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夏荷 【父母愛情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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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夏荷 【父母愛情支線】
兩人互道姓名之後, 周遭的畫面就開始扭曲轉換，一瞬間便從深山春雨之中換到盛夏荷塘畔。
此處是桑桑皇宮的後花園，喬苑珠還記得, 在她小的時候, 每逢盛夏, 娘親也總愛帶她到這裏賞荷聽雨。
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真實, 她能看見遠處一片荷葉上停留的蜻蜓，聽見魚兒甩尾撲動了水面的聲音，她跑到荷塘邊蹲下, 伸手去撈塘中的水，那股清涼穿過掌心直達心底時, 喬苑珠幾乎就要確定, 她跨越時空回到了過去。
此刻時辰尚早，後花園中空無一人，夏風跨越偌大一片荷塘吹來, 夾雜著清晨的霧和些許荷葉的清香，拂動她的發。
她清醒地知道她回不去。
可她期望乘著這一陣風，攫取片刻的幻夢。
誰不懷念過去呢。
或許是看到了她眼底的悲傷，身後伸過一只手來, 那手骨節分明, 修長如玉，還未觸到她, 她便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溫熱。
那只手原是想將她從地上牽起, 猶豫片刻之後, 轉而將她拂動的發別至耳後，動作親昵又溫柔。即便是清晨，在盛夏這樣的季節裏, 也有些許的燥熱，喬苑珠沒有動，就這樣任憑那只手劃過臉頰，觸到臉上細小的傷口時，她輕輕地“嘶”了一聲。
這畫卷洞天裏受到的傷害似乎是真實的，徐枳也蹲下身來細細看著那數不清的細密傷口，他回想起山洞當中，他拼命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將她推出去，或許是力道太大了，讓她撞到了石壁上，這才磨出了這樣多的傷口。
傷口再未流血，此前的血也已經凝固，就這麽印在她的臉上，像是化作了古老的圖騰，帶著一些神秘又誘惑的氣息。思緒翩飛之間，他竟然荒唐地覺得，喬苑珠十分配這樣艷麗的顏色，眼下她還穿著喜袍，在這盛夏的微風裏，艷麗如花火。
他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冰藍色的小瓶子遞到她跟前。
喬苑珠轉過頭來瞧了瞧，尷尬地笑了兩聲，將雙手伸出來，其上擦傷更甚，左右兩只手各有指甲蓋生生被撕扯掉了，鮮紅的肉裸露在外，觸目驚心，繞是如此，她竟是一路上半點沒與他說一句疼。
“恐怕要道長幫幫我了。”
徐枳也怔楞不語，輕輕將她的手接過，清風在此刻改變了些許的軌跡，自他身後拂過，將一股令人安心的草木馨香帶入面前人的鼻中，喬苑珠在這陣清香之中短暫忘卻了傷口的疼痛，回憶起山洞昏暗之中那一抹潮濕的吻。
不自覺地，她的手在他手中緊了緊，她說不清緣由，或許是這樣的回想令人有些難以啟齒，她又忍不住去偷看他，想從他低垂的眸光之中看看，會否他此刻也與她一樣在回憶著些什麽。
遠處的朝陽默默升起，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完美的光影，藥膏的清涼在指尖綻放，她只覺有些難以呼吸了。
畫面轉得很快，很快園子裏、荷塘邊上已經熱鬧非凡了，除了他們，園中所有人都是畫中的一點墨，洞天之中一縷虛幻的魂，他們能看見在場的所有人，卻沒有人能看得見他們。
