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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江湖多珍重 嫌犯總算不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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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江湖多珍重 嫌犯總算不自殺了……

詹掌櫃一個箭步沖上前, 將珠兒死死捉住。這時,老仆才慢吞吞地趕來,顫巍巍地問道:“老爺, 出什麽事了?”

虎毒不食子,詹掌櫃不願珠兒丟了性命,卻也不敢再將他留在身邊。他這幾日忙於生意,經常夜裏才回家,僥幸逃過一劫, 不然恐怕也和妻子一樣,喝了那杯毒茶, 一命嗚呼了。

“你把他關到柴房裏。”詹掌櫃咬牙低聲道:“明天叫牙婆過來, 趕緊把他賣了!”

老仆聞言一驚,下意識地看向珠兒。只見他面色冷峻, 不哭不鬧, 像個小大人似的,心裏不免發怵,趕忙將他關進了柴房。

第二天,珠兒就被賣到了牙行, 後來被一個本地的商人買走。商人帶他來宛平進貨,珠兒瞅準機會逃了出來,卻因饑寒交迫暈倒在路邊, 幸得嚴夫人相救,帶回家中收留。

珠兒只對嚴夫人說自己不堪父母虐待,偷偷逃了出來。嚴夫人見他身世可憐,心生惻隱,收留了他,並認作義子。

潘文子只知珠兒是嚴夫人撿來的, 不知他原先的遭遇。現在得知他竟然殺過人,不由五味雜陳,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裘智沈吟片刻,問道:“既然詹掌櫃把你賣了,現在怎麽又找過來了?”

珠兒陰沈著臉,鄙夷道:“生不出兒子了唄。”

原來,詹掌櫃之後又納了兩房妾室,卻始終未能生育。他自知年事已高,恐怕難以再有子嗣,這才又打起了珠兒的主意。

他想著,珠兒之前怨恨自己,不過是受了亡妻的苛待。如今妻子已死,只要自己好好待他,必能重修舊好,父慈子孝。

詹掌櫃先是去了當年的牙行打聽,得知珠兒被賣給了一位商人,但在宛平逃跑了。於是,他來到宛平尋找,果然在這找到了珠兒。

詹掌櫃想接珠兒回家,嚴夫人自是不舍,珠兒也不願和他走。

詹掌櫃見嚴夫人將珠兒摟在懷中,母子二人情深意篤,冷笑一聲道:“你還不知這小兔崽子曾毒殺嫡母吧?他天生反骨,小心哪天也對你下毒手!”

珠兒從未向嚴夫人提及此事,如今被詹掌櫃當面揭穿,以為會被厭棄,身體不禁微微顫抖。

哪知嚴夫人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堅定地說:“他是我的兒子,我相信他不會做這種事。”

珠兒從未感受過無私的母愛,頓時熱淚盈眶,泣不成聲。

詹掌櫃見自己無法離間母子二人,只能氣急敗壞地離去。但他只剩珠兒這麽一個骨血,不願放棄,便搬到此地,徐徐圖之。

裘智本就懷疑此事是詹掌櫃所為,聽完珠兒的講述,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測:“從受益者的角度來看,嚴夫人一旦身亡,珠兒便會無依無靠,只能回到父親身邊。”

燕赤霞恍然大悟,拍手道:“原來如此!那麽,破壞屍體的以及報案的人,是不是詹掌櫃?”

裘智點點頭:“應該是他。當初嚴夫人見到屍體時,嚇得魂不附體,以為是珠兒殺了獨眼和尚,回來找咱們毀屍滅跡。之後她突然知道了真兇的身份,多半是詹掌櫃告訴她的。”

在裘智看來,詹掌櫃做了一輩子的買賣,老謀深算,三言兩語便能誘導嚴夫人產生敲詐李化的念頭。

魚青露不解道:“詹掌櫃怎麽知道獨眼和尚死了呢?”

裘智分析道:“他只有珠兒一個兒子,擔心獨眼和尚對珠兒不利。我猜測,他或許是想給獨眼和尚一筆錢,讓他離珠兒遠點,或者打算親自下手除掉他。哪知到了破廟,卻發現對方已經死了。”

詹掌櫃精通醫理,看到獨眼和尚的死狀,應當能夠判斷出毒物的種類。再聯想到李化曾在他的藥鋪抓過附子這味藥,很容易推斷出兇手。

潘文子一直認為宛平民風淳樸,鄰裏之間和睦友善,沒想到竟隱藏著如此覆雜的愛恨情仇。這番推論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呆立原地,楞楞地說不出話來。

魚青露沈吟片刻道:“詹掌櫃猜到是李化毒死了獨眼和尚,但擔心官府以為他是抽大煙抽死的,於是偽造了現場,然後跑去報官。”

裘智補充道:“為了使現場看起來更像是仇殺,還特意將小木人的臉劃爛了。”

