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一百零二朵牽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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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一百零二朵牽牛花
連闋負手立在謫風殿偏殿前，看著七絕峰九轉回廊盡頭下那個毫無儀態可言的人，笑意漫上唇角。
鰲山就跪在他身後，久久不語。
“是劫是緣......”
連闋低聲沈吟，鰲山不知他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自己，但他沒出聲，他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無數畫面出現在腦海中，從阮幸剛會走路開始，到他與師尊不清不楚，再到他一劍刺向師尊......
“鰲山，你入九霄門多久了？”連闋回身，在軒窗前尋了軟榻坐下，那榻上是阮幸曾經在後山獵到的銀狐皮。
鰲山翕合了幾下，沒說話。
他就不信他師尊能不記得他入門多久。
連闋低聲笑，驚的鰲山瞪大了眼。
擡起頭，就見連闋望著窗外出神，道，“阮幸提到仙族時，我便想到他，我亦想到十安是被他所惑，但阮幸問起時，我沒告訴他，縱是至今，我亦是想不到他為何如此做。”
“師尊......”鰲山喚道，他心中從進殿時的不安此刻愈發強烈。
阮幸擡手按下鰲山想說的話。
“我自二十歲上開九霄仙門，滄海桑田諸多年歲，也只在伽羅山上遇到過一次心動。你看這偏殿內的博古架，本是我預備為他存酒的地方，撿來阮幸那日，我還是忍不住置辦了這些東西，只不過......
“只當是他為我錯殺，現在想來，他終不過是因我而死......是劫是緣，如人飲水罷了......”
鰲山思緒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一道流光閃過，鰲山還沒回過神來，就見問道已橫在眼前。
“問道跟了我兩千年，可化萬形，你若想將其煉化，仍需多加用心，假以時日......”
“師尊！”
鰲山震驚、惶恐，渾身顫抖著跪伏向坐在軟榻上的人。
連闋微微一笑，今日的他甚是愛笑。
“十二長老已得了我的囑托，日後，九霄門便交予你，”連闋笑意愈發深，笑問道，“鰲山，你可還記得阮幸五歲上曾與你說過的話，他說你口花，道心卻是滿山最為穩固，如今看來，他倒是心明眼亮。”
“不......師尊，不是的！”
鰲山極近苦求，除了喊著師尊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不敢想，不敢問，不敢說。
“他始終是他，是魔界聖尊，這世間，從來無人能欺他辱他，若有，他必百倍還之。留我至今時今日，便是等蓮華自投羅網，他，從未改變過。”
連闋說著，又朝窗外看去。
花開南山，滿目流鶯。
***
七絕峰下，苦等的一眾人漸漸的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越來越多狐疑古怪的眼神看向蓮華。
蓮華也逐漸面色大變。
阮幸也不再多加詢問他下界的目的，倒是沒由來一笑，施施然站起身，行至蓮華身前，居高臨下的看他。
“聽聞你先前一直流連鬼界？怎麽，仙長就從來沒聽過一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蓮華渾身一震。
“赫連徹！廢物！”蓮華突然低咒一聲，心口的淬心符愈發的猛烈，呼吸一窒，猛地朝阮幸大喊，“你殺了我！殺了我！一切因我而起，殺了我，放了連闋！”
“蠢。”
人群中，樓信面無表情發出一聲極低的譏諷，無人察覺。
終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殺人，必要誅心。
沒由來的，阮幸朝謫風殿望去一眼，隨即，露出一臉邪笑。
“弒仙，可是會被雷劈的。”阮幸搖頭，笑得一臉無奈。
“你！你永遠也得不到他！永遠！”蓮華幾乎瘋癲，心口處越來越痛。
突然彎下身，阮幸用極低的聲音對著他耳邊，輕聲道，“曾有人教過本尊，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就是毀掉，也不會留給旁人。”
那聲音宛若來自地獄，帶著邪佞，一息間擊碎了蓮華的一切希冀。
鰲山在謫風殿外重重磕下三個頭，才面無表情的步下七絕峰。
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唯有那發狂的蓮華朝自己嘶喊。
“連闋！我要見他！讓我見連闋，他會見我的對不對！他......”