宮人在荷塘邊上擺上兩排桌案，其上筆墨紙硯俱全，不多時便有京中權貴公子小姐陸續入席，三兩成群，笑鬧之間享受這片荷塘美景和清晨微風。其中有一人簇擁繁多，不論是公子還是小姐，似乎都希望與他親近，可是簇擁之中的人眸色淡淡，似乎眼前的美景和美人都不能入他的眼。
“太後娘娘到——！”
宮人唱詞後，園中年輕的公子小姐們倏爾府邸拜請這宮禁之中最為華貴的女人。
——皇姑祖母。
喬苑珠輕閉上了眼。
她在心中默念這一稱謂，十多年來藏在心間的情緒在此刻爆發，她險些要哭出聲來，她甚至都還清晰地記得她在桑桑的最後一年，除卻長公主府這一脈，整個皇室一夜之間被從高座上拉下，她年邁的皇姑祖母鶴發淩亂地跪坐在菜市口的斬頭臺上，身下是她孩兒早已經涼透的骨血，祖母透過人群看見了幼小的她，對她輕擡了擡下巴，又溫柔地笑了笑，而後從容赴死。
“都起來吧。”
“今日叫大家過來，是為賞今夏最美的一塘荷。”
眾人順著太後的手望向荷塘，恰好此時朝陽綻放了最濃烈的橙，映照之下荷花以及荷葉邊都鍍上了一層層淺淺的金色，這樣的金色放在任何一個皇室都是吉兆，故而眾人齊口稱讚。
“天佑桑桑，太後萬壽無疆——！”
許多年後再回看，這樣的吉兆皆是凡人的一廂情願。氣運這種東西，是弱肉強食的結果，是勝利者的凱歌。
眾人在欣賞荷塘美景的同時，卻不忘去欣賞另一重美景。
此時岳尋慢安安靜靜地呆在太後的身邊，靜握著一卷書，似乎並不關心眼前的美景，只是書中有幾句有些迷惑，故而輕蹙起了眉。清風拂動她煙紫色的裙擺，露出來一點鞋尖的白，其上有白珠熠熠生輝，披帛在小臂間飛舞，似是仙人下凡，與那日山間不同的是，只是衣裳換了，周身的氣質便由颯爽換做了明艷。
“雋兒，今日讓你來，不是讓你來看書的，你且瞧瞧，在座的公子中間，可有你喜歡的？”
雋兒是岳尋慢的乳名，還是太後親自取的。
岳尋慢幼時喪母，由太後親自撫養長大，因著一股不輸男兒的機敏勁，以及脫俗的氣質，很是得太後的喜愛，她皇兄學什麽，她便因著太後這層關系一起學什麽，她皇兄的老師是太傅，她便也拜了太傅為師，便是她的親事，太後肯定是要親自過問的。
她皇兄也寵愛她，直至她及笈懂事了，又因為閱萬卷書頗有些見地，時不時還能跟著她皇兄從旁聽事，但她從不僭越，皇兄不問她便不會隨意開口，皇兄問到了便說一些自己的見解，道一句供皇兄參考，多一條不成熟的思路。
趁著眾人研墨執筆，太後悄聲在岳尋慢的耳邊說道，試圖將這個書呆子從書卷當中拽出來，好好看看這大千世界、凡塵俗世。
岳尋慢戀戀不舍地將目光從書上移過，心不在焉地順著太後的眼風望向底下眾人。絕大部分人她都不認識，左不過都是京中權貴門第的紈絝公子，庸俗之輩罷了，零星有幾位公子她見過，因著偶爾也能跟著皇兄入堂旁聽議事，稍有點真知灼見的，她倒都有些印象。
擡手之間，她原本想隨意指一個樣貌還過得去的敷衍太後，卻見席間眾多小姐簇擁著的男子，似乎她在一場春雨裏偶遇過。
目光只是稍微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一旁的太後似乎會了意，朝一旁的嬤嬤點了點頭，嬤嬤便掏出小本，煞有介事地記錄著些什麽。
那日山間春雨之中，此人多有隱瞞，岳尋慢早就對他心存芥蒂，她悠悠地收起了書卷，從高臺上下去，踱步到喬隱途的身邊，一眾貴女自動為長公主讓開了路。
喬隱途並不擡頭拜禮，只專心於畫作之上，時而擡眸望一眼荷，時而大筆一揮在畫卷上下筆如有神。
“為何不受我的賞賜？”岳尋慢悠悠地問道，目光在他筆尖流轉。
喬隱途筆下頓了頓，似乎在思索公主問的是哪一件事，末了在畫卷上勾勒最後一筆，妥當地將筆放下，抱手道：“分內之事，為何要賞賜？”
“天家賜物，你不該受著麽？”
她將目光從畫卷上收回，擡眸與他對了個正著。
她在試探他的脊骨，他不懼她的試探。
