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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搶親 又是一陣左拐右繞,她幾乎是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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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搶親 又是一陣左拐右繞,她幾乎是憑直……

又是一陣左拐右繞, 她幾乎是憑直覺在走,繞是如此,她還是準確地回到了除夢裏的宅院之前。

阿青還在忙著指揮下人將紅綢喜字掛滿宅院, 有妖隊陸續到來, 明日婚禮要用的吉物箱子已然是放無可放。

喬苑珠無心觀看, 兀自回了屋中, 燃起一支香,很快便睡過去了。

鬥轉星移,幾乎是她剛睡著便被阿青叫醒, 道是吉時快到了,該要起床梳妝, 準備等著迎親的花轎。

喬苑珠渾渾噩噩爬起身來, 思索著祝爻明明叫她不願意便回去,卻還是遣來了迎親的大紅花轎是為何。不過祝爻本就脾性古怪,饒是她曾與他朝夕相處, 可還是對他不甚了解,甚至對於他說要娶她這件事,她也沒有什麽具體的記憶與實感,只是心中有道聲音一直在告訴她, 她該成親的。

腦中那片空白幾乎要將她吞噬了, 那根緊繃的弦,只剩下零星一點在掛著。

而她的心願就快要達成了。

她該高興才對。

“小姐今日真好看。”梳妝的小妖都退出了房去, 只餘下阿青和喬苑珠兩人, 靜待外頭鞭炮齊鳴, 紅轎到來。

喬苑珠聞聲擡眸,望向鏡中那濃妝艷抹的妍麗容顏,只覺得她早已化作了妖怪, 鮮紅的不是口脂和蔻丹,是淋漓的鮮血。

“阿青。”

阿青輕嗯了一聲,安撫般地回道:“小姐,怎麽了?”

“你可知我心中不悅?”

“我聽阿娘說過,新娘子出嫁當天都是會哭上一場的,小姐若是想哭,阿青就在旁邊,阿青的肩借給小姐靠。”

阿青從小在她身邊長大,雖說總是一副冷冷的淡然模樣,可她知道,阿青是待她最好的。

默了半晌,她還是搖了搖頭,發間珠玉叮呤作響。並不是因為待嫁的緊張和不安,而是一種即將要被吞噬殆盡的恐懼,是這恐懼令她不悅,令她想哭。

她是來尋人的,可是這要尋的人,真的是祝爻嗎?

乍然間鑼鼓喧天,宅院之外人聲鼎沸,有一尖利的聲音在外頭唱詞,雖都是些吉祥如意、白頭偕老的話,配上這嗓音,倒像是催命的喪樂。

“小姐,迎親的隊伍來了,咱們該出發了,尊主還等著小姐呢。”

喬苑珠收拾心情,盯著桌上的白珠簪看了片刻,終是在出門的前一刻命阿青拿來為她戴在頭上,隨後雙手持扇,向著迎親的隊伍去。

想來妖市也不忌諱這些紅的白的,左右她高興了才好。

迎親的隊伍皆是妖市上收了喜帖的小妖,人人都手捧一盞紅燈,分列兩旁,一路蜿蜒而上,直入山巔。隊伍在一處怪石前便斷了,那是‘隱’的入口,屆時只有一方紅轎能進入其中,就連阿青也只能在外頭等著。

喬苑珠所乘的紅轎,正是她下到井底之時所乘的那一架,其內寬敞若屋舍,足夠她躺著或者坐著休憩,故而不會像凡界出嫁一般受累。

想來這轎輦乃是白澤尊的手筆。

然而喬苑珠並沒有心思休息,端坐桌旁,壺中熱茶亦沒有心思喝上一口,手指在桌板扣著。

一下、兩下、三下……

約莫是一萬三千兩百下,接近兩個時辰的路程,向西轉過了兩道彎,再一路向北。

她不能過於受制於人,起碼上山的路,她這個未來的妖市尊主夫人,是有權知曉的。

轎輦在怪石前停了下來,白澤尊早已候著,他肩頭的那只怪鳥雙眼猩紅,機警地觀望著。白澤尊並不讓她下轎,只在外頭恭敬相迎,“小姐請隨我來。”

