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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瑪爾斯(2) 但面前坐著的女孩精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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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瑪爾斯(2) 但面前坐著的女孩精準地……

旅館老板顯然是察覺到了, 他低頭,便看見索菲亞蹲在那裏,只直楞楞地看著他,睜著自己紅色的眸子, 表情平靜而篤定。她見他沒有反應, 便用口型將那句話再重覆了一遍。

在過去,旅館老板幾乎沒怎麽把註意力放到這個小姑娘身上。她的兄長瑪爾斯顯然更鬧騰、更能吸引人的註意, 也能幹更多的活。印象裏的索菲亞總是只怯怯地跟在瑪爾斯身後, 也不愛說話, 叫她去幹什麽活就默默地去幹, 如同某種毫不起眼的植物, 只是溫和安靜地生長著。

此刻,索菲亞平靜地看著他。她在預測賭局的答案。

一時之間,一股血湧上了旅館老板的大腦,“轟”的一聲, 讓他整個人簡直要撕裂開來。理智告訴他,當然不能聽索菲亞的話,畢竟這只是個孩子, 聽信孩子的話是會出大問題的,倘若她只是不分場合地開玩笑呢?

但另一個聲音幽幽地響起來。他內心如有惡魔誘惑。惡魔說:“不妨試試吧。你一次也沒有贏, 按照自己的直覺,恐怕這一次也是一樣。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試試呢?”

旅館老板牙齒打顫,他閉了閉眼睛,吞下一口唾沫,戰戰兢兢地覆述了索菲亞的答案:“小。十二點。”

主教略微訝異地看了他一眼,臉上仍然是那種溫和的、勝券在握的表情。他說:“您要預測具體的點數麽?如果這樣, 賠率會翻倍哦?”

倘若答案是正確的,旅館老板將會獲得十六枚金幣,而輸掉的話,也會輸出去相同的面額——這幾乎是他剩下的所有財產了。全部輸光,他只有變賣旅館這一條路走。

他下意識再去看索菲亞。她已經從地下站了起來。默默垂手站在一邊,表情冷靜得如同一切與她毫無關系——或者對答案篤定到沒有必要去忐忑。神差鬼使的,旅店老板開口說道:“我確定。”

那一瞬間,他決定將全部都押在索菲亞身上。冥冥之中就像是神控制了他的口舌,令他冒如此大的風險,將一切投身賭局。

主教輕輕一笑,揭開了骰盅的蓋子。五枚骰子隨意地散落著。

一,五,三,二,一。正好十二點。

旅館老板渾身顫抖,興奮得滿臉通紅。他幾乎壓抑不住自己興奮的情緒,直到看見對面主教略帶訝異而冰冷的眼神才驟然冷卻。他連忙重新擺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連連作鞠躬狀,謹小慎微地說道:“這次是我運氣好。也是您寬容我,才讓我不至於破產。”他尷尬地笑了幾聲。

對面的主教並不說話,沈默讓尷尬更加蔓延。半晌,他才重新擺出那副體面的樣子,說道:“運氣好……?你沒有運氣好的能力呀。”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沈默不語的索菲亞,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深思的問詢。此刻面對索菲亞,他終於卸下面對這座城市的所有人的那種雋永的高傲。目光有如鷹隼一般,他問:“是你幫助了他麽?你叫什麽名字?”

旅館老板連忙說道:“您怎麽在意起這樣一個小女孩了?要是我讓您生氣了,您讓我做什麽都成,她只是我店裏的一個幫工……”索菲亞是一個漂亮的、貧苦的小女孩,這樣的存在是最容易受到覬覦和傷害的。

然而索菲亞平靜地回望過去,面對著主教的威視,她沒有任何懼怕。她一步步向前走,直到走到旅館老板的身邊。她說:“是我。我的名字是索菲亞。”

主教笑了。他是一個頗具威嚴氣質的中年男人,就像人們所認知的那種主教一樣。此刻他的表情隱含驚喜,就像是看見了什麽寶藏一樣——他對著旅館老板挑了挑下巴,輕蔑地說道:“我來和她賭,你下去吧。”

“我沒有錢。”索菲亞平靜地說,想了想,她補充道:“除非你願意以銅幣為計量單位來裁定我們對賭的金額。”

主教顯然沒有想到她會說這種話,便無奈地笑了。他看向尷尬地站起來,給索菲亞讓開了位置的旅館老板,說道:“把你剩下的錢給她吧,她來替你賭。”

旅館老板一楞,不知道自己是該拒絕還是答應……那可是他的錢!可拒絕主教的要求實在是太不敬了,也可能會在事後引發許多禍患。一時間他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

索菲亞在椅子上坐定了,她擡眸看向旅館老板。那雙紅色的眼眸中似乎閃著異樣的光輝,使得它看起來像是精密切工的寶石,光線折射之下在每一個切面處留下異樣閃爍的光暈。這瘦瘦小小的漂亮女孩身上秉持的那種冷靜、自持的氣質也讓她擁有了某種寶石般奪目的光輝。她說:“您相信我麽?”