燕赤霞感嘆道:“詹掌櫃當真心思深沈。”

詹掌櫃知道嚴夫人家境貧寒,只要稍加挑撥,就會去敲詐李化。如果李化惱羞成怒殺了嚴夫人,他便可不費吹灰之力達到目的。若李化沒有動手,他再親自下手,嫁禍給李化。

宛平縣接連發生兩起命案,縣丞定然焦頭爛額。一旦抓到嫌疑人,極有可能屈打成招。而詹掌櫃就可以趁機要回珠兒。

潘文子見珠兒低著頭,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必十分難過,便溫聲安慰道:“這些都只是大家的猜測,不如我們一同去藥鋪問問詹掌櫃。”

話音剛落,詹掌櫃便走了進來。

他來到珠兒身旁,臉上堆滿慈祥的笑容,柔聲道:“好孩子,我聽說你家出了事,過來看看。”

珠兒對裘智的推測已然信了九分,此刻見到生父,往日的仇恨瞬間湧上心頭。他厲聲質問:“是不是你殺了我娘?”

詹掌櫃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不料竟被珠兒一語道破,心中頓時一驚。但他畢竟是老江湖了,面上不動聲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孩子,竟說胡話。”

旁人或許看不出破綻,但珠兒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如何聽不出他語氣中的慌亂與心虛?

珠兒冷笑數聲,心中積壓多年的憤怒終於爆發,殺意油然而生。

裘智看出珠兒情緒異常,連忙高喊:“快攔住他!”

一切為時已晚。

珠兒掏出匕首,狠狠地刺入了詹掌櫃的胸口,嘶喊道:“五年前沒能殺了你,今日補上!”

詹掌櫃完全沒有防備,雙眼瞪得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珠兒,鮮血從嘴角湧出,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過了數秒,直挺挺地向後倒下,沒了氣息。

珠兒雙目通紅,仰天長笑,笑聲中滿是悲涼與絕望,不似一個十多歲小孩應有的感覺。

李化驚呼一聲:“珠兒!”

珠兒回過頭,咧嘴一笑,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想在我娘的屋裏待一會兒。”

裘智知道他是打算自我了斷,勸道:“何苦呢?”

珠兒坐在嚴夫人的床上,手指輕輕撫摸著床沿,低聲說道:“我這輩子,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和娘在宛平的這段時光。如今娘不在了,我便去找她。”

裘智顫聲勸道:“你別做傻事。”

珠兒慘然一笑:“不然呢,去牢裏受苦嗎?”

燕赤霞看了裘智一眼,試探道:“要不放他走?”說著,他又瞥了李化一眼:“老禿賊惡貫滿盈,李化為民除害,不如就讓他們父子一同遠走高飛?”

嚴夫人生前有意讓珠兒認李化為義父,雖未正式行禮,但也算半個父子了。

潘文子聞言,不免有些心動。

裘智沒料到燕赤霞竟會有此想法,心中微微一驚。雖說死者不是什麽好人,但動用私刑,必須付出法律代價。

裘智遲疑道:“這恐怕不妥吧。”

珠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緊握匕首就要刺向自己胸口。

李化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珠兒的手腕。

他看向燕赤霞和潘文子,感激道:“方才是燕大俠和文子替我作保。我若是就此逃走,豈不連累了二位?惠兒已逝,我無牽無掛,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願去官府自首。”

眾人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打算獨自承擔這三樁命案,放珠兒一條生路。

珠兒並非懦弱之人,怎會茍且偷生,讓別人替自己頂罪?他滿不在意地一笑:“我又豈是貪生怕死之徒?豈能讓旁人替我受過?”

他緩緩站起身,眼神中透著幾分堅毅。

李化握住他的手,對眾人說道:“我們自己去投案,就不再麻煩各位了。”說完,毫不遲疑地帶著珠兒轉身離去。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裘智心中百感交集,難以言喻。

李化和珠兒去縣丞衙自首後,衙役頻頻上門詢問鄰裏的口供,搞得裘智不勝其煩,過了好些天才徹底清靜下來。

一天上午,裘智起床後,發現燕赤霞不在家。起初並未在意,對方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但過了三四日仍不見其蹤影。

他這才猛然想起,自己初見燕赤霞時,對方曾說過宛平將有大事發生。如今諸事已了,他們兄弟二人多半已經離去了。

裘智來到燕赤霞房間外,敲了敲門,屋內沒有任何動靜,於是說了聲:“燕赤霞,我進來了。”

他推開房門,屋內整潔如初,所有物品都擺放在原位,沒有住過人的痕跡。裘智長嘆一聲,知道燕赤霞是真的離開了。

入夜,裘智正欲熄燈,忽然聽到窗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心中一動,脫口問道:“燕赤霞,是你嗎?”

