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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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晚上薛航送駱佳禾回家,甜甜玩累了已經在駱佳禾膝蓋上睡著。

駱佳禾輕輕幫她蓋好滿是庫洛米圖案的小被子,調整了下枕在膝上的後腦勺位置,讓她睡起來更舒服。

做完這一切,手機忽然響了,她忙按了掛斷,喵一眼睡著的小人,幸好她只是皺了下眉頭,撇了撇嘴,揪著她的衣擺側了側身子,而後又繼續睡著了。

手機剛調靜音,又發出嗡嗡蜂鳴,那邊又堅持不懈來了第二通電話,在振動聲中來電人的名字“駱佳宜”不斷晃動,頗有幾分要響到她接聽為止的味道,她接了電話,小聲“餵”了聲。

她下午在婆婆的熱心催促下,終於答應明天去買兩身衣服,好參加接下來的同學聚會。

用婆婆的話來說,她現在每天去理發店裏上班穿得像個廠妹,來來回回只穿那兩件工服,連她店裏洗頭小妹都知道打扮,偏偏她整天不是T恤牛仔褲,就是長袖黑褲,顏色大多是黑灰深咖三種,剛過三十卻穿得比她這個年紀的還要。要不是她底子還不錯,那真是沒眼看,就算遇到不錯的對象,誰會看上她這樣的。

自從薛巖意外去世,她單身帶娃,穿衣風格本來就有意保守,再加上頭幾年還債壓力大,開的理發店閑不下來,沒心思和時間花在穿著打扮上。

可想到要是拒絕的話,婆婆肯定有一大籮筐話等著自己,她只好順著婆婆的意思答應“裝潢門面”,不過同學聚會,進入社會後就沒再見過,確實應該拾掇下自己。

當下便發信息約自己妹妹駱佳宜明天陪她逛街。駱佳宜幾乎秒回,馬上就答應了,還說她終於開竅了,知道穿得整天像個大媽上班對顧客不禮貌了。

這丫頭最近剛提了車,心情不錯,見誰都一臉春風得意。前陣子就老想帶她和薛恬出去兜風,她要顧店哪有時間當然是想都不想就拒絕。

此刻在車上聽到駱佳宜明天有事不得不爽約的消息,她如釋重負,本來也不想去聚會,到時婆婆問起,正好有借口不去參加。

駱佳宜聽到她無所謂的語氣,問她要不要改期,她婉拒了,駱佳宜說她這個人真搞笑,明明自己不想逛街還主動約人,她無奈地說是KPI。

那邊心領神會:“還是你婆婆厲害,也只有她才說得動你出門。”

駱佳禾呼出一口氣:“總之,現在不用了。你在外面別瘋太晚,省得爸回頭又找我嘮叨。”

掛了電話,前座的薛航瞥了眼內視鏡,問她:“剛才是在說買衣服的事嗎?”

“不用買了,不想去聚會了。”

“我可以陪你去。”

“嗯?”

“逛街。”

很少聽到有男生主動陪逛街的,“你不用陪女朋友逛街嗎?”

她婆婆不知道,她可是記得很清楚,半年前去供應商那裏取染發劑,就碰到過一次他陪著女朋友在本地著名的約會聖地逛街。

“女朋友?”薛航遲疑了兩秒,似乎在回憶,很快便答道,“早就分了。”

“所以現在對大嫂和侄女是隨叫隨到的狀態,是嗎?”

“可以這麽說,任憑差遣。”

“你還年輕,應該多跟同齡人相處。”

“你很老嗎?”

