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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倒春寒來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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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倒春寒來勢洶洶,……

倒春寒來勢洶洶, 寒流隨冷空氣一路北上,將整個華北地區籠於雨下。

晚上十點,春雨澆透整個榆陽,原本人們躲家裏懶得出門, 還沒到十二點街上就沒什麽人了, 夜間繽紛的燈光倒映在面前的積水潭中, 又被雨水揉碎成一團, 這下顯得更加冷清。

裴行川在榆陽沒有別的去處了。

也是大雨來得突然, 他躲在一公交站臺下,這兩年這塊老城區在拆遷, 稀巴爛的路沒人管,公交站臺早廢棄了,所幸遮雨棚還有點用。裴行川揣手盯著地上的水潭出神,他在這裏等半個多小時了,雨沒有一點減弱的意思。

又有風起,將雨絲吹進了遮雨棚,裴行川用袖子抹了把糊一臉的水, 條件反射往後退了步,“嘩啦”一聲踩進泥水裏。

路不平,站臺這塊地勢比較低, 積水都從後面流到了這裏。

面前也是水潭, 身後也是水潭, 裴行川看著那不知道被何等神人拆了椅面, 只剩四根柱子頂天立地紮在地裏的“長椅”,無語了好一會兒,選擇繼續站在原地等雨停。

於是,等萬山朗跟著定位追到這裏時, 隔著車窗和雨幕,老遠就看見裴行川蹲馬路牙子邊邊上躲雨。

看著可憐巴巴的,雖然這個人並不值得可憐,一路過來萬山朗氣得半死。可下車撐傘走到跟前,看到他頭發上掛著晶亮的水汽,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把手揣袖子裏抱著取暖,在察覺到邊上有人後茫然地擡頭看著自己……還是心裏發悶。

“我們回家…裴行川?”

“裴行川!”

裴行川懵逼了好一會兒,隨即反應過來聲音陡然高了兩倍,在大雨如註的街上甚至隱約有了回聲,“你怎麽在這兒!?”

萬:“……”

怎麽聽著都是驚恐比歡喜多。

“你、說、呢。”

萬山朗咬牙切齒。裴行川當然猜不到萬山朗在他手機上裝了追蹤定位,只以為是萬山朗來找自己,碰巧遇上。他頓時急了,“剛做完手術你亂跑什麽啊,你什麽時候醒的?”

“昨天。”

裴行川從站臺上下來,一腳又踩進了水裏,這次褲腿可真濕得差不多了。雨沒飄到他身上,就被偌大一把傘擋住了。

不知道萬山朗已經完全想起了過去的事,看到他面無表情,濕潤的眼睛就這樣看著自己,裴行川失笑,湊近捧上他的臉,“怎麽啦…我跟你說了我要出去一趟,你也同意了……而且我明天就回去的。”

眼前的愛人還有心情調侃,萬山朗抓住他的手腕,委屈在這一刻達到頂峰,“我沒同意!”

“好好好。”裴行川用手指抹去萬山朗臉上飛濺的一點飛雨,催促他回車裏,“別在這裏吹風了,我們去哪裏?……我手機沒電了,找個酒店先住下吧。”

夜色在雨中也變得旖旎,一邊擦著頭發,裴行川伸手接了幾滴窗外的雨,冰冷的溫度縈繞在指尖許久不散,他拉上窗戶,去把空調溫度又調高了兩度,“明天得讓老錢送身幹凈衣服來。”

萬山朗瞟向他:“你把他們帶著呢?”

本來就困,但在目光相觸的那剎那,裴行川腦子轉得從沒今晚這麽快過,快轉飛了,果斷答道:“那當然了,我回這裏辦事,身邊不帶幾個保鏢我也不會來啊。”

滿分答案。

萬山朗冷冷道:“那你回來幹什麽?”

“……我回來分家啊。”裴行川隨手將毛巾丟椅背上掛著,作勢往被子裏躺,“我困了我睡了。”

“過來。”

萬山朗坐在床尾,早就看出他要算賬的意圖,裴行川先前過來過去根本不往他臉上瞅,在裴行川有意躲避下,倆人一頭一個中間隔了條銀河似的。

臥室裏鴉雀無聲,裴行川突然從被窩裏翻出來,“你很牛嗎?”

“……”萬山朗深吸了口氣,從善如流地端上笑臉放軟聲音,單膝跪床上坐去他身邊,“你說你回去分家?”

裴行川梗著脖子不看他,“分完了已經,戶口本都讓我揣出來了。”

萬山朗臉上的笑不變,跟男鬼低語一樣,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那你臉上怎麽回事。”

“……”

“還有脖子上。”

在車站那裏萬山朗就看見了,某人今晚始終只向他展示完美右臉,剛才還縮浴室磨磨蹭蹭一個小時都不出來,估計是在拿毛巾冷敷,企圖掩飾室內光下更明顯的紅痕。

“重點是我把戶口本拿出來了。”裴行川明顯感覺到了三兩句話間風雨欲來的氛圍,正絞盡腦汁想怎麽說,下一秒,下頜被捏著轉過來,看到萬山朗神色冷峻,抿起唇,一副不想再跟他聊下去的樣子。

臉上一冰,裴行川臉頰貼上了快醫用冷敷貼,還有點腫脹的痛感瞬間沒了。

他眨了下眼睛,“其實前面幾天都好好的,他們對我也心灰意冷了。本來事情辦完明天就走,可今晚吃分家飯時又聊崩了,他們說我惡心,是神經病。罵完還讓繼續吃飯,我就把桌子掀了。他……就打了我一巴掌。當時正吃飯呢,而且之前也沒事,就沒讓老錢他們在邊上。結果就…這樣了。”

“然後呢?你就站著讓他打啊。”

“然後我就把家砸了啊,補拍的全家福,我的琵琶,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砸了。我走的時候裏面快成廢墟了。爽。”

“你脖子上怎麽回事?”

