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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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在橘發男孩說起自己兩次試煉的經歷時,全息世界的影像又隨著他的回憶而飛速變幻。

在飛速閃過的記憶中,我看到了昏暗天空中黑壓壓的飛船,慘不忍睹的屍海,麻木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人類。

記憶中的橘發男孩渾身是傷,衣服也破破爛爛,在快要死去的他面前伸出手的,是有著一頭長發,微笑著看不清楚面容的男人。

他微笑著,在這樣糟糕的世界中,渾身仿佛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要來做我的學生嗎”

“......”

目睹了如此回憶的我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

小叔!這樣的第一次試煉,怎麽想都跟“輕松”二字完全搭不上關系吧!

但是畫面很快又變成了他的第二次試煉,光鮮亮麗的現代社會,眼花繚亂的超能力,尋找著錨點的男孩來到了一家研究所,雖然很奇怪為什麽錨點的位置和大哥說的不一樣,他還是天真的向研究人員告知了自己的來意。

然後,哪怕在吃人的世界中都未曾遭遇過太多苦難的男孩,在這個世界經歷了全部的惡意。

因為不想回憶參加試煉以及遭受折磨的種種記憶,奈月悠鬥再次把全息世界的影像給關了,他揉揉眉頭,轉移話題:“說點其他的吧,你們兩個是如何找到我的”

我也心照不宣的隱瞞了自己被這裏的實驗室抓著做實驗的事實:“我在之前的試煉中拿到的術式是坐標轉移和記憶轉移,而且還帶走了傳奇魔女創造的超級人工智能AI,錨點的位置就是她找到的,然後我再使用坐標轉移,就找到您了。”

“原來如此,竟然有如此便利的術式,”橘發男孩感嘆,“還能將魔女大人的下屬收服,真是後生可畏......”

話說到這份上,我趁機趕緊開口,請求他趕緊醒來,救救我的朋友。

“她叫桃莉,是一個克隆人,明明才誕生沒多久,還沒真正領略這個世界的美好,她的生命卻就快要消逝了。我不想要這樣,無法接受她就這樣死去......所以,小叔,請您醒來,離開這個虛擬的世界,使用傷痛轉移,救救我的朋友吧!”我土下座大聲請求道。

橘發男孩怔住了,他眼中仿佛有流光閃過,最終卻只是垂眸,將所有情緒都隱藏起來,淺淺笑道:“若能助人,我自然是全力以赴,但我現在被困在這水牢之中,就算醒來,也恐怕反而會傷害你們。”

奈月悠鬥告訴我,為了防止他獲得傳承後離開這個世界,山田那個人渣改造了他的基因,導致他和錨點之間的感應出現了問題,他無法獲得傳承了。

同時,基因改造也讓他的精神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我現在能如此冷靜的和你們交談,多虧了這全息世界,一旦出去,我就會陷入能力暴走,別說救人了,恐怕連你們都會有生命危險。”

從始至終,他都知曉自己被困在虛擬的世界中,日覆一日的重覆著那些幸福的記憶,永遠陪伴在最愛的家人身邊。

誰都不會死亡,誰都不必痛苦,因為代表著命運改變的那一天,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中,永遠不會到來。

這二十年來,他並非沒有片刻時光,從這虛假的幸福中清醒過來。可當他睜開雙眼,看到如同玻璃一般的牢壁上,映照出他骨瘦如柴的身影時。

他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撕扯成了一片片碎片。

痛苦著,嘶吼著,掙紮著,想要離開這個世界,但沒有絲毫戰鬥能力的他,如何能逃出這牢籠呢

哪怕將自己的血肉撕開,將自己和錨點融合在一起,也無法獲得傳承。

就算離開這水牢,也沒有辦法回到他的家了,他只是離開水牢踏入新的牢籠罷了。

既然如此,他還不如再度陷入黑暗,放任自己沈溺在這虛假的世界中。

至少虛擬的幸福,也是幸福。

眼前消瘦的橘發男孩自嘲道:“在這裏的我,不過是一個被撕碎後又被縫補起來的怪物,我早就不能算是人類了。”

“不是的!你才不是怪物!”

女孩倔強而顫抖的聲音響起,奈月悠鬥擡起眼,對上了一雙燃燒著淚水與火焰的橘色眼眸。

“真正的怪物,是那些傷害你的人,是把你變成現在這樣的人,他們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假裝自己是人類,卻做著禽獸不如的事!”

