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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拿來吧你 不能白認你這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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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拿來吧你 不能白認你這個大哥

回去的路上, 裘智仍心有餘悸,瞥了燕赤霞一眼,抱怨道:“你再晚來會兒, 就能一輩子在我家白吃白住了。”

燕赤霞剛幫裘智解了圍,自覺有了底氣,說話也變得陰陽怪氣起來:“先前讓你認我做大哥,你死活都不願意,現在一遇到麻煩, 倒是把‘我大哥是燕赤霞’這句話掛在嘴邊了。”

裘智見他竟然還敢頂嘴,一股邪火竄上心頭, 一把拽下了燕赤霞腰間的寶刀, 緊緊抱在懷裏,理直氣壯道:“我可不是魚青露, 哪有你這樣一毛不拔做大哥的?這把刀我收下了, 算是你給我的見面禮。”

他早想明白了,燕赤霞死活要和自己打賭,存心讓自己欠他一個人情,明顯是有事相求。篤定對方不敢翻臉, 所以大著膽子搶了這把刀。

裘智剛才看得分明,獨眼和尚看到燕赤霞腰間的寶刀,才認出了他的身份。這年頭沒有照片, 更沒有社交媒體,江湖中人或許不清楚燕赤霞的長相,但沒人不認識這把寶刀。

他心中暗自得意,有了這把刀,自己也能橫行江湖了。

燕赤霞依依不舍地看著自己的寶刀,深吸一口氣, 強忍著心痛,無奈道:“行,送你了。”

裘智見他答應得還算爽快,開心一笑,叫了聲“大哥”。他自覺做事頗有分寸,知道燕赤霞最厲害的是那柄飛劍,沒貪心到連人家吃飯的家夥都搶。

走了幾步,他忽然好奇地問:“剛才那個獨眼和尚,是個什麽來路?”

燕赤霞撓了撓頭,聳肩道:“我也不認識。江湖上那麽多人,我怎可能個個都認得?”隨即又頗為自傲地補充道:“像我這種憑真本事闖出名號的,自然是天下皆知。”

這話倒是不假,裘智雖然心中不服,卻也無法反駁,撇了撇嘴,繼續追問道:“我看他瞎了一只眼,這麽有特點,你居然沒聽說過?”

燕赤霞不以為然地說道:“江湖中人打打殺殺,缺胳膊少腿的多了去了,瞎一只眼算什麽特征?十個裏面得有六個身上帶傷。”

裘智沒想到江湖竟如此殘酷,一時怔住了。

潘文子在一旁疑惑道:“燕大俠義薄雲天,俠肝義膽,為何不除掉獨眼和尚,為民除害呢?”

裘智一聽就急了,生怕燕赤霞一時熱血上頭真去找獨眼和尚算賬,忙道:“萬萬不可動用私刑!”

朝廷對江湖人士管束極嚴,嚴禁私鬥械鬥,違者罪加一等。雖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但裘智還是擔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燕赤霞卻是一笑:“那獨眼老賊印堂發黑,恐怕活不了幾天了,用不著我出手教訓。”

“你們惹了獨眼和尚?”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裘智回頭一看,竟是嚴夫人。她抱著一兜衣服站在巷子口,剛好聽見了幾人的談話。

潘文子和嚴夫人是鄰居,看她似乎認得獨眼和尚,擔心她被騙,關切問道:“獨眼和尚有沒有找過你的麻煩?”

嚴夫人見他誤會,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不過是替他洗些衣裳,知道了一些他的事情,聽你們提起,才問了一句。”

幾人見嚴夫人了解獨眼和尚的底細,不免來了興致,細問根由。

嚴夫人其實知道得也不多,畢竟她只是幫獨眼和尚洗衣服。但見幾人追問,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獨眼和尚大概是三個月前到的宛平,找了間破廟落腳。破廟和嚴夫人家離得不遠,走路過去大概一刻鐘,因此請嚴夫人幫他洗衣。

表面上,獨眼和尚以替百姓治病、驅魔為生。他略懂醫術,又能言善道,頗受一些愚夫愚婦的歡迎,但私底下有另一副面孔。

不僅抽大煙,若是遇到家境殷實的人家,就會暗中下毒,以此來勒索錢財。如果看到有姿色的女子,更會在對方的藥中摻入少量阿芙蓉,以此來控制對方,讓其對他言聽計從。

“阿芙蓉,不是朝廷禁物嗎?這和尚從哪裏弄來的?”裘智聞言大驚失色。

裘智知道阿芙蓉就是後世的鴉片,極易上癮,而且長期吸食會對身體造成損害。獨眼和尚竟用毒物控制他人,其心可誅!裘智想到這裏,言語間不由帶上了幾分怒意。

嚴夫人搖頭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老和尚私底下脾氣不好,我不敢問太多。”

燕赤霞看裘智說得義憤填膺,頗有江湖人士的風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裘智嫉惡如仇,果然是我輩中人!”

