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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門吱呀一聲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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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門吱呀一聲再次……

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 漆黑的房間驀地亮燈,萬山朗雙目緊閉,聽見腳步聲在床前停下了。

“萬山朗,你是病了嗎。”

裴行川輕聲詢問的聲音響起, 萬山朗裝作還在昏睡沒聽見。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 萬山朗感覺到身邊的床鋪往下沈了沈, 他掩住半張臉的被子扯開了一點, 雖然閉著眼睛, 但是能感覺到兩道明晃晃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緊接著,一只冰涼的手貼上了額頭, 冰得他差點沒忍住一哆嗦。

裴行川看他半邊臉埋在松軟的枕頭裏,雙目緊閉,像是很不舒服的樣子,將手按在自己腦門上試了試溫度,但他的手剛泡了冷水,摸不出來。

“差不多得了,要不我睜眼裝剛醒吧?他為什麽不說話, 屋裏好安靜。他不會識破我拙劣的演技了吧?很有可能,以前對我媽用了一次就被識破了。他為什麽不說話??”

萬山朗心裏逼逼叨叨,真怕一睜開眼, 看見裴行川一臉冷漠地看著自己, 冰冷的嘴唇吐出冰冷的話, 蹂躪他可憐的心臟。

半天沒見有動靜, 猶豫再三,萬山朗準備睜開眼,可就在這時,忽然一雙溫熱的手捧上臉頰將他的頭扭正了些許。正當他猜測裴行川是要幹什麽時, 氣息貼近,額頭貼上了什麽微涼軟綿的事物。萬山朗驚訝睜眼,看見裴行川領口露出的鎖骨,喉結停在眼前咫尺遠的地方,仿佛他稍微一仰頭就能吻上。

裴行川俯身用下巴貼上他的額頭感知溫度,一邊貼著試了試,又換了另一邊,感覺是有些燙。急匆匆起身出門,去趙小小那裏拿了退燒藥感冒藥和體溫計回來,將水銀甩回刻度以下,解了他睡衣胸口的兩顆扣子,把體溫計夾在腋下。五分鐘後拿出來對光看,上面顯示三十九度多。

發燒了。

裴行川將被子掖好,出去倒了溫水進來,喚他起來,“萬山朗,醒醒。”

“你回來了……怎麽了?我去做飯。”萬山朗瞇著眼,暗中把發燙的暖身貼往被子裏面推了推,作勢起身,卻被裴行川一把按住了,“你發燒了,吃藥沒?”

“沒。”萬山朗聲音艱澀幹啞,還咳了兩聲,被裴行川饞著半靠在床頭,枕頭豎過來墊在身後。

裴行川將幾粒藥和溫水放他手裏,“你沒去那個奶奶家換衣服嗎?”

“太麻煩了。不想換。”萬山朗將藥一把倒嘴裏,喝了兩口水順下去,一不小心嗆著了,咳得停不下來。裴行川眼疾手快拿過了水杯,嗔道:“還好你沒嫌活著麻煩。”

仿佛虛弱到了極點,萬山朗蔫了吧唧沖他笑笑,沒反駁。裴行川將水杯托著讓他再喝幾口,有些擔憂地自言自語:“是因為把腦子撞壞了,所以免疫力降低了嗎。明明壯得像頭牛。”

萬:“……”險些又是一嗆,這次是真的。

他擺擺手不喝了,手背抹去臉上飛濺的水,不經意地說:“你今天去哪裏了?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回。”

“山裏信號不好,不是回了消息嗎。”裴行川將水杯放去桌上,“《熹微》裏一個重要的角色在大山生活了很多年,我想實地看看,找找感覺。”

“找到了嗎?”

“還行。”

裴行川聞見彌漫到這個房間的香味,突然想起鍋裏還燉著湯,忙起身,“你先躺會兒,一會兒我來喊你吃飯。”

一揭蓋子,鍋裏燒開咕嘟咕嘟翻湧的水花降下去了,湯上飄著金色的油花,排骨已經燉得軟爛了。把火調小,裴行川在另一個鍋裏加清水煮面。回到案板前將香菜蔥花切碎。忽然,肩膀上一沈,裴行川側臉,看見是萬山朗。

“我頭好疼啊。”萬山朗有氣無力地把腦袋耷拉在他肩膀上,“快疼死了。”

“大老遠地衣服都給你送去了,你不換。活該。”裴行川白了他一眼,肩膀聳了一下,讓他讓開,把調料倒進湯裏。“對了,那孩子怎麽辦?”

萬山朗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裴行川指的是朱翔宇,頓時臉垮得老長,“不知道。”

聽到這耍脾氣一樣的回答,裴行川抽空看了他一眼,笑道:“還在生氣?”

“那小崽子真成精了…他們一家人都有問題!就拿之前智能手表那件事來說,他家裏人根本沒把老師的叮囑放在心上。之前剛來這裏時跟他們加了好友,我昨天半夜上游戲看見他還在線。”

提起這事,萬山朗罵了聲:“還有今天,一群混賬東西。”

“你好好地怎麽失眠了。”

“……這不重要!”

