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年輕人生活習慣不好,拿……

關燈
第59章 第 59 章 年輕人生活習慣不好,拿……

年輕人生活習慣不好, 拿休息當借口推脫了方舟的組隊邀請,實際上下線後才剛到十點,倆人一點困意都沒有。

趁熱打鐵,萬山朗回了書房找紙筆寫人物小傳。

沙沙寫字聲時停時續, 燈光落在A4紙上, 一行行端正的行書賞心悅目。他從很小的時候就被蔣妙青要求練字。說字如其人, 要是寫一手狗爬字, 長大後人也會長得跟被狗啃了一樣。

在當時那個p圖軟件還未盛行的年代, 蔣妙青同志想方設法用電腦制作了幾張人臉扭曲的假照片回來,嚇得萬山朗楷書行書字帖練了好幾本。原本還想讓他試試毛筆字來著, 誰知孩子大了,不好糊弄了。也只好擱置。

不知不覺間,萬山朗又走神了,筆尖停在原地許久未動。窗戶沒關,習習涼風一股腦鉆進書房,吹得桌上的書頁翻飛。萬山朗回神,提筆將一小段話劃掉。

裴行川好像很喜歡亮堂的大窗戶, 家裏能做落地窗的地方一律裝落地窗,其他房間的窗戶也做得很大,屋裏視野極為開闊明亮。

不過萬山朗無心欣賞, 看著一個小時吭吭哧哧寫出來的五百多個字, 頭都大了。

他本來就是理科黑旋風, 文科病西施, 八百字套模板的議論文都得狠狠掙紮一下,更何況寫小說。

想起之前裴行川那一疊小傳,萬山朗跟那白紙上一團一團的墨疙瘩大眼瞪小眼,怒其不爭, 當即做下決定:

“不想寫,去騷擾一下裴行川吧。”

出了書房,外面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微弱的光亮從轉角的客廳透來。穿過走廊,萬山朗順著光源看去,一道身影還坐在沙發上,鼻梁上架著眼鏡,舒適寬松的睡衣衣袖隨著他翻頁的動作滑下一截。因為落地燈照亮的範圍有限,只看得清他一雙交疊的長腿,和清瘦但緊實有型的身形。與身側五十二層落地窗外都市繁華夜景交相輝映,應和成一巨幅圖畫。

書房的窗戶沒關,穿堂風從萬山朗身後呼嘯席卷整個客廳,吹得裴行川手裏的劇本也嘩嘩作響。萬山朗微怔了須臾,心頭掠起一點不知名的漣漪,輕手輕腳朝那邊走去,可動作再輕,拐杖落在地磚上還是會有細微聲響,應著胸腔中沈穩有力的心跳,在寧靜的夜裏無比清晰。

“還沒睡?”不用回頭,只需聽見那瘸子的腳步聲就知道他朝哪邊走。果不其然,裴行川一回頭就對上了萬山朗的視線。

“睡累了,出來歇歇。”萬山朗坐在裴行川邊上,看他摘了眼鏡揉眼睛,目光順著他放松窩在靠枕裏的身軀,落到手裏的試戲劇本上,“白天盯了一天手機,晚上還要挑燈夜戰?《熹微》嗎?”

眼睛的酸脹感減弱些後,裴行川將眼鏡重新戴回鼻梁上,“另外一本古偶劇本。”

“哦~有點印象。”萬山朗點點頭,咧嘴笑,“你要去試什麽角色?是哪家為了談個戀愛要全天下陪葬的上仙上神,還是為了談個戀愛要全天下陪葬王爺將軍啊。”

裴行川伸手揉按緊皺的眉心,真受不了他了,據理力爭道:“能不能不要對古偶有那麽重的刻板印象。古偶也有很多好劇本的好嗎?”