“不是都說三歲一代溝嗎,你和我可差了七歲。”說完駱佳禾看了一眼前面鏡子裏的他。

薛巖性格比薛巖內向,跟家長溝通得少,倒是很喜歡逗薛恬玩。說他有點孩子氣吧,很多時候他表現在外又是一副很沈穩的樣子,大事小事都很靠譜;說他成熟,除了上班他可以整天跟她們母女倆待在一塊,帶著薛恬瞎玩。

說代溝其實也不太準確,因為她和薛航還是能交流的,兩人不至於尬聊。

方向盤上的手突然握緊又松開,薛航淡淡道:“還好吧。”

“你這個年紀,應該經常跟同齡人,尤其是女孩子多處處,省得媽替你操心。”

“媽看起來現在更擔心的好像是你。”

“……”又繞回來了。

正在想怎麽委婉拒絕小叔子的好意,車已經穩穩停下。

她正要抱起薛恬,薛航已經先一步打開車門,來到後座,不等她拒絕,就從她膝蓋上抱起了孩子,駱佳禾拿了包和被子,跟在他倆身後一路上了樓梯。

本以為逛街買行頭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道第二天下午薛航就出現在理發店門口。

對方言簡意賅:“老板,我要剪頭發。”

距離上一次給薛航剪頭發,已經過去快六年了,那時薛巖剛去世,她發現自己懷了孩子,重整旗鼓拿起剪刀開店,第一個顧客就是自告奮勇的薛航。

雖然她更早之前在江城的時候,跟一個理發店的大姐學過。大姐技術不錯,還誇駱佳禾是她教過上手最快的徒弟。

在那家店學了大半年後,她回到老家,打算在老家開一家理發店。之前在內衣廠當流水線女工的時候攢了點錢,剛好當做開店的啟動資金。誰知道她爸那個酒鬼一次喝醉後被人哄去賭錢,結果還不起,債主叫囂著要剁他爪子。

最後求到作為女兒的駱佳禾這裏來,她被那群不要命的高利貸流氓逼得沒辦法,原本想要把店轉出去拿出來替不爭氣的父親還債,還是彼時不算熟的初中同學薛巖借錢給她,才保住她的店。

後來嫁給薛巖,婚後支持薛巖創業,家裏很多瑣事要處理,她理發店的生意開了沒多久就被耽誤了下來,直到薛巖去世一周後,才重新開業。

當初抗拒讓別人碰他頭發,更拒絕駱佳禾練手請求的薛航,卻在駱佳禾的理發店重新開業後成了她第一個客戶,好在她手藝還在,沒有失手,給他剪了個不錯的發型。村裏很多和他同齡的男生,以及暗戀他的女生看到他頭發剪得不錯,都跑來店裏剪頭發,她店裏的人氣漸漸旺了起來。

想到他那次給他剪頭發之前,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剪完後半睜開眼偷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時,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情形,駱佳禾就覺得好笑,看得出這人平時很寶貝自己的頭發了,也是個愛美的帥哥。這點比他那整天拿手當梳子鮮少照鏡子、不註重形象的糙漢子老哥強。

但自從他去江城上大學,逢年過節才回來一次,駱佳禾就再也沒給他剪過頭發了。

這次突然跑來讓她剪頭,駱佳禾覺得很意外。

楊靜給前面的客戶洗完頭,剛從盥洗室出來,見到薛航眼裏像冒出了星子,挪不開眼睛。

“老板,你家小叔子也來找你剪頭發啊?挺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駱佳禾拿著剪刀,透過鏡子看了薛航一眼,“下一個到你,先坐會。”

說完她繼續給剛洗完頭坐上理發椅的客人剪發。

楊靜看到帥哥很熱情,招呼他:“用洗頭嗎?”

“不用。”薛航語氣疏淡,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楊靜本來以為剛才洗頭那位是今天最後一個客戶,幹完就可以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聽到外面的動靜以為又來了一個,正失望間,沒想到啦的是前天見到的帥哥,她拿了塊抹布東擦西抹的,一有機會就偷瞄上幾眼,聽說這個帥哥還是老板的家人,不由羨慕起自己的老板天天看帥哥的福利。

前面那個客人很快剪完,輪到薛航,駱佳禾問他想怎麽剪,他讓駱佳禾看著剪,駱佳禾一聽,故意指著單子上一個光受附近老大爺歡迎的近乎光頭的發型,對他說:“那我就按這個剪?”