“好吧。”

“他就是朱翔宇。”裴行川往開水裏下掛面,騰起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表情,“我看到過他在作業本裏罵你,煽動幾個男生在你課上起哄搗亂。還有他在一些班裏的小矛盾。只是沒想到真實情況比鏡頭記錄下來的還要過分。”

“他們現在還沒有正確穩定的三觀,表現欲強,覺得好玩就那麽做了,家長不教育,老師管了他們還要給孩子撐腰。讓小孩子覺得自己做得是正確的。”

越說越覺得生氣,萬山朗斥道:“天下哪兒有這樣的道理!我最討厭欺負別人的人了!”

裴行川笑著說:“挺好的,小萬老師沒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萬山朗輕嘆,“好什麽,我又能做得了什麽。節目組還要讓我去醫院看望朱翔宇他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有點變化。”

鍋裏煮著面,裴行川將湯端去桌上,拿了碗筷盛湯放在萬山朗面前。萬山朗撐著臉,歪靠在長椅上,撩起眼皮瞟了眼面前這碗飄著蔥花香菜,看起來十分鮮香美味的排骨蘿蔔湯,“沒胃口,不吃。”

“鍋裏還有面。”裴行川說:“排骨湯面,味道肯定好。”

萬山朗默默吸溜了一下口水,閉著眼睛念,“不想吃,好累啊。渾身疼……”

裴行川稍微一頓,“那喝湯。”

“你餵我。”

“……”

這可怕的寂靜,對面的眼神猶如實質,針紮一般紮在臉上。萬山朗在第五秒還沒聽到回音的時候,內心已經開始焦灼該怎麽找補了。就在這時,聽見裴行川將碗放在桌上“噠!”地一聲,他差點脫口而出“我錯了!”

凳子劃過地板吱呀一響,裴行川起身去拿了把勺子,坐在了萬山朗旁邊,將排骨裏的骨頭用筷子挑出,“三十九度多算高燒吧?一會兒再量一次體溫,要是明天還這麽難受,就去縣裏吊水。”

他有些生疏地弄著,舀了一勺送到萬山朗的嘴邊,“嘗嘗。”

熱湯很鮮,排骨軟爛,蘿蔔清甜。萬山朗心情覆雜,註視著裴行川認真給他剔骨頭,絲毫不介懷的模樣,除了良心感受到一絲絲譴責和不安之外,還在瘋狂咆哮:這拙劣的演技,我這拙劣的演技啊!為什麽說啥他都信?!我媽當年都沒餵我!這麽好忽悠,我讓他去緬甸搞詐騙他該不會也信吧?

“咳。”萬山朗眼神飄忽,決定冒險一試,“我緬甸那邊有個朋友……”

“假的,別信。”

裴行川頭都沒擡,吹了吹勺子裏的湯,餵到萬山朗嘴邊。看他傻楞著不動,疑惑地看他:“?”

萬山朗低頭喝了,擡頭繼續欲言又止,“寶寶,你怎麽這麽聰明呀。”

“咳咳???”勺子掉到碗裏叮當一聲,裴行川倏地扭頭瞪著他,“亂喊什麽?你在內涵我?”

“沒有,誇你聰明呢。”

“……”

*

第二天,雨停放晴,節目組驅車倆小時將萬山朗送去了縣醫院。

進到住院部,跟這邊聯系的李制片將一行人帶去了重癥病房。因為有前兩天差點跟朱家大伯幹起來這件事,萬山朗這次肯來導演他們已經燒高香了,錄了幾個鏡頭,後期剪在一起就行了,沒怎麽管他的自由。

萬山朗靠墻站在最後面,遠遠觀察了一會兒床上躺著的老爺子。聽導演他們跟朱家大伯交流的意思,老爺子大腿以下斷了三截兒,已經上過手術臺了,清除傷口創面抗感染,明天還要再次手術。

朱家大伯握著導演的手不住道謝,萬山朗在裏面嫌煩,出了病房,真好撞見一捂得嚴嚴實實的青年要進門,他反手關上了門,長臂一伸攔在他面前,“去哪兒啊。”

裴行川擡頭從帽檐下面看了他一眼,沖病房外不遠處的排椅揚揚下巴,“你學生。”

座位寬裕,裴行川這個編外人員閑著沒事也跟著一起來了。

萬山朗順著望去,看見朱翔宇臥在排椅上玩手機,看那個拿手機的姿勢,應該是在打游戲。

“……我當年雖說也不好好學習,逃課打游戲,但從沒影響過其他同學,對老師也恭恭敬敬。就這還隔三差五被我爸一頓皮帶伺候。”

現在萬山朗他自己也只是個心理年齡十八歲的高中生,平生最大的耐心和修養都耗在這個小孩和這個班級身上了,自覺已經仁至義盡,對得起他們叫一聲“老師”。

不耐地拉著裴行川要走,萬山朗冷聲道:“說了他不會改。他家裏人都放任,我還能怎麽著。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我們溜出去玩。”

裴行川拽住了他,“我剛才站在旁邊,看見他為了抽游戲道具,往游戲裏陸陸續續充了有七千多。”

萬山朗猛地回頭,對上了裴行川的目光。

“所以,要管一下嗎?”裴行川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他。“那可能是他家裏人給老爺子的手術費。”

“……”

萬山朗臉上難掩掙紮,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管,怎麽不管。”

“嗯。”裴行川轉身,“那我們去告訴他家長……”一條隔壁搭上他的肩膀,萬山朗低頭附在他耳邊,“我是嫌他充少了。”

“?”裴行川意外地揚眉,萬山朗冷笑道:“咱們給吳總送送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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