蓮華放聲嘶喊，卻在看到他手中的問道時戛然而止。
他知道那是連闋的神武，他向來不會離身，那是九霄門至高無上的象徵。
第一個有反應的，是樓信。
阮幸對樓信引領門人跪拜的行徑大為讚許，不自覺對著他的方向連連點頭。
鰲山只一一掃過一眾長老，見他們一個個諱莫如深，便別開眼去，越過拜倒一地的門人弟子，走向阮幸。
蓮華瘋了一般的伸出手，卻在將要觸碰到問道之時，被鰲山一個閃身避過。
陰冷淡漠的投去一眼，仿佛多給他一個眼神也是施舍。
“魔尊，”鰲山正色，看向阮幸的神情不帶一絲情緒，“先師命我將此物交予魔尊，恭喜魔尊，如願以償。”
鰲山說，先師。
蓮華怔在原地，竟從眼底滲出道道血淚來。
阮幸滿意的從他臉上收回視線，帶著嗜血的滿足感，一臉認真稀奇的盯著鰲山。
鰲山深吸口氣，右手中出現一枚帶著血的兵器。
阮幸認得那東西，就是它，當初狠狠釘在自己天靈蓋上。
鎮魔杵。
就在半刻前，鰲山親眼看著連闋將降魔杵釘進自己心口，血染袍衫，銀狐皮毛瞬間被浸的殷紅。
阮幸看著那沾血的鎮魔杵，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他有沒有說什麽？他有沒有話對我說？有沒有？”
蓮華突然激動的對著鰲山大叫，伸手去扯他衣角，鰲山仿若未聞，巋然不動。
“師尊說......”
鰲山根本不去看地上那人，一雙眼死死對著阮幸，一字一頓道。
“以吾之命，博汝歡愉。”
蓮華頓住，良久，緩緩收了手。
以吾之命，博汝歡愉......
“啊——”
蓮華仰天嘶喊，聲音淒厲，透破蒼穹，隨即便癡癡傻傻的笑。
以誰的命，到底博誰的歡愉。
阮幸只有一瞬間的楞神，便伸手接過那鎮魔杵，只一眨眼間，那鎮魔杵便在他手中化為飛灰，殘留的血跡化成血霧，極緩慢的落入地面。
最後一絲殘跡隱沒之際，十二長老突然齊齊跪倒。
這是阮幸，包括所有九霄門人第一次見十二長老跪拜，正疑惑間，就見一道金光沖破謫風殿，直沖九霄，破天而上。
九州震蕩，逍遙山巔命星大燿，天際雷雲密布，時人飛升成仙。
連闋殞身之際，涅槃飛升！
阮幸眼底帶著一抹明亮神色，看著天際那道金芒，目不轉睛。γ
振聾發聵的雷鳴幾乎響徹九州大地。
不多不少，九聲雷鳴，道道劈在那金光之上。
蓮華幾乎是狂喜，沖著那雷雲之後顯現的十八級雲梯呢喃，“落衡，落衡......”
整整九道劫雷，十八階雲梯，這是上仙飛升才有的景象。
【落衡星隕，一念成魔。】
阮幸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日踹著盤古印入睡，夢中，他又見到那個蔔算子在自己靈位前絮絮叨叨，說的，正是這句話。
說不上什麽情緒，阮幸甚至有些想笑。
就在眾人仍處在九霄落玉飛升的撼然之際，天際那道金芒陡然一頓，直引得最後一絲殘存的劫雷，直直劈向逍遙山。
青紫色的鳴閃環繞著一道仙雷，破風而來。
巨大的氣浪將一眾仙門弟子並著魔族掀至幾丈遠外。
幾乎是下意識，也幾乎是同時，阮幸與鰲山紛紛出手，朝著對方衣襟抓去。
兩人一楞，阮幸壞笑著松開手，下一瞬，被黑著臉的鰲山一把抓著飛身退至九轉回廊之上。
那道劫雷不偏不倚的對上蓮華。
金鳴交擊之聲久久不絕。
雷雲散去，一陣清香彌散開來，整個七絕峰瞬間暗香浮動。
蓮華已不見蹤影。
一朵重瓣青蓮，瑩瑩閃著蓮華，只在半空中浮動了幾下，便化作一縷青煙，扶搖而上。
最終，並著那道金芒，沒入天際。
“嘖嘖，”阮幸仰著頭，沖著天際咋舌，“這小子護短的性子恐怕是改不了了，他是怕本尊將那株蓮花熬粥喝了吧？”
鰲山回頭，狠狠瞪他一眼。
鰲山到底什麽性子，阮幸最是知道。
於是不知死活的湊上去，嬉皮笑臉道，“本尊倒是一直覺得連闋聰慧，整個九霄仙門，唯有鰲山你，最是不記仇。”
說罷，不顧鰲山抽動的面皮和陰沈的臉，放浪的大笑著，帶著一眾魔族，大搖大擺的朝山下而去。
連闋確實護短，鰲山執掌九霄門，自此，逍遙山便再無一人找他魔尊的麻煩。
鰲山看著那被簇擁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他沒告訴阮幸，連闋將鎮魔杵刺進心口之時，還說過一句話。
“情出自願，事過無悔，不負所遇，不談虧欠，所到之處，皆是命數。”
所過之處，皆是命數......
