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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 214 章 我的自由、強大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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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 214 章 我的自由、強大的結局……

德萊沒想到她會說這個。他現在裹在一身裙子裏, 整個人看起來又精美又漂亮。自從來到翡冷翠之後,他再沒有經受過身體上的虐待。他現在這種樣子,比任何一個養尊處優的貴族子弟都要更加精巧:他的身體不能夠留下傷疤,他的面容不能有一絲缺損, 他理所應當是一件最完美的禮物。從外觀上來看, 他應該是被判斷過得非常幸福才對。

姜蕪沒有註意到他百變的心緒。她從桌子上跳下來,扶著陽臺的圍欄, 從宴會廳的玻璃窗透進去看正在演講的德卡斯特。聖子閣下在這種裝腔作勢人模狗樣的場合總是游刃有餘, 他此刻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 神情悲憫, 正在講述自己對於窮人的同情, 呼籲領主們要關心自己土地上那些貧困的農民和脫產者。

姜蕪倒是相信德卡斯特真正有一份關心他人、悲憫世人的心。現在的德卡斯特應當是她最初遇到的那一位德卡斯特,真正擁有關懷他人的胸懷。只是貴族們未必與他是一條心,他也知道人心種種幽微。在斡旋之中,德卡斯特會盡力得到一個兩全其美的結果, 即使在很多時候無法徹底如願,但也能大概地獲得一個好結果。

姜蕪輕聲說:“模仿德卡斯特,很辛苦吧。我沒有嘗試過模仿他人, 但我想,這樣的事應當是非常艱難的, 你要抹殺你自己。”

在她後來與德萊見面的時候,德萊已經能夠做到完全的擬真了。但現在的德萊顯然更加稚嫩、天真。因此他也無法完全地掩飾自己的情緒。譬如此時此刻,一股血轟一下沖到他腦袋裏,讓他眼前發暈,德萊一瞬間胃部抽搐著發痛。

她知道,她什麽都知道,為什麽?她知道他是一個贗品, 德卡斯特的贗品,而她甚至與聖子閣下相識。德萊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在姜蕪眼裏將會是多麽的可笑。

明明在他小的時候,在教堂初遇的時候,姜蕪對自己做出了有關自由的祝福,可如今德萊卻是主動放棄了自己的自由,讓自己成為了贗品。他今天之所以來到這裏,也就是為了學習與模仿德卡斯特。

德萊問:“您對我失望嗎?”

姜蕪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轉頭過去,眨了眨眼睛:“不,為什麽會這麽問?我說過了,我知道你的未來,你做什麽事情我都知道,這是你命運的一部分,它們共同構成了你,所以我不會對你做出的事情感到失望的。”

德萊說:“那真是太好了。”

他們之間一時之間陷入沈默。說實在的,德萊與這位鬼小姐其實並不熟悉,或許對方因為在未來也見過他的原因而對他有所了解,但德萊卻只是在童年時刻和她見了一面而已。姜蕪和陌生人唯一的區別就是德萊堅信對方對自己沒有圖謀,畢竟一只伶仃的、說不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鬼應當不會在他這沒營養的一個男人身上想出什麽牟利的渠道。

倘若她真的想要對自己做什麽,她也不會這麽多年不出現,一出現就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德萊想了她這麽多年,是因為她是他的人生中所出現的第一個“奇跡”。但此刻真的有與她對話的資格與機會,他反而有些詭異的近鄉情怯。說到底,他對她一無所知,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和對方聊什麽。

他所習得的那些巧言令色、討好他人的手段和語言上的技巧全部都黯然失色,那都是對地位高於他、他需要去討好的人們所使用的手段,但他不知道姜蕪屬於哪一種身份定義。他如今已經了解了一點有關魔法的、宗教的,那個他沒有天賦無法進入的世界的常識,他也猜測過也許姜蕪是一只惡魔,或者一只不願意離開人世的幽靈……聖子就在宴會廳內,連同數不盡的主教們,也許他應該叫人進來捉住姜蕪。

不能放過任何一個邪惡的存在。這是翡冷翠的人們所共有的常識理念。但德萊忽然感到非常疲憊:就算邪惡又如何呢?她沒有傷害他,這就夠了,德萊並沒有要維護這個世界保護他人的意識。即使姜蕪在離開他身邊之後殺死了許多人,將來也會作惡,但他並不在乎。即使姜蕪要殺了他,他也不會在乎。他是游離在世界之外的一只動物,對於生死也沒有太大的執著。