“……”

“……行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再然後我跑出來了。在街上轉著轉著就下雨了。”

萬山朗都不知道說什麽是好了,輕嘆了口氣,把剩下一張冷敷貼敷在他脖子上,低頭將撕下來的矽油紙揉作一團丟垃圾桶裏,“窩裏橫。”

裴行川點頭表示認同。

萬:“我說的是你!”

“……這樣。”被吼了,裴行川緩緩坐端正了,有些尷尬地捏手指關節,每到這種時候眼神總不由自主往別處飄。餘光裏,萬山朗眼眸森然地還在盯著自己,很像在思考要不要一嘴咬死這個不爭氣的算了。

“……你剛做完手術,還跑這麽遠。”

也不管他冷臉了,裴行川膝行靠近萬山朗,輕輕將他的臉掰過去,微創手術在顳部作的切口縫了針,年輕人身體好,消腫快,但疤痕還清晰可見,“沒其他並發癥吧?還暈還疼嗎?”

今晚他情緒一直不高的樣子,裴行川也知道是因為自己專門跑回去挨揍。只是沒想到不是一般的生氣,是非常生氣。

萬山朗半張臉埋在裴行川胸口抱著他的腰,也不說話,只是就這麽看著他,眼眶紅了一圈。裴行川被他這樣望著,陡然生出一種自己很對不起他的感覺,心軟得一塌糊塗,當即發誓,“我以後說話一定算數!”

“……我才不信你。你這個人從來都是誓言當飯吃。”萬山朗說,“我都想起來了。”

“!醒來之後嗎?”

“嗯。”

朝夕與共的七年,終於不再只有他一人記得。不論如何,那是他們共同的曾經。裴行川心緒翻湧,目光描摹過他的臉龐,“…幸好。”

“以後,你還會因為那些事那些人難過嗎?”萬山朗問。

“或許?”

裴行川就知道他會問,萬山朗總是比他還要緊張這些事。

“以前上課時,教授講到林海音的《城南舊事》,提到童年這個話題。他跟我們講:‘無論你們童年過得好還是不好,不論過去是甜美幸福還是刻骨銘心地痛苦,都向前走,向前看。’課上時我覺得他說得真好,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關鍵我還坐在第一排,給老頭兒嚇得說話語速快了三倍哈哈哈。”

膝蓋和脖子有些酸,裴行川拍拍萬山朗的肩膀讓他松開自己,萬山朗不松,裴行川推他,結果抱更緊了。兩人無聲撕扯折騰一通,還是出不來,裴行川艱難地喘了口氣隨他去了,繼續說:“有些事,真的沒辦法釋懷和放下,只能努力地往前走,大步不停地往前。雖然還是有些意難平——”

裴行川看向萬山朗,笑道:“但是會平的。你看那時候多嚴重,還不是間歇性的精神病人,是全日制的。”

萬:“?”

裴:“現在不就畢業了嘛。”

話音落下,四下也一片寂靜。本以為能聽見他接茬,結果說著說著就看見萬山朗淚如雨下,裴行川怔了半秒,聽見萬山朗心情絕望地說:“……這麽沈重的事情,就不要開玩笑了。”

裴:“……講個冷笑話緩和一下氣氛……你別哭啊!”

萬山朗將臉埋在他懷裏,淚水決堤,還有劇烈起伏的呼吸,都昭示著他此刻崩潰的心情,最終還是忍不住痛斥,“爛透了好嗎!!”

裴行川張了張嘴,不知怎麽安慰是好。半晌,拍了拍他的背,輕聲道:“對不起……不要擔心了。”

他的手被男人緊緊反握住,湊在唇邊親吻,滾燙的眼淚一顆顆順著臉頰落在手背上。

萬山朗的眼睛仰著,燈光映在眼底,淚水含滿眼眶。

失憶時,他害怕的事,早就已經發生了。恢覆記憶後,他害怕的事,又再次發生過了。

這是裴行川第二次看見他哭,萬山朗攥著他的手越收越緊,“那天晚上去樓頂,真是抽煙?”

裴行川本想哈哈過去,但是面對萬山朗慘白的臉色,說不出那話。就含糊地說:“我不知道。因為有的時候,真不想再耗下去了。挺沒意思的,我像倀鬼一樣纏了你這麽多年……”“如果我沒有恰好找上去,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洶湧的淚水算是叫裴行川徹底慌了,忙哄道:“好了好了,真的沒事,我以後也不會再做傻事了。”

“你立字據!”

“立!一會兒就立!”裴行川“噗哧”笑出聲,緊接著食指關節鈍痛,被人咬了一口。

萬山朗的臉,果然說變就變,幹脆改名叫萬山陰算了!不過看著那雙通紅的眼睛盯著自己,帶著懊悔難過,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裴行川心中像是裂開了條縫隙。

窗外的雨還在下,霧氣氤氤氳氳彌漫了一整條街,看不見來路,看不清過往。但他們都知道,明天雨會停,天也會晴。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他捧著萬山朗的臉俯身親了一下。

“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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