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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章 三江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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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章 三江寨八

安非瞇著眼,站起身沖著天上喊道,“各位道友,你們弄錯了。我們不是妖邪,妖物已經除盡了。”

為首的道士左右接耳,“小友,你身後之物就是妖邪,竟還誆騙我等,看來小友入了邪道,我等這就滅了你們,還這一方百姓安寧!”

說完,十幾人同時結印,霎時,安非也感受到了一絲壓迫的氣息。轉頭看向蘇冶,果然,蘇冶也有些撐不住了,脖頸處露出一道血口來。安非手上已經沒了蘇冶能用的療愈之物,他甩出幾個刻印防禦陣的法盤在蘇冶周邊。

安非忙掏出身份令牌扔向道士,“我乃天照門昊陽座下弟子,有令牌為證。此番是為師門任務,他不是妖邪,而是與我同行之人。望各位道友速速收手!”

安非腰彎地很低,態度恭敬地讓人挑不出毛病。

“啪!”

玉制的令牌被隨意丟棄到腳邊,空中傳來陣陣嘲笑,“真是千人百態,什麽東西也敢冒充劍仙弟子?今日我等就收了你們,免得日後哄騙無知之人。”

“起陣!”

道士們又變化手中法印,操動罩在二人頭頂的大鐘。

安非撿起玉牌,召出寶劍,一躍而起,劍氣淩然。不過,終是螞蟻撼樹,不僅沒有半分作用,還因靈力消耗更加難受。

“安非,他們就是不敢得罪天照才要滅口的,別白費力氣。”

蘇冶說著,瞳孔隱約可見紅色,“我待會兒打開一個口,你趁機出去。”

“那你呢?”

“我當然是去我該去的地方,往生才是我的路。”

“你不是還要找記憶,還要看追命盤嗎?不是還有要等的人?”

“往事如煙一場空,不找了也不看了。”

說完,嘗試著在離安非最近的光罩處撕裂空間。不過這段時間他的消耗太大,加上身體一直沒恢覆,那個口子只出現了一瞬就閉合了。

“看來我們都得死這兒了。”

蘇冶已然到了極限,終究還是倒下了。

沒了蘇冶護著,安非體會到完完全全的威嚴,瞬間被壓倒在地,好似骨頭生生被掰斷,嘴裏不停湧出血來。

安非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他咬牙試著撐起身,不過徒勞。

意識模糊間,安非恍惚看見藍色的光照亮天地,照的他身體一輕、意識回籠。

他爬起來,見天上眾人傻傻站著,儼然一副驚魂失魄的模樣;他還看見原本儲物袋裏的追命盤不知為何,竟然在空中,四方龍足不停游動。

安非楞楞地望著眾人蔫了吧唧的離開,轉身去扶蘇冶,卻發現原地無人,三江岸上只餘他一人。

追命盤落入他手中,他收好。一滴血落在手背上,安非一揩鼻子,滿手血。

虧得四下無人,不然安非這樣子真是嚇死個人了——面色慘白,七竅流血,活像回魂的鬼。

安非在江邊洗幹凈臉上的血汙,望著水中倒影,一時竟有些迷茫。

蘇冶下落不明,蘇世驚驟然離世,餘下的路終於要他自己走了嗎?

安非向往游戲人間,但他從沒一個人行走過,如今三人變兩人、兩人變一人竟還有些不知所措了。

希望蘇冶平安才好。

他如是想著,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往鎮子上去了。

他還有事要做:房錢沒結,蘇世驚的屍身未還,追命盤未送,人間未看。

如是想著,跌跌撞撞的回了三江寨。

才進鎮上,安非就發覺不對。不過一日,這鎮上冷清了許多,街上少有行人,路人面上帶著淡淡愁緒。

安非沒在意,徑直回了客棧。

掌櫃不在櫃臺,大堂也只有一名小二百無聊賴的擦著桌子。見安非回來了,楞了一下,神色些許不自然。

“小二,送熱水到伍號房來。”