……這樣的眼神和表情,簡直和二哥一模一樣。

想起二十年來再未見過的哥哥,他胸口那翻湧的悲傷再也忍不住了,於是男孩再度垂眸,苦笑著說:“他們是禽獸,可我也並非完全無辜。”

“我殺過很多人。”

最開始的能力暴走,是在手術中迷茫醒來,聽到山田和助手們的對話,意識到自己被騙時。

當時處於崩潰狀態的他,直接將自己所受的傷轉移到所有能接觸的人身上,等到他們都死了,他才想起來,那個時候,他聽到的聲音在說:

“博士,我真的受不了了,傷害這麽幼小的孩子這種事……拜托了,請停手吧。”

他記得那個聲音,是在研究所一直照顧他的姐姐。

在他從術中醒來,崩潰的哭喊時,也是她第一時間沖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撫摸他滿是汗水的額頭。

而他卻將自己所受的傷,第一個轉移到了她身上。

“那又如何”他再度聽到了晚輩的質疑聲。

“從小到大,母親告訴我要善良,要盡全力幫助他人,不能見死不救,而父親卻在教會我冷漠,”女孩說,“對自己的死亡、他人的死亡保持冷漠。”

“這兩者看起來自相矛盾,但我認為它們其實是相輔相成的。”

“就像母親,她在的時候,我希望她能多陪陪我,能更加健康,為此我做出了我可以做到的所有努力。但是她走了,我也並未感到太過悲傷。”

“我知道她還在這個世界上,只是變成了我看不見的,另一種模樣……或許是春天的風,或許是夏夜的星,或許是秋天的雲,或許是冬天的雪。”

“她會一直一直陪著我,見證我的喜怒哀樂,我一直都知道的。”

“所以……”h

橘色長發的女孩繞過方桌,走到他面前,沖他伸出了手,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幸福微笑。

“所以,悠鬥叔叔,那些你覺得被自己傷害到的人,他們一定,在你不知道的時候,知曉了你的痛苦和不得已,早就原諒你啦。”

我的言語仿佛擊碎了他臉上戴著的透明面具,虛擬的世界破碎了,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白茫茫的空間中,站著的我們三人。

我看見男孩的眉頭因悲傷而皺起,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真的嗎”他抽噎著說,“我真的可以被原諒嗎”

這一句話,不是那個被困在陌生世界二十年,心如死灰的男人問的,而是屬於很多年前,那個會拽著自家哥哥的衣角,露出怯怯表情的男孩。

年齡帶來的成長,很大一部分都是由閱歷造成的,一直處於這種封閉環境的悠鬥叔叔,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當然了,所以不用害怕,”我拉起他的手,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著他,“和我們一起出去吧,等我接受了傳承,我們一起回家!奈月明還在家裏等著你呢!”

……

才人工房地下十八層的實驗室中,被繩索死死綁住的山田還暈倒在地,食蜂操祈半抱著已經昏迷不醒的桃莉,心急如焚的凝望著那邊緊閉雙眼的橘發女孩和白發男孩。

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了吧,他們怎麽還沒出來

再拖下去的話,桃莉她就要……

食蜂操祈焦躁的擡起眼,卻突兀的對上了水牢中骨瘦如柴的男孩如同火炬一般的眼眸,她頓時忘記了呼吸。

那孩子醒了他們成功了!

奈月悠鬥伸出手,拔掉了深入頭骨之中的全息電極,絲絲鮮血順著傷口湧出,但由於水牢內的循環水系統,液體的顏色並沒有發生變化。

從未將任何人命放在眼裏的山田,將水牢的開啟裝置設置在了水牢內部,不只是因為他沒將奈月悠鬥放在了眼裏,更是因為他看透了人性。

經歷了這般諸多痛苦的男孩,一旦接受了虛擬世界的幻夢,就會反過來把自己在這個世界遭受的痛苦都當做一場噩夢,沈浸在虛擬世界中無法醒來。

如果有一天他醒了,水牢中就會開始播放他為他專門留下的錄像,裏面詳盡的告訴了他如何打開水牢,到更大的、地下18層的無人監獄中去。

畢竟他也不是什麽魔鬼,在一個地方待久了,身體的機能是會全部喪失的啊,也算是他給這孩子的一個小彩蛋,讓他沒事可以出來運動運動罷了。

如果他真的離開水牢,一定時間後,山田將會遠程遙控監獄設施,噴灑催眠瓦斯,並用機械手臂將他送回水牢中去。

“但是,代表著幸福的全息裝置只有你頭上的現在這個,一旦取下,就不能再使用了哦。”

“這也就意味著,你再也不能回到那個幸福的世界了呢。”

“所以,你要怎麽選呢”

因為他的清醒,實驗室中開始自動播放山田之前留下的影像。看著那個男人欠揍的笑容,我氣到當場就想再把他給暴揍一頓,但我的行為卻被五條悟制止了。

他搖搖頭,示意我向水牢看去。我這才發現悠鬥叔叔已經打開了水牢,營養液噴湧而出。

眼看失去了水中浮力的他就要倒在地上,天花板上突然伸出了兩只機械手臂,把他給扶住了。

“我是Eva,奈月小姐的朋友,很高興和您見面。”機械手臂說。

“Eva,你好,謝謝你的幫助,我是奈月悠鬥,”橘發男孩臉上帶著奇異的微笑,“可以幫我把那邊的那個垃圾拿過來一下嗎”

“好的,請問您說的是這個垃圾嗎”Eva一邊用毫無起伏的機器音詢問,一邊操控另一只機械手臂,把地上暈倒的白大褂山田給提了過來,扔到橘發男孩腳下。

“……”沒想到Eva還有冷笑話天賦的我震驚了。

橘發男孩沖機械手臂露出了讚許的表情,他轉頭望向食蜂操祈:“那邊的那個暈倒的孩子,是叫桃莉對嗎也請把她帶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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