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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拿到了,我找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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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拿到了,我找了一會……

菲奧納扯著索菲亞, 用一種堪稱粗魯的力道讓她轉過來重新看著自己。索菲亞略微擰起眉毛。菲奧納的表情還是那麽親切熱絡,好像這樣的動作理所當然。她摟著索菲亞的肩膀,女人的臉湊過來,幽幽帶著香氣, 年輕又漂亮, 嘴唇上還抹著潤潤的口脂。

她完全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可摟著索菲亞的手卻幹燥而薄, 皮膚有些松弛, 無論如何保養, 都不能算年輕了。倘若菲奧納被施展了重返青春的咒語, 那施咒的人顯然顧頭不顧尾地只雕琢了她的臉, 而忘記對她身軀的佐飾,使得她乍一看美貌又精致,細看卻無比詭異,超脫尋常人類的生理狀況之外。

菲奧納說:“安吉莉婭是帕爾納基的總督呢!我的父親對他也非常滿意。他很溫柔, 喜歡看書,也很關心我。他會在出門前替我給裙子熏香。我想我們很快就會結婚了——親愛的,你說是嗎?”她看向安吉莉婭。

“只要你準備好了, 我隨時準備著提親。”安吉莉婭的手指輕柔地按摩著菲奧納的肩頸。

……索菲亞點頭,微笑, 盡量讓自己直直地看著菲奧納,語氣誇張地說道:“親愛的,那真是太好了!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參加你的婚禮了。”

“如果我要結婚的話,一定會邀請你來當我的伴娘。”菲奧納笑瞇瞇地,捏了一把索菲亞的臉。

即使索菲亞並沒有多少正常的、作為朋友與同齡女孩交際的經驗,也能夠察覺出菲奧納隱藏在語言之下的炫耀:她正在索菲亞所扮演的朋友“西娜”面前竭力地展示著自己男友如何之好,自己如何幸運, 自己與“男友”安吉莉婭如何恩愛。

但同時,她又潛意識地極度恐懼著“西娜”與安吉莉婭接觸。用一種通俗得讓索菲亞不可置信的說法,她在吃醋。菲奧納一方面極度想要展示自己男友的深情與條件優越,一方面又對於男友與外界接觸感到不快。她甚至不能夠接受“西娜”與男友對視。

……但安吉莉婭並不應該是菲奧納的男友。她是個女人,並且是菲奧納的女兒。無論從性別上還是倫理上,都並不符合菲奧納口中的描述。真正身為帕爾納基總督的,並不是安吉莉婭,而是菲奧納自己。

倘若這是一臺舞臺劇的話,菲奧納作為主人公,本色出演年輕時候的自己,索菲亞扮演她的好友西娜,安吉莉婭扮演菲奧納珍愛的男友。

……那麽為什麽安吉莉婭沒有像自己與菲奧納那樣,在外貌上發生改變?她還保留著自己的神智,像是自己一樣深知眼下場景的荒謬,只是配合菲奧納演戲,亦或者已經失去了客觀判斷的能力,認為菲奧納所說的就是現實?索菲亞一時之間在腦海中飛速思考著。

由於菲奧納並不喜歡安吉莉婭與“西娜”接觸,索菲亞無法快速找到與安吉莉婭溝通的方法。連眼神交匯都不行,索菲亞佯裝咳嗽,捂著嘴狀若無意地朝著安吉莉塔的方向扭頭,菲奧納登即捧住了索菲亞的臉,用力之大好像要捏碎索菲亞的骨頭,她若無其事地關切問道:“你怎麽了,親愛的,你是得了風寒嗎?”

“有一點。”索菲亞僵硬地說道。當她把腦袋擰回來的時候,菲奧納松開了手。索菲亞的臉上留下了鮮明的紅色指印。索菲亞像是感覺不到痛那樣自然說道:“最近雖然是春天,但晚上還是很冷。你也要註意身體。”

“我知道了。”菲奧納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她伸手拉起安吉莉婭放在自己肩頭的手,用自己的臉頰輕輕磨蹭著她的手掌,羞澀地說道:“安吉莉婭每天都提醒我要註意身體。他從商人手裏買到了北地才有的燃油暖爐,叮囑女仆一定要讓我在臨睡前烤暖和了才睡覺,以免風寒。”

……剛才她們的對話,有提到安吉莉婭嗎?真是下意識地就要展示自己與戀人多恩愛、多甜蜜啊。索菲亞有些茫然。她從前從未接觸過這樣的女人,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語言邏輯。

夜風吹得玻璃窗子直震似的響,索菲亞看了一眼窗外。菲奧納帶來的馬車仍然忠誠地停在門口。依靠著計算,索菲亞並不認為屋主西娜是一個會留喋喋不休炫耀愛情的朋友長留在家中聊天的人。這間屋子的生活痕跡都非常私人,顯然西娜並沒有在家中待客的習慣。