盯得久了，岳尋慢逐漸有些疑惑。這人似乎毫不畏懼她的直視，凝眸之間仿佛是要將她吞了去。
他可知此舉僭越？只要她一聲令下，縱使他是國相義子，她也能將他打下獄去。
岳尋慢也不急著與他爭辯，實在是與這樣一個頑石一樣的人爭辯毫無意義，她指尖劃過他剛畫好的畫卷，點滴的墨染上指頭，忽而道：“你今日表現得太過顯眼了，別說在座的這些貴女對你芳心暗許，就連太後也不得不多看你一眼。”
“你可知今日賞荷並非單純的賞荷……”
“我知道。”
分明她的話都還沒說完。
……
“你知道？”
“我知道。”
眸色熠熠間，岳尋慢從他身上收回眼。
此人簡直大膽。
……
“……那將你許給裴將軍家的二小姐好了。”
岳尋慢收回指尖，丟下一句話，轉身回了太後身邊，若無其事地拿起書卷繼續看。
一旁被提及的裴將軍家的二小姐早已經紅透了半邊臉，心跳如雷之間，雙手已將披帛捏出了好些皺子，不顧身旁若幹貴女艷羨的眼神，她擡眸往喬隱途的方向偷看了看，可對方卻並未將她納入眼，那一雙謫仙般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灼灼如有火光，分明是盯著那高座之上手握書卷之人在看。
喬苑珠從旁看著，一人目光灼灼，一人冷眼以對，這樣的情景似乎與她見過的父親母親並不相同，情愫是從父親這邊開始，自那日春雨中萌芽之後，在這個夏日野蠻生長，就快要觸到母親的身邊了。
她突然有些高興，又有些不安。
高興的是長公主府裏的母親並不是單相思，她擁有過深切的愛，只是這愛並不顯山露水，只是這愛才剛剛顯露苗頭。
不安的是這究竟是誰的畫卷？這洞天當中上演的一切，是在場的誰在刻意描繪？畫卷後頭的人若是被她揪出來，她有勇氣去面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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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是桑桑皇宮的後花園，喬苑珠還記得, 在她小的時候, 每逢盛夏, 娘親也總愛帶她到這裏賞荷聽雨。
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真實, 她能看見遠處一片荷葉上停留的蜻蜓，聽見魚兒甩尾撲動了水面的聲音，她跑到荷塘邊蹲下, 伸手去撈塘中的水，那股清涼穿過掌心直達心底時, 喬苑珠幾乎就要確定, 她跨越時空回到了過去。
此刻時辰尚早，後花園中空無一人，夏風跨越偌大一片荷塘吹來, 夾雜著清晨的霧和些許荷葉的清香，拂動她的發。
她清醒地知道她回不去。
可她期望乘著這一陣風，攫取片刻的幻夢。
誰不懷念過去呢。
或許是看到了她眼底的悲傷，身後伸過一只手來, 那手骨節分明, 修長如玉，還未觸到她, 她便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溫熱。
那只手原是想將她從地上牽起, 猶豫片刻之後, 轉而將她拂動的發別至耳後，動作親昵又溫柔。即便是清晨，在盛夏這樣的季節裏, 也有些許的燥熱，喬苑珠沒有動，就這樣任憑那只手劃過臉頰，觸到臉上細小的傷口時，她輕輕地“嘶”了一聲。
這畫卷洞天裏受到的傷害似乎是真實的，徐枳也蹲下身來細細看著那數不清的細密傷口，他回想起山洞當中，他拼命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將她推出去，或許是力道太大了，讓她撞到了石壁上，這才磨出了這樣多的傷口。
