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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心急如焚 書生與那日一樣,身形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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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心急如焚 書生與那日一樣,身形單薄,……

書生與那日一樣,身形單薄,風一吹便要倒,今日更是面帶愁容,袖中兩只手死死絞在一起。

喬苑珠總覺得書生太過陰柔秀氣,今日更甚。

一進院門,書生便要朝她拜,阿青見狀立馬上前攙了他的手臂,又往他腿彎遞了一把椅子,這才讓書生沒跪下去。

“你是誰,來找我們娘子的?”阿青道。

“小生張升,今日,確為找喬娘子來。”書生似乎心急如焚,道:“喬娘子,請你幫我找找巧娘,巧娘,巧娘她失蹤十日了!”

喬苑珠聞言皺眉,道:“何謂失蹤,她不是在明月仙居麽?這麽大一個樓,還能讓她隨意逃遁了不成?”

她將茶盞放下,又道:“若是她真失蹤了,明月仙居都沒找,為何是你來找?你與她什麽關系?”

“我,我與巧娘是同鄉,因著屢考未中,巧娘她對我多有照拂。”書生直言不諱。

喬苑珠沒著急接話,打量起眼前的書生,縱是她絞盡腦汁想了一番,也沒記起當年莊林巧身邊還有這麽一個弱不禁風的書生。

書生見喬苑珠心有所想,猜到喬苑珠對他頗有懷疑,有些著急又不敢失了禮數,接著道:

“不敢欺瞞喬娘子,就是因為明月仙居不找我才著急。明月仙居對嬌娘管理極嚴格,尋常是不能隨意出樓的,若是有什麽事,進樓裏論理一定能找到。

我因著巧娘的關系,原是每隔一日就能到她院中與她見上一面。頭幾日我按照規矩,每隔一日去尋她,誰知渡口小廝竟不讓我登船了,我覺得不對勁,後來天天過去找,那小廝不耐煩,又改了口說什麽樓裏根本沒有我說的這號人!”

“哪會有人這樣說話的?”阿青訝道。

書生點頭稱是,道:“想必喬娘子也認識巧娘的貼身侍婢翠兒,她跟了巧娘許多年,平日她每逢單數日子要出樓上街采買,這個習慣多年來一直沒有變過。因為聯系不上巧娘,我便想著聯系翠兒,消息遞不進去,我只好去她常去的幾家鋪子,可掌櫃的皆說好幾日不見她了。”

喬苑珠心中警鐘作響,明月仙居自己人丟了,一點動靜沒有,反而是一個不相幹的人著急,更奇怪的是,就像阿青所說的,畫舫為何要說沒有這號人呢?即便是為了不讓書生進去而找的借口,也可以說,明月仙居近日管的嚴不讓人隨意進出了便是。

“你想讓我怎麽幫你呢?”喬苑珠終於開了口。

書生連忙拱手,道:“我本不願相信是巧娘出了事,但眼下需得進到樓中看一看才好下定論。”

喬苑珠懂他的意思,道:“我雖有心,可也與你一樣,沒法子進明月仙居。”

“這……”書生冷靜了下來,嘆了口氣,道:“是我太心急了,抱歉,喬娘子。”

“你最後一次見巧娘是在什麽時候?”喬苑珠又問。

“最後一次便是巧娘設宴邀您那日,之後我就再沒見過巧娘了。”書生道。

“那我走之後,她可曾對你說過什麽做過什麽?可有什麽異常之處?”喬苑珠繼續問。

書生左思右想,搖搖頭道:“異常之處倒是沒有,她什麽也都沒說,只與我說了些有趣的見聞,還有,還有些關於喬娘子的事,喬娘子的住址也是巧娘與我說的。”

喬苑珠心道莊林巧還真是什麽都與這呆書生說。

“那還真是怪了。”

喬苑珠手中攥著手帕思索著,又道:“眼下你我恐怕都難以進得明月仙居去。這樣,你先回去等兩日,你我都先想辦法往仙居裏頭遞信,若是實在還是探不得巧娘的行蹤,我再想法子進樓中看看。”

書生喜極:“喬娘子當真願意幫忙?好!好!”