索菲亞作出一副擔心的樣子:“今天外面這麽冷,天也晚了。菲奧納,你要不然就和安吉莉婭一起住在我家,明天再回去吧?只是家裏只有一張床,可能要委屈一下安吉莉婭。不知道他怎麽睡……”

這留客的話語實際上是趕客的話。果然當菲奧納意識到“自己的男友要和別的女人睡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時候,立即便變了臉色。她站了起來,摟著安吉莉婭的胳膊,對著索菲亞禮貌道:“既然不太方便,我們就先回去了。安吉莉婭也舍不得讓我睡在小床上,他說過的,他希望我永遠都睡在魚羽絨絲綢的柔軟床墊上,不受一丁點委屈。”

“那你們先回去吧,下次方便了再找我。我隨時歡迎你們。”索菲亞說道,起身為他們打開了房門。

菲奧納摟著安吉莉婭的胳膊,走了出去。索菲亞微笑著朝菲奧納揮手。安吉莉婭把菲奧納送上了馬車,她溫和地說道:“我想起來我的袖扣忘在你朋友家裏了。親愛的,我去拿一下。”

隔著車簾,菲奧納甜膩地說道:“好。你快一點回來,我會一直等你的。”

車簾被放了下去,安吉莉婭在確認菲奧納乖乖坐在車裏之後轉身。她臉上還掛著男友對女友的那種寵溺溫文的笑容,像一個表演結束後控制面部表情的發條沒有卸下的人偶。她向著西娜的屋子走去,屈起手指以均勻的速度禮貌地敲響了房門。

下一刻,已經變回了原本面貌的索菲亞打開了門。剛從表演中脫身、渾身冷汗驚魂未定的索菲亞被男人體格的安吉莉婭掐住了脖子,抵在門上。安吉莉婭臉上微笑的表情都沒有變,她語調溫柔地、像是對待著女友的好友那樣地說道:“你是誰?”

手指掐住索菲亞的脖子,發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聲響。只聽得黑夜中兀然傳來了一聲破空的響,瑪爾斯從房頂一躍而下,將安吉莉婭整個人撲倒在地。

安吉莉婭正要掀開身上的男孩起身,然而姜蕪的黑劍已然抵在了她的脖子上。索菲亞默默站在了姜蕪的身後,黑劍刺入安吉莉婭脖頸一分,劃開了她的皮膚,姜蕪說道:“我也要問你。安吉莉婭,你是誰?西娜又是誰?”

安吉莉婭被瑪爾斯壓著,男孩用手肘卡著她,方才她被壓倒在地的時候,腦袋響亮地撞到了地面。現在她的額角、下巴、脖頸都在流血,想必痛苦非常,然而她的臉上仍然掛著笑,那溫潤的、一位紳士對待女友好友的客套的笑,僵硬得像是木偶,又讓人毛骨悚然。

她的眼珠只盯著索菲亞,一字一句的、重覆問道:“你、是、誰?”

姜蕪將黑劍往下,刺穿了安吉莉婭的小腹。並沒有割開人內臟、切割骨頭的觸感,也並不阻塞,反而像是用熱刀劃開一塊黃油那樣順暢。

安吉莉婭並不叫痛,甚至表情也沒有變。她只重覆著,像是程序失控的機械那樣,一遍一遍,一次又一次,時鐘擺動的指針,甚至話語間的間隔都沒有變。

她說:“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眼珠一眨不眨地看著索菲亞。

姜蕪用劍切開了安吉莉婭的小腹。瑪爾斯一拉,她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就分離了。並沒有內臟從切口流出來,血肉之間蠕動的,是黑色的、粘稠的液體。

它們從安吉莉婭的身體中奔湧而出,呈現出某種石油般的特質。安吉莉婭沒有正常人類的血肉與骨骼內臟,她的一副皮囊之下,藏著的就是這些讓人心生嫌惡的液體。

瑪爾斯從安吉莉婭的身上起來。安吉莉婭的身體軟軟地癱在地上,像是一只被放掉氣的氣球那樣。聲音微弱起來,從喉嚨裏、鼻孔裏、耳孔裏,一切能夠往外滲出液體的地方冒出那些黑色的液體。

即便如此,她仍然盯著索菲亞。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聲音模糊微弱,語調沒有變化,只是說:“你是誰……你是誰?”

在三人的註視之下,安吉莉婭的身軀流盡了那些液體。只剩下薄薄一張皮,她終於不再說話了,人皮的口齒開合,可是牙齒與舌頭都已經化掉了。

不遠處,姜蕪三人都清晰地聽到了菲奧納含羞帶怯的、埋怨的聲音。“親愛的,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呀。你拿到你的袖扣了嗎?”

“拿到了,我找了一會兒。走吧。”安吉莉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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