話音落,轎輦覆又隨風而動,瞬息間從山間小路進到了巍峨殿宇之間。她由一名仙娥模樣的宮人引著下了轎,白澤尊擡臂一揮,轎輦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朝身後望去,不見來時的路,只見高臺之下是另一番天地,獨立的宅院數不勝數,一眼望不見盡頭,直連接到了天際線,其間亭臺樓閣、妖邪靈魅與外頭大不相同,皆是換了一番模樣。

此處樓閣不再是一幢挨著一幢,而是一處一處獨立的宅院,有的宅院山水林立,其上有清氣縈繞,頗有隱世田園之意;有的宅院則是蓋得密不透風,黑氣裹挾著妖氣,引來山林之間幾只小鬼陰魂不散,活像一處墳頭放著一副棺材。

白澤尊在身後催促,她斂目回望,今日的宮殿也與前一日大不相同,因著隨處可見的宮燈,清冷漆黑的氣息消散,換做柔和的紅色與黃色,隨侍的宮人隨處可見。

“勞煩白澤尊引路。”

不同於山下敲鑼打鼓,進到這方絕密之境,除了衣物摩擦的簌簌聲,竟連半點腳步聲都沒有,半點人氣也無。

步至宮殿前,大門自動打開,正前方那處華美的高座之上,一襲紅衣周身淩厲之氣縈繞的男人悠然靠坐著,眸光流轉,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分列兩旁的皆是些上了境界的大妖,如同白澤尊,已在祝爻身邊多年。

似乎是為了令她更適應些,大殿之上竟有人唱起了凡界婚禮的吉詞。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偷偷地將掩面的扇往下挪了半寸,透過扇去瞧那高座上的人,而對方似乎比她先一步抓住她的視線,灼灼目光望來,像是要望穿她的魂魄。

那空白的吞噬之感瞬間又席卷而來,她腳下踉蹌,險些要站不穩,眼前的的一切都似虛幻假象,令她喘不過來氣。

不知覺地,她停下了腳步,又鬼使神差般地往身後那還未關嚴的大殿之門望去。

恍惚之間,她又出現幻覺了。

她看到一抹青灰色的身影自漆黑深邃的大殿之外來,大步流星踏過大殿,三兩步之後,倏忽之間化作金塵,如同急風驟雨一般朝她奔襲而來。

她心中一動,腦中那根快要蹦斷的弦輕巧地彈撥了一下,也就是這輕輕的一彈撥,令她百識歸位,忽而感受到腰間有人一攬,身側劍氣淩然,生劈開一道虛空的裂縫,一道朗聲道:

“喬苑珠,你怎麽老是被人搶去成親?”

來人一道劍氣飽含了憤怒之火,直沖高座之上紅衣人的命門,誰料紅衣人不避不躲,生接了這道劍氣,身影忽地化作煙塵散去。

徐枳也迅速斂了劍,又從懷中摸出千百張符箓擲出,不待白澤尊等人反應,隨即將喬苑珠打橫抱起,往大殿之外狂奔而去,還不忘喊道:

“下回跟我成親好不好?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人將你搶去了!”

二人從高山之巔一躍而下,緊緊相擁。

耳邊狂風呼嘯,喬苑珠擡眸盯著那雙朗月清風般的眸看,鼻尖嗅過草木香氣,令她回想山間清晨,漫山的竹林之中最嫩的那片葉上,剛凝結而成的露珠,清澈、透明,有仙人之氣韻,叫人心曠神怡。

腦中的空白被一點一點地填滿,緊繃的那根弦恢覆如初,快要落地之時,她終是道了聲:

“好。”

二人落在一處迷宮般的宅院之中。

落地之後,徐枳也並未松開緊握她腕的手,只是急急地牽著她往宅院中心的一處屋舍去。

喬苑珠盯著被緊握的手腕看了半晌,苦思冥想應該如何辯駁才能不至於惹惱了道長,末了她悠悠地道:“道長,不如你先將我松開?”