“嗯?”旅館老板下意識疑惑。

“只要您相信我,我會為您帶來每一次賭局的勝利。”索菲亞說。客觀的語氣,讓這句話聽上去不像自誇了。

面對著那雙眼睛,旅館老板不得不點了點頭。索菲亞並不作表示感謝這種贅餘的事,她只是轉過頭去,看向對面的主教。她點了點頭,生疏地說道:“開始吧。”

主教帶著微笑,將那五枚骰子放入了骰盅中。他正要搖骰,索菲亞卻突然說道:“我想要換一個玩法。”

“你想玩什麽呢?”主教耐心地看著面前的女孩,擺出一副聽取意見的和藹態度。

“猜大小實在是太慢、倍率太低了。直接猜點數之和吧。如果我猜中了,你付給老板相應的金額。如果我沒猜中,反過來,老板付給你。”

主教略微擰起了眉毛。在場的人唯有他接受過良好的算術教育,因此他能夠計算出索菲亞所說的情況的具體概率——倘若她隨意地猜測一個數字,她猜中地概率是二十六分之一。

這個概率與比大小的二分之一實在小了太多,而對應的,賠付的金額也隨之增加。索菲亞所說的賭法甚至縮小了自己獲勝的概率,畢竟主教自己不再需要作出猜數,只要索菲亞猜錯,就算他猜對了。

她獲勝的概率是二十六分之一。

主教瞇起眼睛,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索菲亞。她雖然五官漂亮,但皮膚粗糙,頭發臟汙,身上的衣服也洗得發白,是最便宜的麻布制造而成的。她很瘦小,似乎有些營養不良,使人無法分辨出她真正的年齡,只能猜測她是一個很小、應該很幼稚的孩子。

這樣一個羸弱、貧窮的孩子,堅信自己能夠猜中二十六分之一的概率,獲得勝利。

主教發自內心地笑了。實在是太驕傲、太狂悖了……這種鋒利是孩子才能有的,她堅信自己能夠勝利,乃至於不屑於用語言粉飾,讓自己顯得圓滑。

主教說:“好,我接受你的規則。”

他開始搖骰子,動作很隨意,擺出一種“聽從隨機與神的心意”的態度。當他放下骰盅,一切歸於寂靜的時候,他看向索菲亞,紳士地問道:“你需要思考一下嗎?”

索菲亞搖頭。她說:“二十二。”

骰盅打開了,旅館老板迫不及待地去看露出來的點數。五,六,五,四,二。二十二。

他顫抖起來,而桌上對賭的兩人顯然也看見了這一結果。他們都保持著冷靜的姿態,不因各自的成功或失敗而做出明顯的情緒反應。有侍從從主教的錢袋裏把對應的十六枚金幣取給了旅館老板,他滿眼淚水地去親吻那象征勝利的金幣。

而主教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似乎是覺得這執著金錢的人不值得自己多關註一眼。他只是看著索菲亞,略一點頭,笑說道:“繼續麽?”

“繼續。”索菲亞平靜地說道。

主教合上骰盅,他覆而搖晃起來,新一輪的賭局開始了。

“十六。”

“二十五。”

“……”一共二十次,每一次,索菲亞都猜中了答案。她不僅把旅館老板的錢贏回來了,甚至還更多地贏回了那數額兩倍有餘的錢財。

倘如每一次都是湊巧,那麽此時的概率已經到了驚人的二十六分之一的二十次方。這幾乎是一個約等於零的數字,是“不存在”。

但面前坐著的女孩精準地命中了這個概率,把那個無線接近於零的數字改寫成了確切的“一”。

賭局進行到後面,旅館老板收下索菲亞為他贏來的那些報酬。在被獲得巨額金錢的喜悅沖刷的時刻,他又不住擔憂地看著索菲亞。這樣連續的、驚人的勝利,被篡改的概率,無論是誰,都會聯想到“作弊”。

當主教一次一次贏過他的時候,他不敢去懷疑主教。但索菲亞是這樣一個羸弱、尋常的女孩,倘若她作弊被發現,觸怒了主教,會迎來怎樣的後果,旅館老板甚至不敢想象。

終於,二十一局,主教沒有像前面一樣晃動骰盅。相反,他將骰盅放在了桌子上。旅館老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他終於要揭穿索菲亞的作弊並懲處她了麽——

主教笑盈盈地看著索菲亞,問道:“小姑娘,你的共鳴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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