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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 傷害誰都可以,但唯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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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 傷害誰都可以,但唯獨……

姜蕪勉強在座位上坐下了。她盡量回避了唐泰斯夫人投過來的關切的目光, 只盯著桌子上的肉排。她將刀叉將肉塊切開,那種切肉時從刀柄傳來的魯鈍的感受讓她想到她破開紐曼胸膛的手感。唐泰斯的夫人最珍愛最憐惜的兩位親生子女之一消失了,遺憾的是但唐泰斯夫人卻並沒有任何感受,只是照常關心著自己的女兒, 似乎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異樣。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即使唐泰斯夫人對於紐曼的感情是那麽真切、那麽珍愛。但對方被抹除之後, 她卻仍然失去了有關對方的全部記憶。倘若過去的唐泰斯夫人知道自己的孩子有一天會死去,被整個世界遺忘, 甚至被她本人遺忘, 想必她會悲傷欲絕吧?

姜蕪忍耐著她新擁有的感官給她的精神帶來的壓迫。唐泰斯夫人坐在她的對面, 她幾乎連食物都咽不下去了, 隨時隨地想要跳起來攻擊對方或者幹脆用餐叉捅穿對方的喉嚨。這種施虐的、取而代之的欲望是危險的, 因為這是白日,姜蕪的確擁有超凡的力量,她能夠實現自己的欲望。

從客觀力量上來評價,姜蕪無疑遠勝於唐泰斯夫人。畢竟就算不討論她的那些超凡的力量, 她的身體也是一具年輕人的身體,而唐泰斯夫人已經開始衰老了。她本應該有輕蔑對方的資本,但她的感官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自己的卑弱:你暫且沒有面前的女人高等, 這種僭越的身份是冒犯的,是令你不快的, 你應該殺死她,取而代之。

簡而言之,姜蕪正在壓抑自己殺死唐泰斯夫人的願望。

唐泰斯夫人見姜蕪不願意回答,也並不問下去了。她是一個知情識趣、體恤他人的貴婦人,擁有不讓人產生不快的感受的美德。唐泰斯夫人揉了揉自己身邊的女兒的腦袋,關心她的日常課業,姜蕪靜靜地聽著她們的交談。

“莉莉安娜, 你的樂理老師告訴我,你在課堂上的表現並不好,你總是不願意刻苦練習。即使你的志趣不在成為一名貴族小姐上,想要試著接手你父親的產業,但你也應該至少學會一種樂器。這不僅僅是貴族小姐們應該擁有的技能,而是每一名貴族都應該會的東西。你可以不精通,但你不能在其他人討論音樂與藝術的時候一頭霧水、一無所知。”

“我不要!”莉莉安娜大聲嚷嚷起來,女孩癟嘴,向母親展示自己指尖彈琴磨出來的水泡,委屈地說:“我不要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練琴又辛苦又沒意思,也沒辦法產生什麽價值。”

在紐曼還在的時候,莉莉安娜是沒有這個煩惱的。她的哥哥會袒護她,對唐泰斯夫人說唐泰斯家族只要出一名音樂家就足以證明這個家族擁有藝術家的天分了。莉莉安娜作為家族未來的繼承人,應該學習一些更有用的東西。如果有誰攻擊莉莉安娜的藝術水平不高,為人粗俗,那麽紐曼·唐泰斯會向妄言者證明唐泰斯家族的藝術氛圍以及對孩子的教育的取舍。

這些大義凜然的話被一個孩子說出來,當然是一種巧言令色,誰都能夠聽出來這僅僅是紐曼想要讓莉莉安娜免於課業的說法。但這種能夠證明兄妹二人感情的表現也是唐泰斯夫人樂於看見的,畢竟孩子們的感情好總是一件好事。於是她只好告誡紐曼:那麽你要做得比所有人都好,做到雙倍的成就,畢竟你身上還擔負了你妹妹的責任。

現在紐曼已經不存在了,他的親人們也遺忘了他。莉莉安娜失去了一個會立誓為自己擔責的兄長。

……從前那些被姜蕪殺死的人,他們的親朋好友身邊也會出現這樣的空缺吧?因為某個人的存在被抹除了,因此他身邊的人的生活也會對應著發生改變。只是姜蕪在這裏接觸不到那些“下等人”的生活,於是從前感受不深,並不能明白自己所產生造就的破壞。

姜蕪擡起頭來,看著母女二人。她狀若無意地輕巧問道:“唐泰斯先生和您只有一個孩子麽?這種情況在翡冷翠倒是少見呢。如果莉莉安娜有一個兄弟姊妹,她身上的責任也應該會輕松一些,畢竟有人會替她擔負責任。”