薛航臉一沈,默了三秒,說:“按我原來的發型剪吧。”

駱佳禾心裏哂笑,在她面前裝什麽酷哥,都把她店裏的小徒弟迷得消極怠工了。

拿梳子給頭發分區的時候,駱佳禾發現薛航頭發是有點長,一問才知道他前陣子忙著出差,有兩個月沒剪了。

她記得他高中那會第一次給幫他剪,他頭發還挺柔軟的,現在變硬了許多,連帶著人的五官線條也硬朗不少。

把頭發梳理整齊定好型後,駱佳禾開始從頂部修剪,剪頭發的過程中聞到清新的茶花味。那是她家裏常備的洗發水,在當地的商超一般很少見到。平時她網購洗漱用品的時候,都買雙份,一份放在方秋琴那邊。

此刻她從客人頭上聞到和自己一樣的洗發水,心裏不由得產生種奇怪的異樣感。

駱佳禾趕走心裏不相關的念頭,剪頭發時不應該想太多無關緊要的事。

每當拿起剪刀,駱佳禾有種自己是醫生的錯覺,拿著手術刀,帶著敬畏在每個客人黑色草原上動手術,剪畢後看著他們被修過的頭發煥然一新,從店裏離開。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很享受這個過程,雖然開始只是把它當作謀生的手段。

剪到側面的時候,又一個作品接近完成,她驕傲地看向鏡子,巧合地發現薛航也在看她。

和店裏那些想法不單純的男客戶不同,他方才看她的眼神不猥瑣,但有點警惕,有點像暗中監工但被她發現,她笑著打趣,“不相信我的技術?不用怕,想當年都沒把你頭發剪壞,現在更不會砸自己招牌了。”

駱佳禾沒少給家裏的人剪頭發,甜甜、公婆,甚至她爸要剪頭發也大老遠瞪個自行車過來找她剪,但是給他們剪頭發的時候,不會像現在這樣心裏有種不自然的感覺,或許是怕家裏唯一的高材生在她熟悉的領域挑她的毛病?

可下一句男人否定她的猜測,“不是不相信你,是覺得你剪得比以前快。況且,一個發型而已,醜化不了我。”

呵,這話聽上去自信爆棚,讓她手癢很想嘗試著醜化一下。

不過對上那雙監工的眼神,她還是決定算了。

並且妥協同意讓他當車夫送她去逛衣服。

他們提前出的門,商場這個點人不算多。

想起剛才在店裏,楊靜小聲問她薛航有沒有女朋友的事,駱佳禾的腳步不由放緩。

其實駱佳禾作為催婚現象的受害者,一點也不想蹚渾水,不過,既然上次他說現在沒女朋友,幫小徒弟問一下應該沒關系吧。

楊靜性子活潑單純,和薛航這樣內斂的人應該合得來。

見她落在後面,薛航回頭看她,往回走了幾步,來到她面前,微微揚起眉,催她:“再不快點,等會商場要關門了。”

“小航,問你個問題。”

“嗯?”

看著這張認真的側臉,跟他平時周末在家拿著筆記本電腦工作時好像,似乎不太適合問他這種聽上去有點小兒科的問題。

但她還是問了:“你覺得我店裏那個小妹妹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你對她印象怎麽樣?”

“沒什麽印象。”他頓了下,眼睛變得狹長,“你想幹嘛?”

“沒幹嘛,她覺得你不錯,問我你有對象沒,我只是替她問問。”

“這方面我暫時沒什麽想法,希望大嫂你最好也不要替我有什麽想法。”

既然人家都這樣說了:“……好吧。”

差點忘了他異性緣一直不錯,又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哪輪得到她幫忙介紹。

她確實有點多管閑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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