“所以你演什麽。”

“……為了談個戀愛要全天下陪葬的世家公子。”

“看看。”萬山朗一捶掌心,“這不就對味兒了嘛。”

這話裏陰陽怪氣的味兒太沖,就差用手指戳脊梁骨了。裴行川不想理他:“閑著沒事幹就下樓去跑兩圈。”

“我不。”

萬山朗眼尖地瞅見《熹微》的試戲劇本就放在臺燈下的小圓桌上,他伸手越過裴行川去拿,“雖說一個電影一個電視劇,但片酬總不會差太多……”“古偶這本比《熹微》翻了四倍。”

裴行川向後靠在靠枕上,目光落在面前這張放大的俊臉上,“還不止。”

“……可以理解。”

萬山朗都震驚了,這差距,輪到自己選也很難拒絕吧。他拿到劇本便坐了回去,“差這麽多嗎。為啥啊。”

“劇組沒錢唄。” 裴行川順了順被壓出褶皺的劇本,準備繼續看。

客廳一角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指尖摩挲過紙面的聲音。《熹微》翻舊了的劇本拿著有些燙手,裏面的備註和小傳,叫人惋惜。

“不能兩部都接嗎。”

“檔期撞了。”

“所以你還是打算放棄喜歡的劇本?”

“成年人了,哪兒有那麽多喜歡不喜歡。”

萬山朗想起上次不歡而散的對話,也不再多說。悄無聲息嘆了口氣,將那一沓小傳抽出細細翻看,“我要是有錢,才不在娛樂圈混。”

裴行川翻頁的動作倏地頓住了,萬山朗沒察覺到這一細微動作,繼續自言自語,“我才不要為了掙錢而掙錢,我就要做我喜歡的……”

臺燈暖光斜打在他半張臉上,經過英挺的眉骨、鼻梁,落下一片陰影,將五官勾勒得更加深刻。這邊的光線太差了,落地燈沒調,只籠在裴行川周身一塊,想用燈得擠他身邊坐。萬山朗將小傳理了理,準備拿回書房去看。擡頭時,正正撞見裴行川的目光。

萬山朗渾然不覺,“你一直看我幹嗎。”

裴行川回神,調侃道:“不想靠臉稱霸娛樂圈了?”

萬山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嗐,山頭坐倆年,瀟灑過就行了。高~處~不~勝~寒~我還是比較喜歡山腳。”

他一笑,“咱是實幹派,勞動人民腳踏實地,心裏踏實。”

“那你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做什麽。”

“問你正經的。”

這些話以前倒是從未聽他提起過。看他畢業後義無反顧就來了央電,裴行川還以為萬山朗很喜歡學表演。除此之外,萬山朗是個三分鐘熱度的人,沒見有什麽堅持很久的愛好——心念電轉,裴行川說:“你想跟方舟一樣打電競?”

這些天來,他對這個行業還是有了點了解的,欲言又止道:“可是你這個年紀……”話頭在看到萬山朗故弄玄虛的笑時打住了。

“等著。”萬山朗拄著拐杖回書房去了。一分鐘後,他拎著他的筆電回到了客廳,一臉神神秘秘:“給你弄個好玩的。”

於是裴行川一邊看劇本,一邊聽他劈裏啪啦敲鍵盤,敲了半個多鐘頭,還沒有要停的意思。裴行川忍不住道:“到底是什麽東西?編程嗎。”

“……”萬山朗中場休息喝水的手頓在半空,Python編程軟件的經典黑色/界面,倒映在他手裏的玻璃杯上。他垮著個批臉,幽幽看著裴行川,“你就裝不知道。”

“……好。”

又過了半個小時分鐘,萬山朗修了bug,試過代碼能正常運行,無聲出了口氣,“太久沒弄,都手生了。”

裴行川半天沒看進去什麽,索性丟了劇本,起身走到他旁邊坐下,“你還會編程?”