他行走江湖多年,對黑市頗為了解,解釋道:“廣東那邊有些葡萄牙商人,偷偷走私阿芙蓉入境。”

“老和尚心思歹毒,你們千萬別去招惹他。”嚴夫人語氣中滿是擔憂。

裘智知道對方一片好意,忙點頭道:“多謝夫人關心,我們省得。”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回家。

裘智剛打開院門,燕赤霞就歡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竄到躺椅上,一邊摸著肚子一邊嚷道:“小裘智,快去做飯吧,我都快餓死了!”

裘智看他跟個大爺似的躺在院子裏,心裏就來氣,正事不幹就等著人投餵,臉皮太厚了。

這時,魚青露從門外走了進來,笑嘻嘻地說道:“大哥餓了?我來做飯,裘小智給我打下手。”

“別亂給人起外號。”裘智咬牙切齒地說。自己雖然也會在心裏吐槽別人,但從不當面說出來。

燕赤霞有些懼怕魚青露,但此時腹中饑餓難耐,顧不得許多,連連點頭道:“隨便做點什麽都行,我不挑食。”

潘文子也來幫忙,幾人很快就做好了晚飯。大家圍坐在桌子旁,吃吃喝喝,氣氛正歡。忽然,院門被推開,李化抱著一個包袱,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裘智見他滿臉焦急,眼中含淚,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李化還未開口,淚水便滾滾落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潘文子急忙扶住對方,問道:“李大哥,到底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裘智瞥了燕赤霞一眼,見他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果然被他言中了。

“惠兒。。。惠兒她要不行了。”李化哭著說道。

“什麽?”裘智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怎麽回事?下午還好好的啊!”

“獨眼和尚騙她吃了大半塊桃酥。”李化哭得直打嗝,眼睛腫得像桃子一樣,“她回家之後就說自己喘不上氣來,然後就。。。就昏倒了!”

“該死的禿驢!”潘文子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竟敢下毒害人,真該千刀萬剮了他!”

“我去看看!”裘智雖然沒給活人看過病,但四年的醫學院也不是白讀的。

李化緊緊抱著懷裏的包袱,抽泣道:“獨眼和尚要三十貫才肯給解藥。家裏只有十五貫,我全帶來了,求他大發慈悲。”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哀求道:“我去找獨眼和尚要解藥,麻煩你們幫我照看一下惠兒!”

燕赤霞收起了平日裏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大家都是鄰居,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你放心吧,我們肯定照顧好惠兒。”

李化聽了這話,顧不得道謝,一個箭步沖到門口,朝破廟方向跑去。

魚青露見狀,連忙說道:“我會功夫,跑得快,去請大夫過來。”

獨眼和尚既然提出要三十貫錢,李化只能拿出一半,獨眼和尚多半不會施以援手。請大夫來看病,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餘下幾人趕忙來到李家。他們走進臥室,只見惠兒躺在床上,已經陷入昏迷,呼吸淺而慢。裘智輕輕扒開惠兒的眼皮,發現她的瞳孔明顯縮小。

他想起嚴夫人說過獨眼和尚用阿芙蓉控制他人,再看惠兒此刻的癥狀,屬於典型的阿片類藥物中毒跡象。裘智心下了然:桃酥裏定是摻了阿芙蓉。

燕赤霞看他神色凝重,問道:“情況怎麽樣?”

裘智搖頭道:“救不了了。”

阿片類藥物的解毒劑只有納洛酮,獨眼和尚連納洛酮的化學分子式都不知道,裘智不信對方有能力合成這種藥物。他如此獅子大開口,無非是想利用父母愛子之心,借機勒索錢財。

過了片刻,魚青露帶著一位大夫匆匆趕了回來。裘智見大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先給他倒了一杯水。

大夫醫者仁心,水都顧不上喝一口,立刻開始為惠兒診脈。過了好一會兒,他連連搖頭,嘆息道:“要準備後事了。”

話音剛落,李化失魂落魄地回來了,懷裏仍抱著那個包袱,顯然獨眼和尚拒絕了他的請求。他一進門就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道:“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通融一下?”

