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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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聽到男人的嘴賤言論,她的耳根一紅,遲疑了會,安慰自己他看上去不像這麽情緒化的人才對,應該不至於在這裏殺人滅口吧。終於還是磨磨唧唧解開安全帶,車門剛開出一條小小的縫隙,外面刮來一陣狂風,天空陰雲密布,天色轉暗。

駱佳禾放在車門把手上的手往回一縮,很快縫隙合上。

駱佳禾偷偷看了駕駛座一眼,見那人蹙眉似乎不滿,聲音裏透著懇求,“外面風很大,我有點冷……”

男人似乎被她可憐兮兮的語氣說動,沒再催她下車。

空氣凝滯了幾秒。

駱佳禾迅速調整了個坐姿,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車上開了暖氣,懸著的心升起一股暖意。

偷瞄了車內鏡一眼,只見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打下陰影,像蝴蝶扇動翅膀。黑眼圈很深,神色似乎很疲倦,她想起有一次他們全家出去旅游,那會他連續加班了半個月,還自告奮勇開車送那時對他工作強度一無所知的他們去自駕游,就是現在這樣的神色。

“為什麽突然去相親?”

駱佳禾沒回答,薛航似乎懷著一絲僥幸,聲音放緩道,“你爸逼你了?”

薛航印象中,駱佳禾爸駱百川跟方秋琴差不多,時不時會嘮叨閨女相親再婚,但是他也記得駱百川看這個大女兒顏色,在駱佳禾這裏從來只有碰一鼻子灰的份。

正因為這樣,哪怕方秋琴也不敢按著她的頭強迫她去相親。

可是駱百川怎麽說也是她親爸,說不定用上大家長的架子逼得她沒辦法只能走走形式,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說話!”

“沒人逼我,是我自己想去相親。”

“這就是你出爾反爾的理由?”

“是,我後悔了。我那天不該答應你,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自己沒有勇氣跟你在一起。”

“怕?”薛航冷笑道,“之前上|床的時候怎麽不說怕?都睡過三次了,現在你跟我說你怕?”

“你當然不怕,”駱佳禾不甘示弱,拿出吵架的氣勢,跟著提高了幾個度,“你穿上褲子拍拍屁股走人,你知道那次喝醉第二天早上,我怕遇到熟人特地從城南跑到城北去藥店買緊急避孕藥的心情嗎,你知道每次擔心套子出什麽意外戰戰兢兢數著下次來姨媽的日子有多難熬嗎?你知道每次結束之後我都要把垃圾袋的袋口多打幾個結,下去丟垃圾我有多心虛多害怕被人知道嗎?”

“對不起,之前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不會了。”薛航面有愧色,難得聲音和緩。

“沒有以後。”

男人的眼睛忽然變得淩厲,琥珀般的褐色瞳孔深處湧動著幾分薄怒,說出來的話宛如淬了冰,冰冷刺骨。

“看來駱小姐是玩膩我,想換剛才那個老男人了?”

“他不老。”駱佳禾忍不住反駁他的偏見,本想接著說36歲的骨科副主任醫師,正值大好年華,見男人眸子迅速轉冷,透出濃濃的危險氣息,她還真擔心他說到做到來個車震,這才迅速改口。

忙不疊接著道,“你不用激我。你我當了這麽多年的家人,認識不深,大概都清楚對方是什麽樣的人。”

原來他也以為自己很了解駱佳禾,可現在卻越來越看不清她了。

薛航馬上說,“我是很了解你,可是你呢,你有試著真正了解過我嗎?”

駱佳禾深深呼出一口氣,打起精神道,“我當然了解,你很好,名牌大學畢業,學歷好,工作單位也很好,腦力又好,很有賺錢能力,在很多適婚女孩眼裏稱得上是很優秀的對象,可遇不可求,當然我長得好,有自己擅長且喜歡的工作,也不賴啊,只是如果不是因為你哥的關系,我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吧。”

初中畢業證和大學畢業證還是有差距的吧,說到這,似為了掩飾差距下的自卑,她自哂般笑了下,餘光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她的心像被繩子吊著一塊石頭忽上忽下搖晃著。

接下來的話語氣顯得飄忽,“我和你實在不合適,我不是非要再婚不可,但如果再婚對甜甜會好一些的話,我會選擇一段正常的關系。”

“跟我在一起不正常嗎?”

駱佳禾很討厭他總是明知故問,每次總要小心翼翼回答,怕說太直白傷了一顆少男心,又怕太含蓄害他誤會,她字斟句酌地回,“只是相對別人而言,我們最開始的關系會讓外人先入為主地覺得……”

“覺得你勾引我?”

“嗯,”駱佳禾點頭,“我媽的事你應該聽過。我不要變成我媽,我不要我女兒因為她媽行為不檢點被人輕視。”

“跟我在一起就是不檢點?”薛航自嘲道,他受夠了她總是從別人的有色眼鏡中預先演示裏面有她和自己的影子,他盯著她,聲音帶著怒意,“我們是出軌了還是偷|情了?既沒出軌也沒偷|情,為什麽急著往自己頭上扣帽子,為什麽要擔心別人對我們的看法,他們是能替我們活,還是能替我們幸福?”

