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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謝謝您。但我早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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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謝謝您。但我早已經……

那液體所呈現出的記憶就此斷絕。菲奧納的人生從此終結, 後面的,雖然她保持著人的形體,勉強算是一個活人,但被欲望與惡魔的力量操控, 顯然已經不是一個完全完整的“人類”了。被欲望侵蝕的靈魂顯然並非本初的她。

從西娜的身體裏流溢出來的黑色液體, 對於菲奧納來說是陌生的。但姜蕪與惡魔混跡,能夠分明地認出那具體的內容:那是尚未形成完全形體的一只惡魔, 甚至沒有自己的神智。在惡魔誕生的過程中, 有些並非為死亡的人類所化, 如卡穆爾一般為某個地區籠統的惡念所凝結而成, 便有另外一種生長方式。當它們還弱小的時候, 便會依附寄生於與自己力量相合的人類,等到吸收了足夠的力量之後,再撕碎人類的皮囊,破土而出。

那是“欲望”的惡魔。倘若它寄生在西娜身上, 則正是說明了西娜身上也有著無法排遣、乃至於濃烈到會吸引惡魔寄宿的欲望。當菲奧納襲擊西娜時,它本能地被菲奧納身上更加濃烈的欲望氣息吸引,乃至於壓制了西娜的活動能力, 任憑菲奧納殺了她,再在菲奧納最為暢快、欲望最為酣厚的時刻趁機進入菲奧納的體內, 選擇了這更為合適的宿主。

姜蕪低頭看著被安吉莉婭的虛影摟著、已然腐爛得看不出具體的面目的西娜。

在安吉莉婭的記憶、菲奧納的記憶中,這個女人都幾乎是完美的。她不爭搶名利,也沒有情感上的不忠或者錯漏,對於自己的天賦不感到過分的驕傲,對於家境也並不自卑……她可以稱作是“完人”,是女神與教會推崇的聖人。但她仍然有著濃烈的欲望,乃至於身上悄無聲息地寄宿了惡魔。而無論她的欲望、她的秘密是什麽, 如今所有人都無從得知了。她已經死了,靈魂消散,彌留在此地的只有屍骨與被菲奧納扭曲誕生的虛假形體。

“欲望”是綿延不斷的、可以延伸的東西。它就像是裊裊的煙氣,吹拂在帕爾納基的街巷之間。在菲奧納統治帕爾納基的這麽多年裏,她體內寄宿的那個惡魔就像講師一樣,吞並著整座城市的情緒力量,如今已然壯大到了欲望能夠脫體而出,化為活人般的傀儡的地步。

姜蕪看著那虛假的“西娜”以及“霍奇森”,感到一種異樣的憤怒。她不會去判斷菲奧納三人、以及安吉莉婭、對待安吉莉婭的方式的具體對錯,這是他們的事情,與自己無關。但分明西娜、霍奇森、安吉莉婭都已死去,菲奧納卻仍然致力於制造出無數的贗品,只為了滿足自己內心欲望的投射,這種行為無疑是褻瀆死者。姜蕪感到一種社會公理上的憤怒。而如今狀若瘋癲的菲奧納,顯然也被欲望所褻瀆。

她伸手,打了個響指,“西娜”與“霍奇森”身上無端燃起火焰。菲奧納原本呆坐在地上,只是惶恐不安地看著四周,如今看見眼前這焚燒人體的畫面,不由得驚恐地大叫出聲。這由欲望的黑色粘液化作的人體燒出來並沒有正常人類產生的肉熟味道,而是整具身體像是蠟像一般化開,一滴一滴黑色的黏液湧流到地上。他們被燒灼出一種甜膩的馨香,姜蕪分辨出來了,分明是綠玫瑰的香氣、菲奧納在翡冷翠的住宅中點燃的那種熏香。

所以那所謂的“香料”,原材料就是這些黑色的液體麽?姜蕪胃裏湧現出一種想要嘔吐的沖動。菲奧納捂著自己的眼睛,不住流淚。那些黑色的粘液正想往菲奧納的身上湧流,卻在半路就燒了個精光,只在地上留下淡淡的水痕。姜蕪疲憊地說道:“把屍體埋回去吧。”

卡穆爾領命,索菲亞與瑪爾斯也去幫忙。好在西娜與霍奇森居然並沒有痛苦到將靈魂留在此處,省去了一些麻煩。想必他們的靈魂已然回到了女神身邊,轉生成為了新的人類。唯有安吉莉婭,這個死前甚至還沒有成年的少女,她因為迷惘與困惑,靈魂無法得到解脫。而自身又太過弱小,乃至於在姜蕪將她解放之前,她甚至只能被桎梏於總督府的花園之中。