小二接了茬,往後屋去了。

安非回到房裏,在床上鋪了一層靈光,將蘇世驚輕輕放在上面。

小二很快就送水來了,倒熱水在屏風後的浴桶裏時,正巧看見床上那人凹陷的臉頰滿是血汙,一時提桶的手指有些脫力。

“客,客官,熱水好了。有事再招呼。”

小二關了門,安非聽見木桶“咕嚕嚕”滾下樓梯的聲音。

施法將浴桶移到床前,拿了窗邊架子上的面巾打濕,給蘇世驚清理遺容來。

安非心裏萬分自責,他不停的想,如果他沒叫蘇世驚去萬佛寺,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臉擦幹凈了,安非蹲在床邊擦起手來。愧疚地洪流將他卷入寒潭,又仿若將他投入丹爐煉制。

收拾好蘇世驚,安非拿出紙筆,思索如何下筆,才能減少蘇家人的悲痛。

修修改改了十幾張,安非最後還是如實的、直白的寫下:

逝者已矣,請節哀,望寬懷。

安非將紙折成紙鶴,走到窗邊便要放飛,就看見窗外街上蘇世良正看著他,和他一起的還有全好,二人頭發微淩亂,眼下發青。

安非望著二人,將紙鶴揉在手中。

三人坐在大堂,小二上了一壺茶就跑了,蓋因他們之間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全好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血絲遍布,“蘇冶呢?”

“不知道,我們被圍攻了。當時我神志不清,醒來時就只剩我一人。”

蘇世良開口,一種苦澀悲涼的傷感砸向安非,“世驚究竟遇到了什麽?”

“鎮外三江下有一個封印,是蘇家先祖留下的;裏面封印的東西抓了蘇世驚,為了用他的精血解封印。”

全好咬著牙,“什麽破陣,解開還要用人命填?那看來設陣的人也是個瘋子!”

他如今也三三兩兩學了些東西,在蘇世良教他的陣法裏從沒見過這種封印陣。

蘇世良的手緊緊抓著膝蓋,“在青。”

“那你可知是蘇家哪位先祖所設,鎮的是何人?”

“蘇冶的姐姐,不知道鎮的是什麽人,但我觀他所用功法,與暗影門有些相似。”

“暗影門,我記住了。”蘇世良壓著聲音,“你們說著,我上去看看他。”

蘇世良一走,全好忙不疊問,“那陣真是蘇冶的阿姐設的?”

“是,蘇冶當時還說,這陣是以施術者的身、魂為祭。”

全好到嘴邊的渾話只得又原路回了肚裏。

他一口灌下杯中的茶水,重重按在桌上,“這什麽破茶,一點味兒都沒有。小二,來壺酒!”

安非忍不住說道,“你難受就哭出來吧,實在不行,你打我罵我。”

“哼,我難受什麽?本就沒有交情,只不過是礙著親緣才走這一遭。”

全好對著酒壺豪飲,“再說,那是他自己的命,幹你何事?難道你要為天下人人所受的苦難贖罪?”

全好低著頭,兩鬢擋住他的臉,安非瞥見幾滴酒水從全好發間落下。

全好喝完一壺酒,又喝了幾杯茶清醒。

蘇世良從樓上下來了,鼻頭微紅,施法發散全好體內的酒氣,“多謝安公子為世驚收斂屍身,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便告辭了。”

安非錯愕地還禮,叫住蘇世良,“蘇大哥,這是蘇冶叫我收的,我想應當是那位家主。”

“多謝。”

“還有,”安非突然有些不忍開口,“那時,令堂在何處?”

蘇世良一楞,心中酸楚,低頭抓著木盒的指尖刷白,“母親那天累著了,當時在竹園小憩。”

二人走了,安非也不願在此處多留。

結房錢時才知,原來已過去兩日。他還想,為何蘇世良說那天?

“公子,這藥還你。”

“為何?”

“美壯用不上。”

這句話背後明顯藏著事,但安非問時,掌櫃卻說:“凡塵事,凡塵了,就不勞煩仙長了。”

於是,錢貨兩訖,安非帶上東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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