潘文子與惠兒有半師之誼。他強忍著悲痛,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將李化扶了起來,哽咽著說道:“大夫說惠兒要不行了,你快看看她吧。”

李化聽到大夫二字,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他猛地撲到大夫面前,緊緊抱著大夫的胳膊不肯松手,哭著哀求道:“大夫,你行行好,救救她吧!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啊!”

說著,他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沒幾下額頭就磕出了血。

大夫看李化哭得傷心欲絕,不禁動容。他沈思良久,最終緩緩說道:“只能試試生附子了,死馬當活馬醫吧。”說著,寫了張藥方遞給他。

李化接過藥方,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裘智本想阻攔,惠兒現在出氣多、進氣少,已有下世的征兆,抓藥也是徒勞,還不如留下來看女兒最後一眼。可這話對於一個父親來說太過殘忍,稍一猶豫,李化已經不見了蹤影。

大夫望著李化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潘文子替李化付了診金,送走了大夫。

眾人又在屋裏等了一會兒,仍不見李化回來。裘智再次探了探惠兒的鼻息,已是氣若游絲,真的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李化怎麽還不回來?”裘智坐立不安,“去了哪個藥鋪,要不要去找找他?”

潘文子略一思忖,道:“李大哥平時總去詹家藥鋪抓藥,我去找吧。”

話音未落,李化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手死死地攥著藥包,指節都泛白了。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機械地重覆著:“惠兒不怕,藥來了,爹給你煎藥,吃了藥就會好的。”

裘智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將李化拉到床前,提高聲音說道:“行了,別管藥了。快見你女兒最後一面吧!”

李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女兒即將離世的事實,似乎只要自己不去想這件事,惠兒就能好起來。此刻被裘智無情地戳破幻想,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

“啪”的一聲,李化手中的藥包掉落在地上。他一下子撲到惠兒的身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惠兒啊,你不能丟下爹一個人啊!你上次還說想吃燒雞,爹還沒給你買呢!”

裘智看李化淚如雨下,哭得肝腸寸斷,心中一陣酸楚,不忍再看下去,默默地離開了房間。

他來到院中,深吸了一口氣,用衣袖沾了沾眼角的淚水。

“啊!”屋內傳來一聲悲涼的慘叫,聲音極盡悲痛,仿佛被人硬生生剜去了心肝。

李化是宛平本地人,親朋好友不少,大家都知道他就這麽一個女兒,疼得如寶如珠,如今噩耗傳來,紛紛過來道惱。

裘智是真的打算靜下心好好讀書的,可一碰上案子,怎麽都無法集中精神。索性合上書本出門散步,剛出家門就遇上了潘文子。

潘文子臉帶愁容,對裘智揮手道:“李大哥家裏來了不少吊唁的客人,茶葉快喝完了,我去幫他買點。”

裘智無事可做,提議道:“一起去吧。”

到了茶莊,一個夥計熱情地迎了上來:“潘公子來了。”

裘智見狀便知潘文子是這裏的老主顧了,和夥計們都熟悉。

潘文子嘆了口氣,吩咐道:“李大哥這幾日家裏客人多,茶葉喝完了,你給我裝兩斤高碎吧。”

夥計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惠兒這孩子,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聰明又乖巧,真是可惜了。”

旁邊一個夥計插話道:“掌櫃的還說等會兒去李家吊唁呢。”

夥計稱了兩斤碎茶,然後將秤遞到潘文子眼前:“您看好了,高高的。”說完,便將茶葉倒在了一張包裝紙上。

他動作麻利地將茶葉包成一個長方形的紙包,笑道:“盛惠,一共三十文。”

潘文子付過錢,和裘智一道往回走。路過藥店,他問道:“裘兄,你的藥是不是快吃完了,要不要再買些?”

“不用了。”裘智連連搖頭,“我最近感覺挺好的,是藥三分毒,沒什麽問題就不吃了。”

他也不知道是吃慣了藥丸,還是詹掌櫃家的藥有問題,吃起來尤其的苦,根本就咽不下去。為了不浪費,才硬著頭皮喝到今天。等這些藥吃完,肯定不會再沒苦硬吃了。

二人正說著話,只見獨眼和尚從他們身邊走過,又在路中間擺了個攤子,看樣子是打算繼續行騙斂財。

裘智想到惠兒慘死,胸中怒氣翻湧,正欲上前理論,忽見珠兒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手裏握著一把尖刀,沖上前去,對著獨眼和尚的脖子直刺下去。

裘智和潘文子看得目瞪口呆,沒想到珠兒竟敢當街行兇。不過二人都是文弱書生,見珠兒面目猙獰,手持利刃,一時間嚇得動彈不得,直楞楞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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