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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問心 喬苑珠很輕易就摸進了智清和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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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問心 喬苑珠很輕易就摸進了智清和尚的……

喬苑珠很輕易就摸進了智清和尚的屋子。

屋中一片漆黑, 彌漫著淺淡的酒味兒,和尚在床上左右翻騰,好像睡得不好。

她輕手輕腳地摸到床邊, 點了半截香藏在床下, 又踩著凳子輕巧地翻上床梁, 翻身倒掛下來。

當年她差點被配冥婚, 嚇得連夜從莊子上跑出來之後,為了生計進過一個雜耍班子,像倒掛這種不費力只要巧勁的, 對她來說太簡單了。

她先前借了妓子的口脂將嘴角塗花,又將頭發揉得散亂, 倒掛著看活像個鬼。

一切準備就緒, 她啟唇幽幽地唱起了童謠。

夜半樓空,誰人啼哭獨?

夜半樓空,誰人敲門慌?

夜半樓空, 誰人遍地藏?

夜半樓空,誰人血流枯?

……

智清和尚不是每夜都睡不踏實的,偶爾借著酒,他也能一覺睡到天亮。今日的酒應當是被掌櫃的摻了水, 他翻來覆去半天沒睡著, 好容易瞇著了也睡得不安寧,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直勾勾地盯著他, 身上也有些冷, 不自覺地拽了拽衾被。

半夢半醒間, 聽見了誰在唱童謠,聲音幽怨,如鬼似魅。他想睜開眼, 努力了半天都睜不開,卻聞到一股好聞的味道。那味道好香,香得他快要醉了,這世上竟然還有比酒更令人神魂歡愉的東西。

不知是他努力的結果,還是說這香太好聞,總算能睜開眼了。他側頭往外看,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先前的酒壺還倒在地上,吧嗒吧嗒滴著殘酒。

歌聲還在,他循聲望過去,頭皮猛得炸開。

只見到床頂上倒掛下來一只白色的鬼影,黑長的頭發垂到他脖子上,像無數只鬼手扼住他的喉嚨,鬼影的臉上都是血,嘴角噙笑哼唱著不知名的童謠。

“啊!——救命救命!”

智清和尚掙紮著想要從床上起來,可是身體如同被釘死,怎麽都動不了。

“放過我!放過我!我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看到!”

他神智恍惚,說話也顛三倒四。

“七娘走了,我再也不會犯戒了,主持饒我!不!不是我殺的!我哪裏敢呀,饒了我吧……”

殺的誰?告發他的和尚麽?

“殺人償命!你該下來陪我!”喬苑珠道。

“不!不是!不是的!”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是你先害的我!可我卻沒有害你!你為何要纏著我不放!”

果然!

“我害你?是你先犯了戒!還讓我喪了命,你真是個災星,你不配入佛門。”喬苑珠道。

“我不配入,你便配麽?”

“你就是個騙子!你還在裝蒜!眾人皆知你恪守佛門規矩,卻不知你是個兩面三刀的!”

“犯戒是我不對,可你也利用了我!是你讓我這麽做的,你別不想承認……”

“阿彌陀佛!你這是遭報應了!與我何幹?”

“你活該下地獄!你就是個卑鄙小人!”

“我雖卑鄙,你卻是個殺人犯。你取了我的性命,下的是十八層地獄,我卻能入輪回道,你艷羨我麽?”喬苑珠厲斥道。

“你在亂說,你誣陷我!”

“官老爺們都說我沒殺人呢!”

“你怎麽配入輪回道呢?明明,明明是你害了我……”

智清和尚吸夠了弗魂煙,整個人都陷入混沌,若是心中有執,便會困在其中。幻境半真半假,問什麽便要說什麽。

他陷入了回憶。

“那日,我和七娘約在了寺院西北角門,那兒很隱蔽,我們回回都約在哪兒的,沒人發現過……”

“本來沒人發現的,都怪你,都怪你!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智清和尚回回說到這兒就斷了,四肢亂踢亂打,口齒不清。

智清和尚是動了殺念的。

“你看,你想殺我想得都快發瘋了吧!?”喬苑珠繼續質問,聲音嘶啞,她伸手惡狠狠掐住智清和尚的脖子,倒真像那索命的惡鬼。

“唔唔唔唔——”

“我是快瘋了!我晚上做夢都想殺你!”

“我與七娘情真意切,不想卻被你撞見了,你說你要揭發我,還要宣揚出去讓七娘也不好過,你好狠的心!”

“我和七娘都跪下來求你,你說要我們幫你辦一件事,若是辦成了就饒了我和七娘,還要額外,額外給我銀子還俗娶親……”

“我替你辦了!你卻不承認了,還要將我的事揭發出去,你騙了我!卑鄙小人!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可是,可是我不敢啊,我只敢想一想……”

“你撒謊!”

“我何時要你替我辦事?”喬苑珠問,先前與法昭寺打聽,並沒有人談到兩個僧人私下交易一事。

“出家人不打誑語……”

“嗚嗚嗚嗚……我早已不是出家人了,我不是了……”

“不是我殺的!那日我去找你理論,我只想找你理論,我與你無冤無仇……”

“我在你的房門口看見了,是你自己掐了自己的脖子!”