通常來說,翡冷翠的權貴們因為自己能夠養活孩子,都像是生產某種流水線商品一般和他們的妻子與情人們制造出一大堆孩子出來,並指認委派教育他們去不同的領域學習與擔任工作,以便家族能夠在各個行業有一定的影響力。如果孩子們有天才的誕生,更是會以自己的天賦回饋家族,帶來無盡的利益。這件事怎麽想都是有利無害的。

唐泰斯先生似乎沒有情人,至少說沒有明面上的情人,也沒有私生子。在這種情況下,唐泰斯夫人所處的這一對兄妹便自然成為了眾星捧月一般的存在。一對兄妹倒是勉強夠格,但只有一個小女兒,便在各方面都顯得有些單薄了。莉莉安娜即使再怎麽聰慧努力,也難以用一個人的身軀和精神去擔負一整個家族。

唐泰斯夫人羞澀地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丈夫從前也想過要生兩個孩子,他們也正好相互陪伴。只是在莉莉安娜之前,我懷孕的那個孩子先天不足,沒有出生便已經死掉了。在生下莉莉安娜之後,我的精神與身體也已經不允許我再生下一個孩子了。”

在被篡改的這個世界之中,紐曼成為了一個沒有得到出生機會的死胎。

姜蕪了然,並不再問什麽,以免提起唐泰斯夫人的傷心事。她只是看向莉莉安娜,問道:“莉莉安娜想要一個兄弟或者姐妹嗎?”

女孩擰著眉毛,似乎正在嚴肅地進行思考。這句話顯然只是大人逗弄孩子的玩笑話,但莉莉安娜就是一個會嚴肅地對待每一個問題的女孩。她猶豫著,摸著自己的下巴,回答出了符合她的年齡和思維方式的孩子氣的回答:“如果他也喜歡我的話,我就喜歡他。我願意他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姜蕪不再問下去了。唐泰斯夫人摟著莉莉安娜的肩膀,溫柔地勸慰:“即使沒有兄弟姐妹來愛你,你的父母也會給你最大的愛的。”

……

在用過餐之後,姜蕪罕見地沒有離開唐泰斯府出去瞎晃悠。外邊的天氣很好,出了一點並不燒人灼燙的日光,一掃前幾日陰翳冷沈的跡象。莉莉安娜被老師帶著,到了花園裏練習大提琴。

莉莉安娜對於樂器的掌握顯然沒有哥哥的造詣深。而枯燥的音階練習和重覆而缺乏韻味的練習曲更是讓她露出一副忍耐的表情。樂聲流淌在花園之中,姜蕪與唐泰斯夫人坐在同一把長椅上,共同盯著莉莉安娜。

“如果您的孩子能夠擁有共鳴的天賦,您會有怎樣的感想?”姜蕪冷不丁地問道。

唐泰斯夫人聽完楞了一下。她顯然想錯了姜蕪的意思,驚喜地看向姜蕪,問道:“您的意思難道是莉莉安娜擁有共鳴的天賦?”

“……抱歉,我並沒有能力看出她是否有天賦。我只是隨口一問。如果您的孩子能夠擁有天賦,您會高興嗎?他們未來會變得很辛苦的。”

“是我應該抱歉才對。”唐泰斯夫人羞愧地說:“唐泰斯家族已經太久沒有出過有魔法天賦的人了,所以我聽到您剛才的話語才那麽激動,是我僭越了……如果我的孩子能夠擁有共鳴,我想我也並不會苛求她去接受艱苦的訓練,成為主教。畢竟孩子開心才是最重要的。我能夠讓我的孩子即使不努力也能過上好的生活。我希望她是因為自己想要成功才去努力,而不是因為生計壓迫才去努力。”

唐泰斯夫人對於自己孩子的愛溢於言表。姜蕪沈默,她在昨天晚上殺死了對方的兒子。

莉莉安娜比紐曼更加強壯,意志也更加堅定。她學習過劍術與馬術,在理論戰術上也頗有天賦。倘若仍然堅持按照姜蕪從前所推測的那一套邏輯來判斷,莉莉安娜與紐曼同樣是權貴,並且年齡相仿。但她又比自己的哥哥要略強那麽一點,只那麽一點,已經足以作出劃分,使得在逐漸增強的敵手之中,莉莉安娜能夠成為紐曼後面的那個人選。

換一種說法,姜蕪認為,自己將會在夜晚的“舞臺”中與莉莉安娜相遇。即使不是今晚,也應該無可逃避。她不能夠精準地總結出“舞臺”為她篩選敵手的規則,但勉強推論下來,莉莉安娜的出現卻仍然是有極大可能的。

“您很愛您的孩子。”姜蕪笑了一下:“如果您的孩子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您找不到他們了,您會怎麽辦呢?”

“我會努力找到他們,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唐泰斯夫人幽幽說道:“如果誰讓他們消失,我就會讓那個兇手付出代價。傷害誰都可以,但唯獨我的孩子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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