“一杯茶,一包煙,一個bug改一天。”萬山朗將鼠標推給他,看到裴行川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忍不住翹起,又故作矜持往下壓,“自己琢磨過一點點。做了一個小游戲,你試試吧。”

電腦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個極為簡單的純色像素迷宮,在迷宮的入口出有一只灰色幾何色塊拼成的小老鼠。屏幕上方的游戲規則提示,用光標指引小老鼠走到終點。

這個迷宮很簡單,裴行川粗略掃一遍就看出了兩條逃生路線。他用鼠標點了“開始”按鈕,小老鼠悉悉索索緊跟在光標後面跑動,沒到一分鐘,再拐過剩餘的兩個路口就能出去了,裴行川說:“還挺簡單……”

話音未落,像素墻壁突然彈出一排尖刺,將小老鼠釘死在了墻上。

裴:“……”

“哈哈哈哈。”看到他臉上空白的表情跟自己預料的如出一轍,萬山朗捧腹大笑,覆上他抓鼠標的手,幫忙點了重新開始,“太小看我了,哪兒有這麽簡單哈哈哈。再來再來。”

還是剛才那個迷宮,裴行川瞥了萬山朗一眼,操控著小老鼠進迷宮後從另一條路走。為了防止再遇到陷阱來不及剎住,他走得穩著穩打,可在迷宮過半時,突然一個白色滾圓的貓球從迷宮入口進入,裴行川一驚,眼睜睜看著距離迅速拉進,小老鼠直接被貓球吞了。

看著屏幕上鮮紅、居中、加粗的“你輸了”字樣,裴行川的視覺神經再次感受到了猛烈沖擊。

“……所以你這個游戲的規則是什麽。”裴行川面無表情地說。

“走到迷宮的終點啊。因為你這次走得太慢了嘛,貓出來都來不及躲。”在裴行川的死亡註視中,萬山朗舉手起誓,“你走快點就行了!”

裴行川轉頭,再次點了“重新開始”。前面還是一樣的,不過他這次加快了速度,果然在貓出現的之後,仍舊將其遠遠甩開。

“這次總行了吧。”出口近在眼前,裴行川懸著的一顆心落下……三分之二,小老鼠在即將出去的瞬間,迷宮墻壁移動了,憑空多出一截堵住了出口。

小老鼠:“……”

裴行川:“……”

“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行川冷漠地看著萬山朗山雞打鳴似的猖狂笑聲響徹整個五十二層,將鼠標拍給他,“來,你來。”

“好吧,該我表演了。”萬山朗抹去笑出的淚花,點了重新開始。

裴行川抱著胳膊,準備看看他還能整出什麽幺蛾子——他看見萬山朗沒讓小老鼠進迷宮,直接沿著迷宮外圍繞了一個圈,走到了終點。

裴:“……”

第一次恨自己長了腦子。

無語凝噎半晌,裴行川憋出了句:“……你太狗了。”

萬山朗一揚下巴,“標題說了走到終點就行了呀,這叫反套路。”

屏幕上大大的“你贏了!”字體還在閃爍著土味漸變光,這個小游戲是他半個多小時敲出來的。可能過於粗糙了些,但足以看出他花在上面的心思。

裴行川沈默了一會兒,“你想做軟件開發?”

萬山朗豎起食指搖了搖,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是游戲開發。”

“我之前突發奇想自己設計游戲,別看老萬每次把我從網吧拎回去揍那麽狠,但他知道我在家裏偷偷摸摸搞這些東西後,一聲不吭給我搞了幾張國際數控編程展覽會的票,還找了老師帶我。結果他沒想到我做的是游戲,根本就不是一個賽道哈哈哈哈。”

笑累了,萬山朗靠在靠枕,目光定定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大大的“你贏了”,“老萬在工程上搞了一輩子,看不上我這些小打小鬧。但我非要去做,他肯定也是支持的……其實我做什麽,他們都會支持。唉,你說我當初說要把奇跡科技買下來,然後直接當總裁多好,少走幾十年彎路了,我爸咋就不同意呢……”

正經不過三秒,萬山朗長籲短嘆轉頭去逗裴行川,可在撞進他的目光時,瞬間楞住了,“你、你咋了?”