“你且先將你知道的關於明月仙居這幢樓的事一一向我道來。”

書生走後,喬苑珠先是往明月仙居遞了莊林巧之前給的香牌,被攔了之後又往裏頭遞了兩日信,也都被退了回來,理由皆是樓中沒有這號人。

明月仙居每年都有一場盛大的花車游行,花車游行結束後,樓中就會有一批新人加入,屆時,明月仙居會再次升起蓮花燈,新人盛裝打扮乘坐渡口畫舫入樓。

華燈初上,敲鑼打鼓,月下美人,也堪稱一場奇觀,勢必會引得許多人圍觀,若是能混入新人行列中,便可不要憑證進得樓中去。

當日,喬苑珠畫了個大濃妝,身著華服,為避人耳目,她抄小道摸進了明月仙居渡口旁邊的蘆葦叢中,從白天蹲守到黑夜。

阿青多方打聽,得知明月仙居的新人禮服都是統一從張氏緞莊采購的,由於明月仙居一向在外的名聲都是雅致之地,不僅男人們人心向往之,更有很多的年輕少女也十分憧憬此地,遂緞莊也會接到許多私人定制明月仙居新人禮服的單子,故而阿青去采買之時,也沒有引起懷疑。

只不過,為了和普通人區別開來,明月仙居會在新人眉心展繪制一枚特制的花鈿,阿青花了好些功夫才將圖紙謄抄過來。

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傳來,陸陸續續有人在渡口聚集,其中不乏有許多與明月仙居的新人穿著相同的女子。

子時鐘聲響起,明月仙居樓頂,巨大的蓮花燈升起,一個百餘人的少女隊伍朝著渡口走來,裊裊婷婷,步步生花,人人面上都容光煥發,少女們行至畫舫邊,按照五人一組準備登船入樓。

機會正好,喬苑珠悄聲在蘆葦叢中站起身來,趁人不註意混入人群當中,在新人隊伍靠近之後,又快速地插到隊伍中去。

人多混亂,本無人在意一個華服小娘子的動向,然一個面上有塊大紅斑的男人正抄手盯著她饒有興致地看。喬苑珠忽覺背後有鬼,往後一看卻只看見人山人海,沒什麽異樣,好一番疑惑差點沒跟上隊伍。

喬苑珠成功登了船,她一言不發,只低著頭思索著待會兒進了樓中後,要如何擺脫隊伍潛入西苑去。

“妹妹是哪兒的人?我是嵩州來的,我好緊張啊。”一少女搭訕道,也許是真的緊張,臉頰上升起一團紅暈。

“為何會緊張?”喬苑珠不解地問。

“聽說進了樓還要再篩選一遍人的,並不是一定就能留在這兒的,我也好緊張啊。”另一少女接道。

“為何一定要留在這兒?”喬苑珠更加不解地問道。

船中剩下幾名女子聞言都齊刷刷扭頭朝她看過來,仿佛在看什麽怪胎。喬苑珠後背發涼,擔心引起了懷疑,趕緊找補道:“我的意思,人不要有這麽強的得失心,盡人事聽天命才好。”

嵩州少女聞言嘆了口氣,道:“妹妹心也太大了,光是這初選,我便是下了好大功夫,日日練習琴棋書畫,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日日用雞蛋牛乳將養皮膚,才勉強被嬤嬤寫上了初選名單,若是沒被選上,豈不白費我的功夫。”

“是啊,這裏誰人不是奔著一定要選上來的?”另一少女說道。

“你們皆是自願?”喬苑珠大受震撼,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明月仙居裏有什麽好,不僅搞得眼前的幾名女子憂心忡忡,就連莊林巧當年也是心甘情願來的。