徐枳也忽地停下了腳步,回轉身來,輕挑了眉,道:“現下認得我了?”

喬苑珠點點頭,有些得意,“道長乃是我的指路明燈,我認不得誰也不會認不得道長的。”

徐枳也似乎一下惱了,豎眉道:“喬苑珠,你可知此處是哪裏,而你又在做什麽?你險些成了那祝爻的妻!”

喬苑珠楞了楞,心中仿佛有千百根白羽在同時撩撥,她頓了頓,將徐枳也的怒氣、惱意統統拋去,“這好像是道長頭一回叫我的名字。”

徐枳也的手忽地松了松,緊皺的眉頭緩緩展開來,眼前人什麽都不懂,卻用一雙清眸反覆撩撥他的心。心中長嘆了一口氣,不與她多言,也並不將她松開,覆又快步朝中央屋舍去。

常茂早在屋舍外候著,見著兩人疾步過來,右臂一揮擲出結界符箓。

不待徐枳也說話,常茂隨即跟上,言簡意賅道:“陣眼就是祝爻的一口氣化的分身,您將他打散之後路便開了。我們沿著小路找到此處宅院,地上地下我們都探查了一遍,統共有一百零八間屋舍,每一間都掛滿了畫卷,蓮華散人的居所應該就在此處,不會有錯。只是……不見蓮華散人的蹤影。”

“師姐呢?”

“師姐和沈公子現下正在地下一間屋舍中研究畫卷,看是否能從畫卷當中推測出蓮華散人如今在何處。”

徐枳也心中隱有不安,問道:“你這結界符能管多久?”

“約莫一個時辰,再久需要再打一道符,可是屆時我們必將暴露,妖市主便會追上來。”

徐枳也輕嗯了一聲,腳步不停,“你去打探一番,由此處連接妖市出口最快的通路,待生擒了蓮華散人,我們即刻便要撤出去。一切註意安全,若是找不到,回來大家一起想辦法,不可獨自冒進。”

徐枳也說這話的時候睨了喬苑珠一眼,喬苑珠將脖子一縮,不敢怒也不敢言,她突然想起阿青還在除夢裏等她,匆忙道:“不行,道長,阿青還在除夢裏等我!”

徐枳也緊皺起了眉,道:“你尋了路便去除夢裏將阿青接過來,快去快回,我先去與師姐匯合。”

常茂稱了聲是,往身上拍了一道不知名的符箓,轉身往宅院外去。

兩人奔走在廊廡之間,穿過花苑,直奔著地下去。

穿梭間喬苑珠擡手摸了摸眉心的咒印,了無聲息,似乎進到這妖市當中,祝爻繪制的這枚咒印便不起作用了,難道祝爻出了什麽事……思及此她連忙搖了搖頭,心驚此前的妖術還未除盡。

祝爻的事與她半點關系都沒有!

當年救命之恩,此人不知感激,竟還叫人暗算於她,實在是可惡至極。來日在與他算這筆賬,那個白澤尊,她定要將他的髯須拔幹凈,再將他肩頭的鳥燉了!

腹誹之間久久不到地下的入口。

此處廊廡連著廊廡,廊廡上掛滿了雪白色的紗簾,風吹紗動,屋舍一間緊挨著一間,房門俱敞開著,仿佛絲毫不在意有人進屋觀賞,可是一一看過,屋中半個人影都沒有,只是掛滿了畫卷,每一間房都靜默地像一塊千年的石頭。

匆忙之間,喬苑珠瞥過每一幅畫卷,忽而覺得有幾幅十分眼熟,一股不詳的預感升騰而起,鬼使神差般地,她匆忙拽停了徐枳也,往一屋中走去。

“……道長,這畫中畫的,是我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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