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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弟弟之死 不願臟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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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弟弟之死 不願臟了自己的手

田漁冷哼一聲:“我們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我先下山等大爺幾日, 然後用簪子在腿上刺兩個洞,裝作被蛇咬傷,自然有理由換莊舟下山去等。他趁機恢覆本來的身份回家, 再謊稱莊陽外出游歷。”

裘智被朱永賢當眾調戲,心中正有些不快,頓時毒舌本性爆發,斜睨著莊舟,諷刺道:“你還挺忙的。先假扮你弟弟賣畫掙錢, 之後恢覆真實身份留下個孩子,等孩子落地了, 又要改扮回莊陽。”

李堯彪聽得蹙眉, 疑惑道:“那你們為什麽沒有繼續實施這個計劃?”

這些日子,他一直安排探子盯著莊家, 從未發現莊舟有恢覆身份的舉動。

莊舟嘆了口氣, 神情略顯無奈道:“當時我覺得你們可能已經盯上我了,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按兵不動。”

李堯彪頷首,轉頭看向裘智, 沈聲問道:“他殺了莊陽,和謀反有什麽關系?”

命案的事情如今算是弄清楚了,可謀反的事還沒解決呢。直覺告訴他, 裘智肯定已經猜到了原委,因此不問莊舟,直接問裘智。

裘智嘆了口氣,不以為然道:“哪來的謀反?八成是莊家的人腦子有病,喜歡胡言亂語。”

李堯彪微微一怔,沒想到答案這麽簡單。他扭頭看向莊舟, 面色陡然變得森然,冷冷道:“你把這個案子的始末從頭到尾講一遍。”

莊舟哭喪著臉,開始講述案件的前因後果。

他自幼就知道家族祖輩患有瘋病,自己雖然沒犯過病,可弟弟莊陽經常發瘋。正常的時候乖巧可愛,犯病的時候就像變了一個人,不停地念叨著覆興大楚。

莊舟親眼見過父親和叔父發病的模樣,如今又看到弟弟整日胡言亂語,心裏沒由來地害怕,總怕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變成那副模樣,或是自己的孩子和族人一樣瘋瘋癲癲,於是立志不婚。

朱永賢上下打量了莊舟一眼,奚落道:“你還挺聰明,知道優生優育,那怎麽改主意了?”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田漁一眼。

莊舟老臉一紅,低頭羞愧道:“山中清苦寂寞,我實在忍不住,便托人求取了一房妻室。”

田漁聽到此處,臉上滑過一絲恨意。

裘智將她神色盡收眼底,心下了然,田漁怕是對這門親事從一開始就心存芥蒂,只是礙於禮教約束,不得不委曲求全。

見幾人不再追問,莊舟繼續講述家中往事。

莊舟不願娶妻,弟弟卻沒有這方面的顧慮。莊陽在二十歲那年,娶了一房媳婦。新婚伊始,夫妻感情十分恩愛,莊陽的瘋病也許久未曾發作。

莊舟暗自替弟弟高興。只要他的病好了,他們兄弟二人便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用天天提心吊膽,生怕弟弟犯病時的胡言亂語被外人聽去,招致禍端。

如此過了半年,莊舟突然發現弟媳失蹤了,他心中頓感不安,連忙追問莊陽究竟發生了什麽。

莊陽神色陰沈,淡淡道:“她犯了七出之條,我已經給了她休書,讓她回娘家去了。”

莊舟聽了弟弟這番說辭,氣得哭笑不得。

莊家並非貧寒人家,豈能說休妻便休妻?對於他們這樣的門第來說,休妻可是一件大事,怎麽事先也不與自己這個做兄長的商量一番?何況看弟弟眼神閃爍,分明是在撒謊。

他立刻揮退左右,握住弟弟的手,語重心長地勸道:“陽兒,究竟出了什麽事?你與大哥說,我們兄弟二人一同想辦法。”

話音剛落,莊陽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眼神露出一絲茫然,嘴裏開始念叨起莊舟聽不懂的話。

莊舟一看便知,弟弟又犯病了。他連忙安撫道:“沒事,沒事,大哥在呢。”

過了許久,莊陽猛然大叫:“都是她不好!是她刺激我的,我才發的瘋,失手殺了她!和我沒關系!”

莊舟急忙摟住情緒失控的弟弟,輕拍著他的背,放柔了聲音道:“都是她的錯!都怪她不好,死了也是活該!陽兒你別怕,告訴哥哥,你是怎麽處理她的屍體的?”