“你會這樣說是以為你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父母被人非議過。”駱佳禾笑得涼薄。

瞥見旁邊的身形一頓,駱佳禾看他一眼,目視前方,繼續殘忍道,“你知道別人私下會怎麽說嗎?他們會說,看吧,我就說她總有一天會翻車,狐貍尾巴漏出來了,這不竟然還把小叔子勾引到床上去。那些人背後會怎麽議論我、議論甜甜,你知道嗎?還有,我要怎麽跟你爸媽交代,他們那一代人最註重體面,我爸也是,要是知道我們在一起,你讓他們臉面往哪擱?還有你家裏那些親戚,逢年過節你要怎麽跟他們介紹你曾經的嫂子?”

“那我們呢,我們就該像他們希望的那樣,隨大流隨便找個條件相當的人結婚生子,過上和他們一樣的生活嗎?這樣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嗎,你會開心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不開心?”這句是謊話,有過開心的日子,更能體會不開心會是什麽感覺。從周圍人的生活中,她幾乎可以預見按部就班找個搭子一起生活不過是半死不活溫水煮青蛙的狀態,可是她不得不在他面前說著違心的話,頓了頓,她繼續道,“你可以去找個喜歡的人結婚。過日子嘛,終究還是要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有滋味。”

“我說了我不喜歡別人,就喜歡你。”

“人一輩子不會只喜歡一個人,人喜歡的是一類人,說不定今後你會遇到你喜歡的很多很多人。”就像她自己,曾經她也以為除了前夫,不會再對任何人動心,但她不也是經不起他的誘惑。

“如果真能喜歡一類人,那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繞回去,就不能向前看嗎?”

“就快要一個月了,明明已經快要經受住考驗期了,為什麽你就不能相信我……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放心既然我能堅定地選擇你,以後就絕對不會拋下你,不會變心……”薛航臉上現出不被理解的痛苦,可惜很快被打斷。

“呵,‘堅定地選擇’,‘絕對不會變心’?要不是薛巖早早離世,連我都不能保證他一定不會變心,何況你才24歲,又能用什麽保證?”駱佳禾很喜歡薛航身上的少年氣,但也覺得他的話有時冒著這個年紀才有的熱乎乎的傻氣。

因為他居然相信20出頭的愛情能熬到40歲,80歲甚至不加期限的“以後”……

她曾經也以為自己這輩子會只愛薛巖一個人,然而現實是自己打臉了。

她父母自由戀愛看上的對方,她媽這個一開始全方面的好女人都能大難臨頭各自飛;就連她爸這個從良的酒鬼,這麽大年紀都偶爾出去找離異/喪偶的廣場舞大媽開葷,這世上有誰能保證對某個人不變心。

“這場游戲,本來就是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抱歉,我輸不起。”時值春天,駱佳禾的笑容中卻有著秋天一般的淒冷。

聽過打小三,卻沒聽過打出|軌男;聽過哪個女人跟誰誰跑了,卻沒聽過那個女人為什麽跑,原來的丈夫做了什麽,是不是日常吃喝嫖賭,所以對方要跑;誰誰的爸媽是什麽貨色,生出的孩子也是什麽貨色,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父債子還,在世人的冷眼中繼續著同一種底色的生活。

桃色新聞裏男女面對的代價向來不對等。

男人事了拂袖去,完美隱身,浪子回頭金不換。

□□呢,恐怕非但隱身不了,還會被永久釘在恥辱柱上。

女人付出的代價除了謾罵、持續詆毀、無止境的□□羞辱外,還有很多。

在駱佳禾沈湎於自己的遐想世界時,一個力道猝不及防使自己一頭紮進一個堅硬如石頭的懷裏,待她從懷裏掙開,唇上一濕,雙唇已被攻占,這次的親吻力道比此前每一次強硬百倍,對方發了狠,唇齒之間,啃噬吮咬,輾轉千回,駱佳禾的舌頭已近麻木,唇上傳來劇痛,可是,仍呆若木雞任他施為,好像疼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似乎第一次在身邊這個向來生命力飽滿的女人身上看到她對現實的無力感,薛航覺得自己似乎無法觸及到她現在沈浸的那個世界,他用力地親著她,攫奪對方口中殘留的氣息,可是這個女人像丟了魂,自己仿佛在親一具木偶,一時間,空前的無力感向他襲來,他漸漸停下動作。

一把推開面前那張麻木的臉,薛航眼裏掩蓋不住失望和痛苦。

他果然在自作多情!

薛航靠回椅背,看著車前空無一人的路面,狠狠拍了下方向盤。

皓白的手腕拂過男人身旁的紙巾盒,駱佳禾拿紙巾擦了擦嘴唇,整理了下衣服,再度開口時,聲音仿佛穿過千山萬水。

“親完的話,這兒不好打車,麻煩你,送我回店裏。”

薛航自嘲一笑,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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