燕王見禮!”

八妹聽到李堯彪的聲音,下意識地身子一顫。她不敢違拗皇城司的人,趕忙轉向朱永賢,不住地磕頭,發出“砰砰”的聲響。

朱永賢見她磕得如此用力,心裏有些不忍,趕緊擡手攔道:“行了,別磕了,好好回答問題就行。”

八妹這才停下動作,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額頭上已經青紫一片。

裘智清了清嗓子,道:“你把自己的來歷說一遍。”

八妹聽他語氣和善,猛然擡頭,目光如刀般直刺向裘智,冷冷道:“我該說的都說過了,再問也是那些話。你們要是不滿意,幹脆打死我算了。”

李堯彪見她欺軟怕硬,冷笑一聲:“打死你?皇城司可沒這麽便宜的事。我們有的是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罰,等你都嘗遍了,再死不遲。”說完,沖獄卒使了個眼色。

獄卒會意,立刻上前,將八妹拖了下去。

裘智見狀,心中不忍,正想開口替八妹求情。這時,李堯虎笑呵呵地接話道:“待會兒再問她吧,先問啞仆。”

裘智和李堯虎沒什麽交情,何況對方是自己大舅子的親信,此時開口,明顯是想讓自己少管閑事。他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忍,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獄卒將啞仆帶了上來。

裘智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啞仆體形敦實,頭發花白,一臉風霜之色,約莫七十上下。她神情木然,眼中沒有一絲光彩,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

啞仆一進來,見堂上眾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

李堯彪不等她行禮,率先開口:“燕王在此,還不趕緊見禮!”

啞仆沒想到這個案子居然驚動了親王,好似一道驚雷劈在她的頭上,渾身顫栗,不過瞬間就鎮定下來,趕忙行了四拜禮,然後手足無措地跪在原地。

裘智語氣溫和地問道:“你是天生的啞巴,還是後天造成的?”

啞仆比劃了幾下,一旁的翻譯替她解釋道:“她小時候會說話,五歲時得了一場重病,之後就不會講話了。”

裘智點了點頭,沒有直接問案子的事,而是繼續追問她的背景:“你是哪裏人?姓什麽?叫什麽?今年多大了?和燈籠張是怎麽認識的?認識多久了?平時在他家都做些什麽?”

啞仆又是一陣比劃,翻譯在一旁替她解釋。

啞仆是山西人,本姓於,沒有名字,夫家姓鄭。她曾有個女兒,可惜十五歲時因病去世。五年前,丈夫也過世了,家中一貧如洗,只能自賣自身,換口飯吃。

燈籠張看她身體還算壯實,口不能言,又目不識丁,覺得她能保守秘密,便將她買了下來。平日裏做些端茶倒水,洗衣煮飯的雜活。

裘智繼續問道:“你知道他的營生嗎?有幫他做過事嗎?他那些狐朋狗友你都認識嗎?”

啞仆一聽,嚇得連連擺手,死命地搖頭,沖著裘智又是一頓亂比劃,神情十分慌亂。

按照她的說法,她好不容易有口飯吃,一向老實幹活,從來不打聽主家的事,生怕犯了忌諱。直到守宮被囚禁,她發現燈籠張的食量突然變大,察覺出不妥,這才私下問過大姐和八妹。

她原先只道燈籠張好色,現在知道對方是個無惡不作的混賬,感覺天都塌了。她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安穩的日子,哪想到跟的主人竟是這種人。

裘智不動聲色,忽然道:“那個被囚的女子,被人下了毒,如今命懸一線。你可知是誰下的手?”

啞仆一聽,立刻指著自己的胸口,一個勁地搖頭、擺手。裘智不用翻譯也能明白啞仆的意思,不是她幹的。

裘智點了點頭,緩緩道:“你把案發當日的經過再說一遍。”

啞仆開始回憶起案發經過,翻譯在一旁替她解說。

昨晚,啞仆端了酒菜去燈籠張房裏,一進門就感覺屋內氣氛異常壓抑。除了燈籠張依舊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大姐和八妹都是俏臉含霜。

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氛圍,畢竟小姑娘年紀輕輕的,誰願意跟一個黃土埋到脖子的老頭虛與委蛇?她放下酒菜,便退了出去。

剛回到廚房,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聽屋裏傳來了尖叫聲。她沖進去一看,見大姐和八妹抱在一起,燈籠張對他二人又打又罵。

燈籠張看到啞仆進屋,臉色更加難看,抓起桌上的酒杯朝她砸去,一拍桌子,狂吼道:“滾出去。”

杯中的殘酒潑了啞仆一身,耳邊傳來大姐和八妹的飲泣聲。她側頭看去,見二人滿臉驚懼,嚇得瑟瑟發抖,不由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女兒。

啞仆早就對燈籠張囚禁守宮、糟踐小姑娘的行為不滿,如今看二女面無血色,眼神無助,心中又悲又氣,莫名有了膽氣。

她跑回廚房,找了一把尖刀。回到屋裏時,燈籠張還在對大姐和八妹拳打腳踢,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燈籠張瞥見啞仆,滿臉不屑地罵道:“你又來做什麽?滾遠點!”