他並不在意弟媳的死活,只是擔心莊陽的精神狀態和普通人不一樣,怕弟弟在慌亂之下把屍體隨意丟棄,哪天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莊陽眼神迷茫地看著兄長,歪著頭,努力回憶著什麽,呆呆地說道:“我給她埋在那個院子裏了。”

莊舟知道弟弟說的是哪個院子,那裏本是關押莊家患病子孫的地方。他舍不得弟弟被關在裏面,早將小院廢棄、上了鎖,鑰匙只有他們兄弟二人持有。

莊舟心頭狂跳,急忙取了鑰匙,匆匆跑去小院查看。

院中泥土翻動的痕跡尚未消失,顯然埋葬不過幾日。他跪下身,徒手刨了幾下,便看見了弟媳那張慘白的臉。屍體已微微腐爛,一股臭氣撲面而來。

莊舟駭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你都看到二夫人的屍體了,還不知道她的死因?”裘智打斷了他的回憶,皺眉疑惑道。

莊舟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我哪敢多看啊,手忙腳亂地將泥土重新填了回去。後來又問過陽兒幾次,他稀裏糊塗的,根本說不清楚。我估計他殺人時正犯著病,完全不記得了。”

裘智又問道:“那間密室是怎麽回事?”

李堯彪和鄧指揮使曾夜探莊府,那間密室當時便已存在,不是莊舟和田漁殺害了楚衍後才想出來的。裘智不免好奇,這密室過去究竟是用來做什麽。

莊舟苦嘆一聲,道:“莊家子孫多有瘋病,裏面關了不少瘋子,經常發出奇怪的聲音,久而久之就傳出了鬧鬼的傳言。”

“直接說密室的事。”李堯彪沒耐心聽他講古,冷冷打斷他的話。

莊舟語氣淡然道:“莊家有一任家主,腦子似乎有點問題,不知怎麽想的,修建了這間密室。他經常在晚上把仆人或是周邊的村民迷暈,關進密室裏取樂。”

裘智不解道:“關在密室裏怎麽取樂呢?”

朱永賢以為莊家的家主有什麽特殊癖好,也不禁起了好奇之心,豎起耳朵聽莊舟回答。

莊舟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房門從裏面栓死了,莊家素來流傳著鬧鬼的傳說。發現自己孤身一人,被困在封閉的房間裏,便會驚慌失措,有的甚至被嚇瘋了。”

裘智聽得一陣陣反胃,這個家主與其說是腦子有問題,倒不如說是心理變態,以他人的痛苦為樂。看莊舟那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並未覺得此事有什麽不妥,可見對方也是個變態。

莊舟繼續道:“家主死後,制造密室法子保留了下來。”

裘智順了順胸口,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當場嘔吐出來。他擡手打斷:“行了,別再說這些。”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問道:“楚衍是誰的孩子?”

提起楚衍,莊舟反而扭捏了起來,期期艾艾道:“是我弟弟酒後失德,與府中一名婢女茍合,婢女懷孕,生下了楚衍。”

說完,他竟有些羞愧,以袖遮面,似是覺得弟弟與下人有染,有辱門楣。

“那個婢女呢?”裘智急忙問道。

“難產死了,我讓人送去義莊,找個地方草草埋了,誰知道埋在哪了。”莊舟漫不經心地說道。

“為什麽不讓楚衍認祖歸宗,反而姓楚呢?”李堯彪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來,莊舟當時沒打算成親生子,弟媳死後又不敢再給莊陽找媳婦了,好不容易有個孩子,居然還不讓他姓莊。

莊舟解釋道:“我想著,也許孩子不姓莊,就不會患上瘋病,所以讓弟弟給他另外取了一個名字。”

他不清楚莊家為何世世代代會被瘋病糾纏,以為是祖上作惡太多,上天懲罰,於是做主不讓楚衍歸宗,沒準可以躲過一劫。

莊陽雖然清醒時不會口出妄言,但心裏多少有些不臣之意。莊舟讓他取名,他便給孩子取名叫楚衍,含義確實和裘智分析的一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莊陽的病情愈發嚴重,發作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即便是平日清醒時,也常常口出悖逆之言,搞得莊舟心力交瘁。

莊舟心中苦悶,既不敢向外人訴苦,又無法與仆人傾吐,只能獨自隱忍。日積月累,心緒郁結,他終究還是動了娶妻的念頭。

他雖無官職在身,但和楚安公沾親帶故,又是前朝皇室,出身不俗,本人又頗有文采。外人不知莊家已經入不敷出,在他們眼中,莊家仍是鐘鳴鼎食之家,願意與之聯姻的世家不在少數。

莊舟看中了田漁,三媒六聘,將她娶進莊家。

田漁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恨意,目光如刀,惡狠狠地盯著他。然而,莊舟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對此毫無察覺。

裘智實在看不上莊舟的行徑,老牛吃嫩草不說,還把人小姑娘拉進火坑,太過卑劣。而且對方現在半點愧疚也無,依然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朱永賢也不齒莊舟的人品,哼了一聲道:“你這是把自己的痛苦轉移到別人身上。”

李堯彪對莊舟的私生活毫無興趣,更沒打算開道德批判會,他在意的只有案情,於是直截了當地問:“你為什麽殺莊陽?”