“是啊!”幾名女子先後答到。

見喬苑珠沒接話了,坐在船頭的少女也加入話局來道:“你沒見到游行花車上的舞姬嗎?她便是自願來這明月仙居當舞姬的,如今都已經是西苑的頭牌了,達官貴人們喜歡,沒準兒哪日得了青眼,就飛上枝頭當鳳凰了呢。”

“對我們這些窮苦人家的女子來說,明月仙居是真正能讓我們自己把握命運,翻身做鳳凰的地方,退一萬步講,若是沒被選上,家裏收了的銀子又如何吐得出來,便剩沒命一條路了。”嵩州少女說著,眼看就要哭起來。

喬苑珠生怕她哭出聲來,趕緊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別哭別哭,你肯定能選上的。”

她一邊安慰一遍擡頭望向湖中央的紅樓,並不覺得有多好看,倒覺得像一頭臥在水中假寐的巨獸。

-

畫舫行至主樓停下來,樓上有小廝一一接過船上下來的少女,又引著她們前往訓話堂。

從下船點到訓話堂,一路沒有機會經過西苑,而是直接經由正堂上到三樓,進了一間寬敞明亮的廳堂,其間只在主樓入口處有一處岔路,想來那裏便是分路去往東西兩苑的地方。

待到訓話堂內,少女們需要依次列隊站好,等著媽媽過來訓話。喬苑珠不想引起註意,磨蹭著站到了距離主座最遠的一處角落裏,見機行事。

突然廳堂左側的門開了,老嬤嬤攙著一半老徐娘進來,至主座上坐下了。只見那婦人還沒坐穩,身旁的老嬤嬤就高聲朝底下一喊:

“跪!”

聲音洪亮,嚷得喬苑珠有些耳鳴,見廳堂中的少女們都齊刷刷地跪下,她便也裝木作樣跪下,附和道:

“福娘安好。”

被叫做福娘的婦人正端著茶盞品茶,慢慢悠悠地撥開茶沫,又慢慢悠悠地淺抿一口。她沒結束這套動作,底下跪著的少女們便不敢起身。終於,喬苑珠的膝蓋都疼了兩個來回了,福娘總算是開了她的金口,道:“哎呀,都起來吧,都是自家人了,以後保不齊都是要當主子的人,對我個老婦不必行如此大禮。”

婦人嘴上說著,臉上卻歡喜得緊,轉頭正色叮囑老嬤嬤道:“記住了嗎順嬤嬤?以後別老讓姑娘們跪,身子金貴著呢。”

“是,老奴糊塗了!忘了您叮囑的規矩!”老嬤嬤應和道,擡手還準備給自己兩巴掌,被福娘攔下。

“以後姑娘們只管叫我福娘或是媽媽,都行,不必拘謹。”福娘悅色說道。

“是。”少女們齊聲回道。

喬苑珠算是看出來了,這主仆二人在這兒演戲呢,少女們單純,看了恐怕都要覺得這個福娘是好相與的。

“福娘我平日裏最是好相與的,凡事講究個禮尚往來,你對我投之以梨,我必報之以瓊漿。諸位娘子既然來了,應該都知道我明月仙居是做什麽營生的,自然是要做那出賣皮囊的事,萬不可耍清白小姐脾氣。我這裏從不強人所難,若是還要有要退出的,現在便站出來,我叫嬤嬤送你們出去。”

一語畢,眾女孩兒們沒有一個說話,也沒有一個站出來,福娘看到此場景,心中是十萬分的歡喜,接著道:“既然都是自願來的樓裏,就要時時刻刻謹記,是誰給你們好衣裳穿,好東西用,是誰讓你們還有你們家裏的人過上了好日子。只要姑娘們好好努力,福娘也好尋了由頭到貴人面前美言不是,到那時候,就是一朝翻身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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