啞仆本來還有些膽怯,但看到他那一臉輕蔑的神情,頓時怒從心中起。燈籠張酒氣上頭,反應遲鈍,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啞仆已經沖上前,一刀捅進了他的胸口。

屋內的三人頓時嚇傻了,連啞仆自己也驚得忘了呼吸。

過了許久,八妹又是一聲尖叫,大姐怕她引來巡街的捕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啞仆上前探了探燈籠張的鼻息,隨後沖大姐搖了搖頭,意思是人已經沒氣了。

大姐不信,急忙摸了摸燈籠張的胸口,果然感受不到心跳,頓時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惶然道:“怎麽辦?這下怎麽辦?”

啞仆呆滯地看著二人,腦子裏一片空白。她剛才一時沖動,鬼迷心竅地殺了燈籠張,現在人真的死了,突然感到後怕,兩腿發軟,冷汗浸透了衣裳,頭皮一陣陣發麻。

大姐見她宛若驚弓之鳥,顯然是指望不上了,於是強作鎮定,提議道:“燈籠張有不少寶貝,不如咱們分了,然後各奔東西,逃得遠遠的。”

八妹也回過神來,立刻附和道:“不錯,燈籠張作惡多端,官府才懶得追查他的死因呢,根本不會來抓咱們。”

啞仆雖然剛才抱著必死之心動手,但螻蟻尚且偷生,何況她一個大活人。現在有機會逃生,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於是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三人迅速換了幹凈衣服,然後開始分贓。她們擔心半夜逃跑會被巡街的官兵發現,再加上三人在京城中無親無故,無處借宿,便決定先在家中躲一晚,等天亮後再出城。

哪知第二天一早,她們剛踏出家門,就被皇城司的人抓了個正著。

裘智聽完啞仆的敘述,面露不解之色。他思索片刻,隨後問道:“人是你殺的,大姐查看過屍體,你們二人身上都沾了血跡。那八妹是什麽時候碰過屍體的呢?”

啞仆回憶了一下,隨後比劃起來。

翻譯解釋道:“三人決定分贓後,八妹先檢查了一下燈籠張的屍體,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可能就是那個時候,沾上了血跡。”

裘智似笑非笑地看著啞仆,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你們膽子倒是不小,有敢殺人的,還有敢驗屍的,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

啞仆臉上一紅,急忙用手語解釋。翻譯轉述道:“她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自小窮怕了,一文錢都不能放過,所以不怕屍體。”

裘智順勢盤問道:“既然你們如此在意銀錢,那燈籠張的贓銀藏哪了,你知道嗎?打算後面取出來嗎?”

啞仆拼命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然後又用手語解釋一番,說辭和大姐的差不多。

裘智再三確認:“之前燈籠張偶爾離開家時,會把你們三個人分別鎖在屋裏,是嗎?”

啞仆點了點頭。

“燈籠張早就時不時將你們鎖在屋裏,你一直沒懷疑過?”裘智略一停頓,好像無意間隨口一提,“直到他囚禁了守宮,你才察覺不妥?”

啞仆神色如常,未見任何慌亂,平靜地點了點頭,但沒有解釋原因。

裘智最後問道:“分贓是誰主持的?怎麽分的?”

啞仆沖著裘智又是一頓比劃。按她的說法,大家就是隨便拿,喜歡哪個就挑哪個,幾人沒有因分贓問題產生矛盾。

裘智點頭笑道:“你說的我都記住了,你回去吧。”

李堯彪揮手命獄卒將她帶下去,然後重新提審八妹。

八妹被帶了上來,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幾近透明,走路時搖搖晃晃,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昏倒。顯然,剛才被拖下去後,又受了重刑。

裘智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朱永賢察覺到裘智的異樣,急忙握住他的手,發現他四肢冰冷,便輕輕搓了兩下,柔聲安慰道:“別怕,我在呢。”

裘智看向朱永賢,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李堯彪見裘智臉色不對,便主導起這次問話。他沒有耐心和八妹周旋,等她給朱永賢磕了頭後,便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把殺燈籠張的作案過程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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