提起弟弟,莊舟的神色才不似方才那般淡然,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語帶哭腔道:“我沒想殺人,是我夫人幹的,與我無關!”說完,又狠狠地剜了田漁一眼。

莊舟繼續回憶道:“陽兒的病情時好時壞,清醒時是溫潤如玉的富家公子,病發時則暴躁易怒,非但口出狂言,還會拳腳相向。”

他怕仆人聽到了弟弟的瘋言瘋語,惹來禍端,所以每當莊陽病發,從不讓仆人靠近,都是他親自給弟弟送飯、送藥,照顧起居。

四年前的一日,莊陽病發,被關在院中。莊舟如往常一般送飯,不料剛推門進去,莊陽竟猛地從屋裏竄出,趁勢奪門而逃。

莊舟大驚,急忙伸手阻攔,二人拉扯間,莊陽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後腦磕在青石板上。

回憶到這,莊舟已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田漁厭惡地皺了皺眉,接過話茬道:“我見大爺遲遲未歸,便去叔叔房中尋他。哪知剛踏入院子,就見叔叔躺在地上,大爺跪在一旁,不停地搖晃他的肩膀。”

莊舟看到妻子,驚慌失措道:“我不小心推了弟弟一下,他頭磕在地上,這可如何是好?”

他心神慌亂,一時沒了主意,過了半晌,猛然跳起道:“去請大夫,對!快請大夫!”

田漁卻站在院門口,攔住他的去路,定定地看著他:“大爺,叔叔這病拖了這麽多年也沒見好,連累咱們整日提心吊膽,不如趁這個機會,送他一程吧。”

莊舟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望著妻子:“你說什麽?”

田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輕聲道:“他活著就是個累贅,拖累整個莊家,不如死了幹凈。”

莊舟和弟弟感情深厚,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自己的弟弟,聞言如遭雷擊,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良久,他臉色發白,語氣堅定地拒絕道:“陽兒是我弟弟,我不能見死不救!何況咱們全靠他賣畫養活。”

田漁看著莊舟那副畏縮的模樣,心底生出一絲不屑。她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捂住莊陽的口鼻。

莊陽本就身受重傷,氣息奄奄,哪裏經得起這般折騰,掙紮了幾下,便一命嗚呼。

莊舟怔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弟弟痛苦地掙紮,最終身體一僵,徹底沒了聲息。

田漁緩緩松開手,擡起頭看向莊舟,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陽兒死了,從今日起,你就是莊陽。”她聲音低柔,卻透著不容抗拒的狠厲:“從今往後,靠你賣畫養家了。”

她並非無知婦人,動手前就想好了對策,兄弟二人長得相似,殺死莊陽,由丈夫假扮。

莊舟瞪著妻子,忽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田漁蓮步輕移,走到他身旁,貼近他的耳畔,輕聲道:“你若報官,打算怎麽說?陽兒有謀反之心?”說罷,她桀桀一笑。

她忽然推了莊舟一把,聲音冷漠:“別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若你真想救他,我下手時,你為何不拉開我?”

她眸光幽深,直勾勾地盯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你無非是不想臟了自己的手罷了。”

莊舟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田漁看著他,緩緩收斂了眼底的狠厲,語氣放緩,輕聲誘哄:“陽兒走了,咱們的苦日子就算到頭了。”

莊舟腦中一片混亂,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面前的妻子,鬼使神差地將莊陽的屍體抱起,拖至小院,悄悄掩埋。

翌日清晨,莊陽當著仆人們的面說自己打算外出游歷,然後隨意收拾了一下行囊,匆匆離開了家。

李堯彪打斷問道:“莊家的仆人不覺得奇怪嗎?”

田漁微微一楞,隨即搖頭道:“沒有。”

裘智並不覺奇怪,還十分理解仆人的心情。反正他們就是打工人,不差他們工錢就行,主家去火星都和他們沒關系。

田漁繼續回憶,莊舟離開後,悄悄潛回莊家,換上莊陽的衣物,佯裝重病在床,數日不出房門,模仿弟弟的言行舉止。

他的畫技遠遜於莊陽,便從人物畫改成了山水畫。莊陽的名聲在外,旁人一時未察,竟無人懷疑。就這樣,他以莊陽的身份,在恐懼中度過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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