她就這樣無人能看見地孤獨地目睹著一起。自己被惡魔侵蝕的母親創造出一個又一個自己的贗品,甚至為了滿足欲望與情感需求,顛倒錯誤地給予自己的贗品男人的身軀。即使錯亂中的菲奧納和瘋子與癔癥患者沒什麽兩樣,這仍然是一種強烈的羞辱。對於安吉莉婭個體特征的抹殺。

即使安吉莉婭以死來獲得解脫,母親仍然沒有放過她。菲奧納對著死者的贗品固執地闡述著自己的願望,讓安吉莉婭死去也無法獲得解脫。

姜蕪註意到安吉莉婭正在看跪在地上無措嚎哭的菲奧納。少女的身體因為力量虛弱而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特征。她看著自己的母親,面無表情,眼神覆雜。

在往事的所有人中,姜蕪尤其同情安吉莉婭。這個甚至還沒有成年、見證過世界的美妙的孩子,從出生起就承載了母親過於龐大的欲望投射,因此一生也無緣得見世界真正的模樣。安吉莉婭看菲奧納的樣子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姜蕪嘆了口氣,說道:“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找辦法讓你成為惡魔。永生不死,只是需要留在我的身邊。我會去這個世界上的很多地方,你可以和我一起。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你會比從前自由一些。”

“謝謝您。但我早已經永遠失去了這些需求。”安吉莉婭看向姜蕪,那張稚嫩的面孔上浮現一個的淺淡的微笑。“不用了。活下去、記住這些也實在是太痛苦了。主教小姐,我只想等到一切結束之後,靈魂消散,回到女神的身邊。當新的我再次降生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才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姜蕪沈默不語,安吉莉婭輕飄飄的,她重新化作了黑色的流體,像是一只困倦的、冬眠的蛇一樣,鉆回了姜蕪的手腕。她盤踞在姜蕪的骨骼邊上,腦袋挨著她手腕上那個小小的骨骼的窩,便一動不動了。

土已經重新埋回去了。昔拉化為載人的大鳥。除它以外的惡魔都回到了姜蕪的體內。索菲亞與瑪爾斯共同挾持著菲奧納,四人登上了鳥背。

從瑪爾斯來到帕爾納基,他就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除卻一開始攻擊索菲亞與姜蕪之外,便只是乖乖地聽從索菲亞的指示,妹妹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姜蕪看著桎梏著菲奧納隔壁的少年,隨口說道:“瑪爾斯不是無欲之人。他竟然能夠不被欲望控制。”

瑪爾斯對此毫無反應,只是眼神略顯呆滯。索菲亞看了眼自己的哥哥。他的臉上帶著剛才挖土時的汙漬,於是她伸手為他擦去。索菲亞平靜地說:“不。其實他一直被欲望所控制著。”

“嗯?”姜蕪疑惑。

“瑪爾斯的欲望之一,就是聽我的話。”索菲亞闡述道,“他一直都知道,我比他更聰明、更能洞察事物的本質。我是‘智囊’。只要聽我的話,他就能成功。”

她能夠根據邏輯推斷出姜蕪想要問“那為什麽瑪爾斯卻要攻擊你”,便只是停頓了一下,繼續解釋說道:“但他同時也很嫉妒我。我從小就有共鳴的天賦,他卻遲遲無法獲得。也許他也時刻妒恨我,恨不得取代我,把我殺之而後快吧。”

說道自己的親人對自己的殺意,索菲亞面色平靜,幾乎沒什麽表情上的波瀾,也顯然並不感到困惑或者痛苦。

姜蕪想到的是菲奧納與西娜。她們不也是這樣的情況嗎?天賦卓絕的、被女神眷愛的,與求而不得的,為神所忽視的。唯一的區分就是瑪爾斯對於索菲亞那種發自內心的信任與聽從。這與恨意並不沖突,微妙地讓他們能夠相安無事。

並非是挑撥離間,姜蕪知道,索菲亞不會產生這種幼稚的猜測。疑問只是疑問,她問索菲亞:“那你認為,瑪爾斯會像是菲奧納殺了西娜那樣殺了你麽?”

索菲亞平靜地回答道:“他不能。”女孩的手掐住了瑪爾斯的下巴,下一刻,“哢擦”一聲。瑪爾斯的下巴被她卸了下來。索菲亞並沒有那樣大的、能夠生卸下巴的力道,而是她能夠精準地計算出用怎樣的姿勢、對哪裏使力,能夠最省力最精準地把下巴那一塊的肌肉骨骼弄脫臼。

瑪爾斯因此無法合上嘴唇。他呆呆地看著妹妹,並沒有反抗,反而是用面頰蹭了蹭索菲亞的手心。溫馴地像是一條大狗。他開啟的口腔、露出來的雪亮牙齒都如此無害。

索菲亞面無表情地說道:“他太蠢了。不可能戰勝我。”

又是“哢擦”一聲。索菲亞把他的下巴接了回去。目的地到了,鸚鵡開始降落,索菲亞對瑪爾斯說道:“把菲奧納女士押好。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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