“你的臉都青了,可你還在笑呢!明明是你自己想死!”

智清和尚害怕極了,整個人都瑟縮起來,連頭蒙在被子裏哭了起來。

“因為你七娘也走了……我明明按照你說的,將那臟東西給那婦人了,你為何還要害我?”

臟東西?婦人?

喬苑珠心驚,她直覺自己就快要觸到答案了。她從床頂上下來,站在床邊冷眼看著。待到弗魂煙將最後一截燃盡,煙霧完全籠住智清和尚的全身,她頓了頓,往細裏追問:“你說的臟東西,是一塊佛牌,對麽?”

“佛牌?”

“是了,是一塊佛牌,那佛牌還能打開呢,我和七娘都看到了,裏頭好像是個殺人的東西……”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東西,那不是佛門的……”

“佛是不會藏殺念的,那就是個臟東西!”

真的是佛牌劍鋒!她尋遍晏京城的道觀佛寺,竟在這裏?智清和尚的意思,佛牌不是法昭寺的東西?她問:“你從未見過這個樣式的佛牌麽?”

“從未見過,這不是佛寺的東西……”

“那婦人是明月仙居的福娘?”

“明月仙居?福娘?我不認識……”

“我只見過那婦人兩回,一回是她到寺中來求保平安的東西,還有一回就是我去清涼湖將佛牌給她。”

“那佛牌不幹凈,我不想害人,便告訴她裏頭有鋒刃,要小心……”

“可我也擔心沒法兒交差,又同她說這是我們主持的愛徒交給我的,應當是極管用的,她拿著佛牌可高興了,比上回拿到我給她制的平安福袋要高興許多……”

喬苑珠皺起了眉。

一個尋常僧人,從哪裏得來的能叫妖邪魂飛魄散的法器?又是為何偏要送到明月仙居去?他早就知道明月仙居要發生的一切?想到這裏,喬苑珠後背發涼,也不知那和尚究竟什麽底細?

弗魂煙快散盡了。桑桑國的弗魂煙,取深海泥煆燒制成,聞之憑生幻像,多點一寸都會要人命。不得已,喬苑珠從房中退出。

喬苑珠回到先前的房中,平仄已經和衣睡下了,聽到她推門進來,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給她倒茶。

“小娘子查清楚了?”平仄問,口中哈欠連連。

喬苑珠輕嗯一聲,問:“你可知法昭寺死掉的那和尚葬在哪裏?”

“就在城外二裏地的長靈坡上,要我帶小娘子過去麽?”平仄問。

“不必,你幫我畫個簡單的輿圖,趁天還沒亮,我自己找過去。”喬苑珠將茶喝盡。

平仄驚得瞪大了眼,眼前的小娘子嬌小得很,沒想到是個膽子這麽大的,半夜都敢去墳地,轉念一想,她都敢去裝神弄鬼嚇唬人,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喬苑珠心中卻在打鼓,她才不是個膽子大的,秉持著能打則打不能打便跑的準則,今夜她必須要去一趟墳地。

有些事得當面問問局中人。

-

秋風瑟瑟,夜半寒重,林子裏的鳥不知被什麽驚了,撲棱翅膀亂飛。

和尚的墳挖了一半,喬苑珠有些體力不支,就地跌坐在土裏頭喘粗氣。

“娘子你且先歇著,我還有力氣,保證天亮之前能給你挖開了。”阿青挽著袖子,哼哧哼哧挖得起勁。

喬苑珠歇了兩口氣,又趕緊爬起來一起挖:“不妨事,得要趕在天亮之前將墳挖開。”

挖墳招魂乃是下下策。

智清和尚若是所言不虛,那棺材裏頭躺著的人不僅死得蹊蹺,還與佛牌密切相關,背後少不得是妖邪在作祟。加之棺材本就是怨氣極重之物,稍不留意便會被怨氣沾染,汙了神魂。

她要借眉心的咒印使招魂術,沒有血親血作引,她就得用自己的血,這一遭下來,當場就得流鼻血,十顆幽幽丹才能抵。

約莫兩個時辰才將墳挖開。

喬苑珠在墳前燒了兩盆紙,點了兩把燭,又將符紙圍著墳擺了一圈兒。一切辦妥,她走到棺材旁邊,和阿青一起將棺材板掀開。

和尚下葬時日不久,腐臭味正濃,打眼瞧過去,還有蛆蟲在蠕動。

突然間,狂風大作,燒過的紙錢全被卷起來,像是下起了一場黑色的大雪。這時,喬苑的眉心亮了,金塵洩出都快要將棺材染成金色,喬苑珠從未見過金塵像今日這般多的情況。

“娘子!”連阿青也知道,金塵泛出,此處必有妖邪在作祟。

喬苑珠嗯了一聲,翻手捏訣:“諸天退避,小鬼聽召!”

話音剛落,一陣靈流從地底下翻湧而出,帶得屍骸劇烈抖動,猛得彈坐起來。不一會兒,屍骸旁邊現出個身影透明的人,左看右看搞不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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