電腦屏幕有限,不知不覺間,兩人近得半邊身子似乎貼在了一起。稀薄光線照在他的臉上,映在那雙好看的杏眼裏。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我從來沒說過嘛?”萬山朗笑笑,“這有啥好說的,其實小萬特別低調有內涵,不愛顯擺。”

“你當時為什麽要進星日同輝。”

“掙錢啊,這行來錢快人盡皆知。自己創業太難啦……”“那也總比你在不喜歡的事情上消磨了七年要強。”

萬山朗沈默了須臾,他的喉結上下一滑,“我以前還想競選米國總統,入主白宮呢。我這麽厲害,在哪裏幹不出一番事業。”

裴行川沒叫他兩句話糊弄過去,“可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在圈裏短暫地曇花一現就沒蹤影了!”

“咳,這個……凡事總有例外嘛。”萬山朗有點尷尬,撓了撓頭,“我說這些不是想向你賣慘的,我也不覺得自己慘,這是絕大多數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我已經非常幸運了!”

這點不起眼的波瀾,卻並沒有那麽快平息下去。回想過去的這些年,他的生活似乎總在圍著自己轉,裴行川對著電腦發了半分鐘的呆,忽然問:“你真的喜歡當演員嗎?”

“……喜歡啊。”

眼前這個人,在面對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大部分事時,他都是平淡冷漠的。有時候甚至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他,也不想浪費精力去維持。

可萬山朗似乎捕捉到了他眼中為自己翻湧的情緒。

“別問,問就是喜歡錢。當初我選了這條路,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萬山朗的心被高高吊起,又輕輕放下,他賤兮兮地探頭看他,“哎呀~裴老師不會為人家掉金豆子吧~”

思緒被打斷,裴行川板著臉橫了他一眼,“想得美。”

“好叭。”

萬山朗絲毫沒察覺到他的不自在,還在想:剛才應該不是錯覺吧?或許我在他心中,是有分量的。

“萬山朗。”

“嗯?”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沒有我……”

“什麽沒有你?”

“…… 我是說,現在綜藝錄完,也沒有我們什麽事了。你有時間為以後做做規劃。”裴行川緊接著反問,“現在再讓你選一次的話,你選什麽?”

“如果我一無所有。”

像是思考過無數遍這個問題,在無數個長夜曾為之輾轉反側,所以能夠脫口而出。萬山朗仍笑瞇瞇地註視著裴行川,“那麽我會選夢想。誰勸也沒用,誰勸我誰傻*,爺就是世界上最吊的!拳打奇跡,腳踩王志超兒!”

“但是我有牽掛的人,就想一步一步走得穩些。至少讓大家都能松口氣,再坐到電腦前敲下幾行。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我會荒廢了這麽多年還停留在原地,如果是現在的我,相信這不會遠。”

“我選哪條路,只因為我想走,別人左右不了。”

擲地有聲的話語,並沒有隨著聲音的消失而消逝。裴行川的眼睫顫了顫,他想開口說什麽,可看到萬山朗臉上洋溢的笑容、野心、坦然,又悄無聲息將其咽下。

就像曾經那樣,他會再次走出來,成為一個擔得起所有風雨的人。

即使身處低谷,他的人生,不會因自己而撼動半分。

挺好的。

“哇塞,我也是一名能說出這麽有思想內涵的話的大人了嗎!”萬山朗抓過沙發上丟的劇本,卷吧卷吧,卷成一個實心圓筒握著,右手拍了兩下圓筒的一端,“餵,餵餵,聽得到嗎?記者小萬為您報道,以上就是我本人的想法,那麽讓我們將目光轉向現場的觀眾朋友。”

他將“話筒”遞向現場唯一的觀眾,“裴先生您好!請問您對‘月亮與六便士’有何看法呢?”

話筒抵到了裴行川唇邊,兩相對視,男人原本是想裝裝嚴肅的,可臉上的笑意不由自主地逐漸加深。他本是很周正的長相,但這樣故作嚴肅又憋不住笑時,又打破了天生的“正經人”氣質,顯得很幼稚。

裴行川也憋不住笑,迎著他的目光五秒,十秒,二十秒,五十秒,一分鐘——“我…讚同小萬記者的觀點。”

“我選月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