回應他的卻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裘小智,你只惦記著大哥,一點也不想我,我都吃醋了。”

裘智連忙跳下床,打開房門一看,只見燕赤霞和魚青露正站在院子裏。魚青露一襲藍衣,嘴角噙著淺笑,而燕赤霞依舊是那副灑脫的模樣。看到兩人平安無事,裘智懸了幾日的心總算放下了。

二人不告而別,裘智生怕他們遇到危險,這幾日心中七上八下。不管將來如何,眼下二人平安就好。

裘智皺了皺眉,略帶責備地說道:“你們走也不打聲招呼。”

燕赤霞哈哈一笑,拍了拍裘智的頭,調侃道:“別皺眉了,回頭讓你情郎看見,以為我們欺負你了。”

他以後不用在裘智家裏混吃混喝了,腰桿也硬了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委曲求全,又笑道:“回頭你可別在你情郎面前說我的壞話,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惹不起他。”

裘智不在意別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既然不打算和女子成親,這事兒早晚瞞不住。但燕赤霞擠眉弄眼的模樣,分明是在看自己的笑話,嘲笑他失戀。

燕赤霞不告而別,現在又回來揭他的傷疤,裘智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一時沖動,口不擇言道:“我的情郎?我哪來的情郎?我看是你自己有個情郎,所以看誰都像有情郎!”

燕赤霞微微一怔,隨即好脾氣地笑了笑,語氣如常道:“你胡說什麽。我是修道之人,斷七情絕六欲,哪裏來的情郎?”

裘智話一出口,已然後悔。可事已至此,覆水難收,他只得硬著頭皮道:“魚青露男扮女裝,別說你不知道。”

他心中懊悔不已,不該把魚青露牽扯進來。萬一對方是跨性別人士,內心比較敏感脆弱,被自己這麽一說,再產生什麽心理問題。自己只是法醫,治療不了對方的心理疾病。

魚青露和燕赤霞聞言大驚,目光覆雜地看著裘智。半晌,魚青露才呆呆開口:“你怎麽發現的?”

他男扮女裝行走江湖多年,從未被人識破。裘智一介書生,居然輕易看穿,不免詫異。

裘智冷哼一聲:“我也能掐會算,算出來的。”

早在初次見面,裘智就察覺到異樣。魚青露與燕赤霞結拜,跪地行禮時,魚青露左手搭在右手上,分明是男子的禮儀。既然察覺出不妥,之後處處留心,自然能發現蛛絲馬跡,看出魚青露並非女子。

燕赤霞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已經看出來了,我也不瞞你了。我和魚青露本是同門師兄弟,我先學成下山,曾答應他二十年後回山,帶他一同闖蕩江湖,後來俗事纏身,便把這件事給忘了。”

裘智恍然大悟,難怪燕赤霞最初見到魚青露時神情有些尷尬,原來是把當年的承諾忘得一幹二凈,結果被債主找上門來了。

燕赤霞解釋道:“他下山後改換女裝,我師兄弟多年未見,若非你提醒,我險些認不出來。”

裘智當時不過是隨口一句玩笑話,沒想到竟然歪打正著,幫他們師兄弟相認了。

魚青露抿嘴笑道:“我師滿下山後,四處尋師兄的下落。可惜人海茫茫,無從找起,只能改名為魚青露,希望能引起師兄的註意。多虧裘小智機靈,我們師兄弟得以重逢。”

裘智先前就覺得蹊蹺,怎會有人名字對仗如此工整,原來是為了找燕赤霞特意改的。怪不得兩人一見面就義結金蘭,本來就是哥倆。

裘智好奇道:“你為什麽穿女裝啊?莫非...”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心中暗自猜測:難不成魚青露眼瞎,真的看上了燕赤霞?

魚青露吐了吐舌頭,掩嘴輕笑道:“別胡思亂想了!師門規矩森嚴,不能沾染世俗情欲。江湖險惡,但對女子會放松警惕,所以我改穿了女裝,方便行事”

裘智看魚青露又換了一身新衣服,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發現魚青露每天都換新衣,打扮得花枝招展,看來是真心喜歡上了女裝。

燕赤霞最喜歡逗弄裘智,尤其喜歡看他明明看不慣自己,卻又拿自己無可奈何的表情。想到此一別,恐怕要過七八年才能再見,他臉上露出壞笑,用力揉了揉裘智的腦袋,把他的發髻都弄亂了。

裘智想躲都躲不開,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他。

燕赤霞笑道:“我們今天來,一是和你告別,二是提醒你,別忘了你欠我一個人情。”

裘智一邊整理著被弄亂的頭發,一邊氣憤地反駁道:“誰欠你人情了?你天天在我家白吃白喝!”

燕赤霞這家夥就是個大爺,從來不進廚房。每天要麽用自己的錢出去吃飯,要麽等自己做好了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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