德萊輕聲說話,害怕在姜蕪心裏產生唐突的印象:“如果可以的話,您可以告訴我您的名字嗎?……您知道未來的我是什麽樣子的,但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我應該怎樣稱呼您?如果您不見了,我應該到哪裏去找您。”

“我叫姜蕪。”姜蕪回答道:“我說過了,你很快就會真正地遇見我了。你為什麽用敬語來稱呼我?你小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這是德萊在自己的主人羅賓先生的府邸中學習到的規律。他的身份其實非常尷尬,即使他被認為將會有大的用處,但本質上來說他與貴族府上的傭人們沒有任何區別。他名義上是羅厄爾·羅賓的遠方侄子,但誰也沒有把他真正當成一名貴族親眷來看待。相反,因為他有著一張與德卡斯特肖像的臉,人們反而更加輕蔑他,在表面上對他保持尊重,卻又讓他能夠感受到自己被私下非議和詆毀了──詆毀一個與高高在上的聖子長著一張臉的人讓他們感到一種冒犯權威的、安全的快樂,畢竟沒有任何人會為他做主。

德萊下意識說道:“抱歉……”

姜蕪立即打斷他:“沒有必要抱歉。”德萊擺出這種謙卑的姿態的時候總是讓她不自在。即使在他成為惡魔之後,德萊仍然慣用那客套自謙的語言系統。偶爾姜蕪甚至會覺得對方在刻意讓她感到不自在。

德萊拉來桌子邊上的一把椅子,坐下。姜蕪站在他旁邊,他看不見,卻能夠感受到她存在,姜蕪說:“在不遠的將來,你會獲得自由與強大的權利。”

德萊輕輕地“嗯”了一聲。下一秒,他感受到身邊的香氣逐漸淺淡、虛化。他知道,姜蕪消失了。

……

翡冷翠的一個驚天新聞,女神降下神諭,讓聖子不知從何處找來了一位新的大主教,此人已經在教會內部被不公開地加冕,獲得了“刈割者”的名號。

德萊並不關心這個,教會內部的種種權利鬥爭、變更,他都並不在意,畢竟他實在是太低微了,沒有資格也沒有必要去討論那些對於他來說太過高遠的神聖命題。

但這件事對於他的主人羅厄爾·羅賓來說非常關鍵的。羅賓先生從前在聖子與審判者裁決者兩派之間斡旋,在政治場上可謂是如魚得水,誰也不得罪地混出了名堂,可如今不知道哪裏又冒出來了一位新的大主教,甚至沒人能夠查出她過去的經歷,好像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只鬼魂,或者真的是女神從天上誕生下來的一個奇跡……羅厄爾只好焦慮地每天在自己府上睡不好覺。倘若刈割者閣下是一位貪慕錢財的人,那麽還好處理一點,用世俗的手段討好一下就好了,而倘若她是聖女德卡拉那樣讓人捉摸不透的個性……簡直是懸在翡冷翠所有人腦袋上的一把達摩克裏斯之劍,讓人無比憂心自己的將來,任誰都會為一名空降出現的高位者而感到危機。

羅厄爾深切地知道,即使他這種貴族在翡冷翠中混得如魚得水,偶爾也顯得似乎的確招人尊敬,但在這個宗教立國的國度裏,卻仍然是不安全的。教會容得下他的時候,他方且可以人模狗樣地活著,高高在上,但倘若教會不滿意他了,讓他從當前的身份跌落下去,不會比打落一條狗更加艱難。

他深切地知道,教會對於貴族的態度其實並不是那麽明朗,甚至在很多時候都在刻意打壓。他必須要時時刻刻註意著外界的風向,才能夠保證整個羅賓家族的安穩乃至於繁榮。

在無限的憂慮之下,羅厄爾獲得了一個消息:曾有人看到刈割者閣下與聖子閣下舉止親密。不知道具體的年歲,但從外觀上來看,刈割者閣下是一位年輕的女性,也並不會刻意為難誰嗎,至少脾氣不壞得那麽明顯。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羅厄爾松了一口氣。他探聽到刈割者與聖子的關系匪淺,便將目光投到了德萊身上:德萊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了。他作為一個禮物被包裝供養了這麽多年,如今也到了應該發揮作用的時候。

德萊過去也常常想,自己會獲得怎樣的結局,會擁有怎樣的一個下場。這種位置的設想常常讓他感到憂慮,畢竟一個仿品被購置回家,想必不會得到什麽好的對待。但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德萊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他只是想,終於來了,我的結局。

我的自由、強大的結局,到底在哪裏去了?我的未來是什麽?德萊感到又忐忑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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