作者有話說：
魔尊：啊，快看，本尊的師尊飛走了~~
仙尊：拜拜了各位，拜拜了九霄門，啊，頗為感慨呢~~
最新評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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鰲山根本不去看地上那人，一雙眼死死對著阮幸，一字一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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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絲殘跡隱沒之際，十二長老突然齊齊跪倒。
這是阮幸，包括所有九霄門人第一次見十二長老跪拜，正疑惑間，就見一道金光沖破謫風殿，直沖九霄，破天而上。
九州震蕩，逍遙山巔命星大燿，天際雷雲密布，時人飛升成仙。
連闋殞身之際，涅槃飛升！
阮幸眼底帶著一抹明亮神色，看著天際那道金芒，目不轉睛。γ
振聾發聵的雷鳴幾乎響徹九州大地。
不多不少，九聲雷鳴，道道劈在那金光之上。
蓮華幾乎是狂喜，沖著那雷雲之後顯現的十八級雲梯呢喃，“落衡，落衡......”
整整九道劫雷，十八階雲梯，這是上仙飛升才有的景象。
【落衡星隕，一念成魔。】
阮幸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日踹著盤古印入睡，夢中，他又見到那個蔔算子在自己靈位前絮絮叨叨，說的，正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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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仍處在九霄落玉飛升的撼然之際，天際那道金芒陡然一頓，直引得最後一絲殘存的劫雷，直直劈向逍遙山。
青紫色的鳴閃環繞著一道仙雷，破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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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下意識，也幾乎是同時，阮幸與鰲山紛紛出手，朝著對方衣襟抓去。
兩人一楞，阮幸壞笑著松開手，下一瞬，被黑著臉的鰲山一把抓著飛身退至九轉回廊之上。
那道劫雷不偏不倚的對上蓮華。
金鳴交擊之聲久久不絕。
雷雲散去，一陣清香彌散開來，整個七絕峰瞬間暗香浮動。
蓮華已不見蹤影。
一朵重瓣青蓮，瑩瑩閃著蓮華，只在半空中浮動了幾下，便化作一縷青煙，扶搖而上。
最終，並著那道金芒，沒入天際。
“嘖嘖，”阮幸仰著頭，沖著天際咋舌，“這小子護短的性子恐怕是改不了了，他是怕本尊將那株蓮花熬粥喝了吧？”
鰲山回頭，狠狠瞪他一眼。
鰲山到底什麽性子，阮幸最是知道。
於是不知死活的湊上去，嬉皮笑臉道，“本尊倒是一直覺得連闋聰慧，整個九霄仙門，唯有鰲山你，最是不記仇。”
說罷，不顧鰲山抽動的面皮和陰沈的臉，放浪的大笑著，帶著一眾魔族，大搖大擺的朝山下而去。
連闋確實護短，鰲山執掌九霄門，自此，逍遙山便再無一人找他魔尊的麻煩。
鰲山看著那被簇擁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他沒告訴阮幸，連闋將鎮魔杵刺進心口之時，還說過一句話。
“情出自願，事過無悔，不負所遇，不談虧欠，所到之處，皆是命數。”
所過之處，皆是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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