傷口再未流血，此前的血也已經凝固，就這麽印在她的臉上，像是化作了古老的圖騰，帶著一些神秘又誘惑的氣息。思緒翩飛之間，他竟然荒唐地覺得，喬苑珠十分配這樣艷麗的顏色，眼下她還穿著喜袍，在這盛夏的微風裏，艷麗如花火。
他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冰藍色的小瓶子遞到她跟前。
喬苑珠轉過頭來瞧了瞧，尷尬地笑了兩聲，將雙手伸出來，其上擦傷更甚，左右兩只手各有指甲蓋生生被撕扯掉了，鮮紅的肉裸露在外，觸目驚心，繞是如此，她竟是一路上半點沒與他說一句疼。
“恐怕要道長幫幫我了。”
徐枳也怔楞不語，輕輕將她的手接過，清風在此刻改變了些許的軌跡，自他身後拂過，將一股令人安心的草木馨香帶入面前人的鼻中，喬苑珠在這陣清香之中短暫忘卻了傷口的疼痛，回憶起山洞昏暗之中那一抹潮濕的吻。
不自覺地，她的手在他手中緊了緊，她說不清緣由，或許是這樣的回想令人有些難以啟齒，她又忍不住去偷看他，想從他低垂的眸光之中看看，會否他此刻也與她一樣在回憶著些什麽。
遠處的朝陽默默升起，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完美的光影，藥膏的清涼在指尖綻放，她只覺有些難以呼吸了。
畫面轉得很快，很快園子裏、荷塘邊上已經熱鬧非凡了，除了他們，園中所有人都是畫中的一點墨，洞天之中一縷虛幻的魂，他們能看見在場的所有人，卻沒有人能看得見他們。
宮人在荷塘邊上擺上兩排桌案，其上筆墨紙硯俱全，不多時便有京中權貴公子小姐陸續入席，三兩成群，笑鬧之間享受這片荷塘美景和清晨微風。其中有一人簇擁繁多，不論是公子還是小姐，似乎都希望與他親近，可是簇擁之中的人眸色淡淡，似乎眼前的美景和美人都不能入他的眼。
“太後娘娘到——！”
宮人唱詞後，園中年輕的公子小姐們倏爾府邸拜請這宮禁之中最為華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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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苑珠輕閉上了眼。
她在心中默念這一稱謂，十多年來藏在心間的情緒在此刻爆發，她險些要哭出聲來，她甚至都還清晰地記得她在桑桑的最後一年，除卻長公主府這一脈，整個皇室一夜之間被從高座上拉下，她年邁的皇姑祖母鶴發淩亂地跪坐在菜市口的斬頭臺上，身下是她孩兒早已經涼透的骨血，祖母透過人群看見了幼小的她，對她輕擡了擡下巴，又溫柔地笑了笑，而後從容赴死。
“都起來吧。”
“今日叫大家過來，是為賞今夏最美的一塘荷。”
眾人順著太後的手望向荷塘，恰好此時朝陽綻放了最濃烈的橙，映照之下荷花以及荷葉邊都鍍上了一層層淺淺的金色，這樣的金色放在任何一個皇室都是吉兆，故而眾人齊口稱讚。
“天佑桑桑，太後萬壽無疆——！”
許多年後再回看，這樣的吉兆皆是凡人的一廂情願。氣運這種東西，是弱肉強食的結果，是勝利者的凱歌。
眾人在欣賞荷塘美景的同時，卻不忘去欣賞另一重美景。
此時岳尋慢安安靜靜地呆在太後的身邊，靜握著一卷書，似乎並不關心眼前的美景，只是書中有幾句有些迷惑，故而輕蹙起了眉。清風拂動她煙紫色的裙擺，露出來一點鞋尖的白，其上有白珠熠熠生輝，披帛在小臂間飛舞，似是仙人下凡，與那日山間不同的是，只是衣裳換了，周身的氣質便由颯爽換做了明艷。
“雋兒，今日讓你來，不是讓你來看書的，你且瞧瞧，在座的公子中間，可有你喜歡的？”
雋兒是岳尋慢的乳名，還是太後親自取的。
岳尋慢幼時喪母，由太後親自撫養長大，因著一股不輸男兒的機敏勁，以及脫俗的氣質，很是得太後的喜愛，她皇兄學什麽，她便因著太後這層關系一起學什麽，她皇兄的老師是太傅，她便也拜了太傅為師，便是她的親事，太後肯定是要親自過問的。
