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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照片色彩鮮艷,上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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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照片色彩鮮艷,上面有……

安吉莉婭開始拒絕與菲奧納見面。這件事其實很簡單, 她只需要每晚不主動前往母親的房間,為她送上安眠的熱酒與晚安吻便好了,她可以不必和菲奧納一起用餐,而是自己一個人進食, 或者邀請西娜一起。這些都是小事, 可她從來沒有嘗試過,如今嘗試, 便像是剔除自己靈魂中的一塊壓抑呼吸的腐肉, 她感到一種痛楚的快意。

她第一次擁有自由, 淺薄的自由。她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穿著, 而非菲奧納喜歡的風格。她可以饑餓了便吃東西, 而非苦等工作的菲奧納,非她來而不能用餐……仆人們戰戰兢兢,悄悄告訴她,總督女士最近總是發脾氣, 對著身邊的每一個人惡語相向。安吉莉婭是這樣熟悉自己的母親,她知道,菲奧納是在等自己的道歉。

道歉。安吉莉婭總是要道歉的, 畢竟菲奧納絕對不會做錯事。從小到大,只要安吉莉婭惹了母親不快, 她就必須得道歉,真情實意地懺悔自己的罪行,再發誓自己會一輩子愛母親,聽母親的話。哪怕她犯下的“滔天的罪行”,不過只是因為學業,忘記了在節日裏第一時間給母親買花。

如今她們互相避開。安吉莉婭心知肚明,這是一種僵持。菲奧納在等待她的道歉, 就像從前一樣。但為什麽菲奧納不能道歉呢?安吉莉婭感到痛苦。她並沒有真正地觀察過其他的母女關系是怎樣的,但她越是長大,越是深覺自己與菲奧納之間絕不能算是健康的、平等的。

她們有一個月沒有見面。安吉莉婭請求西娜在她所居住的民居裏給自己上課,休息也只是半夜才回到總督府,第二天一早又匆匆離開。她在府上的時候,仆人悄悄告訴她,菲奧納已經摔碎了快有百個花瓶。

安吉莉婭意識到菲奧納與自己經受著相同的痛苦,甚至感受到了一種扭曲的滿足。畢竟倘若只有她一個人接受折磨,那也實在是太下等了,顯得她實在她像一條狗了。

像這一月以來一般,馬車行駛到西娜的住所門口。安吉莉婭還沒有進去,便聽到了裏面摔東西與爭吵的聲音。西娜是一個獨居的女人,住在平民區,並沒有特意購置房產。即使安吉莉婭知道她有共鳴的力量,也精通戰鬥,也不免擔憂,便急切地打開了門。

一開門便楞住了。菲奧納竟然出現在了這裏。她雙目赤紅,情緒激動,顯然是剛剛哭過,手裏抄著一把木椅子,直指坐在沙發上的西娜。西娜表情擔憂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患有歇斯底裏癥的不幸女人。聽見推門的動靜,二人同時轉過頭來。菲奧納看見安吉莉婭,尖叫一聲,更加憤怒,直指西娜,詰問道:“你一定要把什麽東西都從我的身邊搶走嗎?”

西娜站起來,走了兩步,將安吉莉婭擋在身後。她的手背在身後,打手勢示意安吉莉婭離開。安吉莉婭反而握住了她的手腕,表示拒絕。

菲奧納看見她們這樣親密的、相互袒護的師生姿態,更加憤怒。她把手中那把粗制濫造的木制椅子往地上一扔,椅子腿的碎片當即飛濺,劃破了西娜的露在外面的手與面頰。有一點血滲出來,西娜表情不變,看向菲奧納的表情甚至是憐憫的。她說:“菲奧納,容我提醒你,安吉莉婭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並不是我們爭搶的一個什麽‘東西’。”

安吉莉婭第一次看見一向自持冷靜穩重端莊的母親作出這樣的姿態,不禁驚懼地握緊了西娜的手腕。這樣的行為卻又激怒了菲奧納。菲奧納手中執著一把小臂長的椅子腿,如同握著一把劍。她用椅子腿指著西娜,完全是怒吼,聲音已然破音。她說:“你不是已經去翡冷翠了嗎,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回帕爾納基?”

“因為我想回來。”西娜冷靜地說。菲奧納越是瘋狂、看起來越是狼狽,越是顯得西娜平靜而體面。這種對比也讓菲奧納憤怒,因而顯得更加不堪。

“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為什麽你連安吉莉婭也要跟我搶?她是我生下來的孩子,她應該是屬於我,誰也不能把她從我身邊奪走!”菲奧納崩潰地說道。她的目光落在安吉莉婭身上,羚羊似的少女警惕地看著她,像是被她這唐突而不體面的瘋狂驚到了,已然看不出平時的愛戴與崇拜。

在安吉莉婭過去的已知裏,自己的母親與西娜老師是舊友。即使她們並沒有像正常的朋友那樣聚會、擁抱,菲奧納也表現得像是並不喜歡安吉莉婭與西娜接觸的樣子,但在二人偶爾的會面中,關系總歸還是保持一種成人式的體面。

然而現在菲奧納的表現,則是顯得二人早有宿怨。並且菲奧納不能釋懷,乃至於到了一種行為退行到狂躁的青少年的程度。

西娜作出一副不願意與菲奧納說話的樣子。她轉過身來,看著頗有些怔楞的安吉莉婭,安撫地摸了摸少女的頭發,輕聲說道:“你先離開,好麽?接下來是大人的談話。今天的行課先取消,給你放一天假。”

安吉莉婭正要點頭,菲奧納卻沖了過來。她猛然用力推開了西娜,西娜始料未及,被推到一旁的門框上,腦袋撞了響亮的一聲。然而菲奧納毫不在意,只是捧住了怔然的安吉莉婭的手。

她下跪了,捧著安吉莉婭的手絮絮地便開始哭泣,泣訴地柔柔說話,作出像是撒嬌一樣的姿態。“我錯了……安吉莉婭,是我錯了,回到我的身邊來,好麽?求你了……”

安吉莉婭能夠感受到自己手掌間母親濡濕的面龐。熱的、磨蹭的,毫無尊嚴。西娜冷哼了一聲,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並不說話。安吉莉婭看著菲奧納的頭頂,那些也許是出門時過於急切而淩亂的發絲,感到自己就像是被一捧冷水淋過頭頂,簡直想要發抖。

安吉莉婭聲音顫抖,頭痛欲裂。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自己的手從菲奧納的手裏抽出來,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由於失望到了極點而封閉自身的冷漠口吻問道:“你一定要這樣嗎?”

菲奧納平時並不喜歡讓安吉莉婭叫自己母親,她要對方叫自己的名字。只有她要求安吉莉婭承認錯誤、表達懺悔的時候才叫母親,以示一種身份上的強綁定性與壓倒性。現在,安吉莉婭說道:“母親,您一定要這樣不體面嗎?這樣讓所有人都不好過。你知道你看起來像是個瘋子嗎?”

“你從來不覺得自己錯了。你只是想用道義逼迫我。你認為下跪,我就會驚慌失措地求你起來,再滾回到你身邊當你的狗嗎?”

安吉莉婭每說一句,菲奧納的臉就白一分。她仰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她撫育了十幾年的女兒。安吉莉婭的姿態簡直是審判。審判她的罪行,不帶感情的法官莫過如此。菲奧納嘴唇嚅囁,低喃說道:“不是……不是的……”

她像是握住救命稻草那樣抓住了安吉莉婭的手腕,膝行兩步。這樣沒有尊嚴的姿態,甚至忽略了西娜這個“外人”還在旁邊看著。菲奧納不自覺地落淚了,迷惘地說道:“安吉莉婭,我的身邊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啊……”

安吉莉婭狠狠地摔開了她的手腕,冷笑說道:“我不是你身邊的一個人,我是你的一條狗。”

她轉過身去,推開了房門,刻意讓自己不去看跪在地上頹然哭泣的安吉莉婭,說道:“如果你喜歡跪在這裏,那你就跪吧,沒有人會阻止你。”摔門而去。

安吉莉婭捂面上了馬車。竭力繃著聲音,讓車夫回總督府後,鉆回車廂,痛哭起來。

……安吉莉婭覺得自己並沒有犯任何錯。她永遠都竭力滿足著母親的需求,不忤逆她的任何決定,回應她的情感需求,即使有的需求實在是沈重又荒謬。可是她分明已經竭力做到最好了,為什麽痛苦卻一陣一陣地向她湧來

她實在是太年輕了、太稚嫩了,她所接受的感情卻太沈重了。安吉莉婭覺得自己簡直要被撕扯成兩半。親情是這樣讓人痛苦的東西嗎?安吉莉婭不明白,她也沒有與其他的親人接觸過,沒有建立起正常的親密關系。

馬車行駛回總督府,安吉莉婭跳下車廂。她不願意呆在任何能讓她聯想到菲奧納的地方,於是千尋萬尋,進入了西娜的房間。安吉莉婭在心中告慰自己:西娜老師是一個寬宏的女人,平時也會邀請她到自己房間看書,想必不會對她的到來感到非常憤怒。

書桌上是一本夾著書簽的書。顯然西娜正看它看到一半。書的名字是《不被祝福的愛情》。安吉莉婭一翻開,看到了夾在其中充作照片的書簽。

照片色彩鮮艷,上面有著一男一女。男人是安吉莉婭的父親,女人是西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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