她皇兄也寵愛她，直至她及笈懂事了，又因為閱萬卷書頗有些見地，時不時還能跟著她皇兄從旁聽事，但她從不僭越，皇兄不問她便不會隨意開口，皇兄問到了便說一些自己的見解，道一句供皇兄參考，多一條不成熟的思路。
趁著眾人研墨執筆，太後悄聲在岳尋慢的耳邊說道，試圖將這個書呆子從書卷當中拽出來，好好看看這大千世界、凡塵俗世。
岳尋慢戀戀不舍地將目光從書上移過，心不在焉地順著太後的眼風望向底下眾人。絕大部分人她都不認識，左不過都是京中權貴門第的紈絝公子，庸俗之輩罷了，零星有幾位公子她見過，因著偶爾也能跟著皇兄入堂旁聽議事，稍有點真知灼見的，她倒都有些印象。
擡手之間，她原本想隨意指一個樣貌還過得去的敷衍太後，卻見席間眾多小姐簇擁著的男子，似乎她在一場春雨裏偶遇過。
目光只是稍微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一旁的太後似乎會了意，朝一旁的嬤嬤點了點頭，嬤嬤便掏出小本，煞有介事地記錄著些什麽。
那日山間春雨之中，此人多有隱瞞，岳尋慢早就對他心存芥蒂，她悠悠地收起了書卷，從高臺上下去，踱步到喬隱途的身邊，一眾貴女自動為長公主讓開了路。
喬隱途並不擡頭拜禮，只專心於畫作之上，時而擡眸望一眼荷，時而大筆一揮在畫卷上下筆如有神。
“為何不受我的賞賜？”岳尋慢悠悠地問道，目光在他筆尖流轉。
喬隱途筆下頓了頓，似乎在思索公主問的是哪一件事，末了在畫卷上勾勒最後一筆，妥當地將筆放下，抱手道：“分內之事，為何要賞賜？”
“天家賜物，你不該受著麽？”
她將目光從畫卷上收回，擡眸與他對了個正著。
她在試探他的脊骨，他不懼她的試探。
盯得久了，岳尋慢逐漸有些疑惑。這人似乎毫不畏懼她的直視，凝眸之間仿佛是要將她吞了去。
他可知此舉僭越？只要她一聲令下，縱使他是國相義子，她也能將他打下獄去。
岳尋慢也不急著與他爭辯，實在是與這樣一個頑石一樣的人爭辯毫無意義，她指尖劃過他剛畫好的畫卷，點滴的墨染上指頭，忽而道：“你今日表現得太過顯眼了，別說在座的這些貴女對你芳心暗許，就連太後也不得不多看你一眼。”
“你可知今日賞荷並非單純的賞荷……”
“我知道。”
分明她的話都還沒說完。
……
“你知道？”
“我知道。”
眸色熠熠間，岳尋慢從他身上收回眼。
此人簡直大膽。
……
“……那將你許給裴將軍家的二小姐好了。”
岳尋慢收回指尖，丟下一句話，轉身回了太後身邊，若無其事地拿起書卷繼續看。
一旁被提及的裴將軍家的二小姐早已經紅透了半邊臉，心跳如雷之間，雙手已將披帛捏出了好些皺子，不顧身旁若幹貴女艷羨的眼神，她擡眸往喬隱途的方向偷看了看，可對方卻並未將她納入眼，那一雙謫仙般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灼灼如有火光，分明是盯著那高座之上手握書卷之人在看。
喬苑珠從旁看著，一人目光灼灼，一人冷眼以對，這樣的情景似乎與她見過的父親母親並不相同，情愫是從父親這邊開始，自那日春雨中萌芽之後，在這個夏日野蠻生長，就快要觸到母親的身邊了。
她突然有些高興，又有些不安。
高興的是長公主府裏的母親並不是單相思，她擁有過深切的愛，只是這愛並不顯山露水，只是這愛才剛剛顯露苗頭。
不安的是這究竟是誰的畫卷？這洞天當中上演的一切，是在場的誰在刻意描繪？畫卷後頭的人若是被她揪出來，她有勇氣去面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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