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第 108 章 只要你見到她,你就一……

關燈
第108章 第 108 章 只要你見到她,你就一……

卡穆爾兀然化作一縷黑煙, 虛虛飄在姜蕪的左手上。姜蕪仍然感受到他牽著自己的手,引領她一路向前。

走廊裏沒有燃燈燃火,也沒有巡夜侍候的仆人。月光從廊道盡頭的小窗灑進來,隱隱綽綽地流露出了些許室內布設的情景, 令姜蕪勉強能夠看清, 不至於摔倒。室內溫度異樣的低,分明已經到了初春, 卻冷得姜蕪兀然打了個哆嗦, 露出來的半只手掌凍得屈伸也困難。

依照著卡穆爾的指引, 她一路穿過走廊, 拐一個彎, 又上了兩層樓梯。

房屋主體的結構沒變,仍然是有著一間大臥室。這樓層的臥室裏還亮著燈,昏暗的黃光從房間窗戶裏灑出來,四周照樣沒有仆人。像是進入了一個異樣的、世界之外的另一個世界, 後室般的存在。處處都森冷,透露著詭譎與古怪。姜蕪不得不一遍遍確認著自己與體內眾惡魔的聯系,以力量獲得自己內心的安定。

她終於到了窗前——卡穆爾拉著她的觸感消失了。從一隅玻璃的口子望進去, 姜蕪能夠清晰地看到裏面的場景。

菲奧納坐在床邊,身子輕輕倚靠著床頭。她穿著一身絲綢貼身的衣物, 因為太瘦,袖管空蕩蕩的,能夠從衣物折疊隆起的弧度看清她骨骼的走向與排布。她用一只手撐在床頭,捂住自己的額頭,而另一只手則是虛虛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在她的腳邊,跪著一個人影。那人穿著和菲奧納一樣的衣物,身影也是相同的清瘦纖長。一身女式的絲綢睡衣, 但從身形來看,那分明是一位細細高高的男人。他一頭長棕發,棕色也與菲奧納發絲的顏色相近,正捧著菲奧納的一只手,吻她的手背。

菲奧納輕輕地一笑,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病態的酡紅。她臉上所流露的種種羞怯、愛慕,都像是年輕女孩面對著自己的情人。姜蕪不禁有些汗顏和尷尬,在心中詰問卡穆爾,說道:“你把我叫起來,就是為了讓我看杜波依斯女士與情人會面?!”

卡穆爾哼哼了一聲,顯得有點委屈,說道:“不……您仔細看。那可不是所謂的‘情人’。”

想來卡穆爾也沒有膽子真做這麽荒謬的事,姜蕪便屏息,竭力感知著屋內的情況——她兀然楞住了。那名男子並非她猜測中的惡魔,而是實實在在的人類,只身上帶著些許惡魔的氣息,而菲奧納女士的氣息則和白日沒有任何差別,只更加虛弱了,靈魂的氣息幾乎不過正常情況下的一半。

此種情景,倒像是菲奧納被一劈成了兩半,一半仍然是她自己,另一半則成了與她心意血脈皆相通的男子。如同伊甸園的神話中,神取下了亞當的一根肋骨,讓它化為夏娃,陪伴亞當,以消解他孤身一人的悲苦與寂寥。

那男子先是吻了吻菲奧納的手,用嘴唇拂過她的每一根手指。動作幾近親昵溫順,像是對待著這世界上最珍重的寶物那樣。菲奧納咯咯笑著,任由他站起來,捧住自己的臉,再單膝踏在床上,自己分開的雙腿之間。

借由他站起的動作,姜蕪終於看清了那名男子的臉……他十分年輕,約莫二十來歲,有一雙溫和內斂的藍眼睛。他的五官很漂亮,其面目骨骼的走向,唇角的弧度,眼睛擡起時的怔怔神情都讓姜蕪感到十分熟悉。

那是菲奧納的臉。

一張年輕的、女人的臉。“他”長得和菲奧納一模一樣,看起來就像是年輕少女時期的菲奧納。那樣的面龐,還帶著少女獨特的嬌憨與天真,是男人所不能擁有的。然而他又的確是個男人,姜蕪看見了他的喉結,以及他粗粗大大的骨骼和肌肉。

一個長得與菲奧納一模一樣、長著女人臉的男人正在與菲奧納親昵,仿若世界上最真情最真摯的愛人那樣。情景不可謂不詭異。姜蕪的心因為驚悚的畫面而劇烈地跳動了起來,下意識地感到了不妙。

當那個男人即將吻上菲奧納的嘴唇的時候,姜蕪再也忍不住了。她敲響了菲奧納的房門。

“篤——篤——”沈重的、木門被指節敲響的聲音在黑夜中被無線放大與拉長,像是索命的鬼魂夜晚敲響兇手的門。即使是敲門的人,姜蕪仍然能從這樣的場景中讀取到一絲詭異。

大抵隔了半分鐘,門從裏面被人打開了。菲奧納瞇著眼睛,頭發散亂,一副被打攪了睡眠的樣子,對著姜蕪,先是沒忍住打了個哈欠,才慢吞吞地說道:“您有什麽事嗎?……您可以和仆人們說的。”

姜蕪的目光繞過她,看向她身後的房間——亂糟糟的床,梳妝臺,衣帽架。雖然並不小,但也絕對是一覽無餘。衣櫃與床底顯然都塞不下一個男人,換另外一種說法,剛才姜蕪看到的那個男人不翼而飛了。

姜蕪後背發涼地看向菲奧納,同時嗅到了空氣中甜膩的熏香氣味。菲奧納的屋子裏又甜又暖,鋪面而來便是一股熱流,與冷得像是棺材的走廊形成了涇渭分明的交界區別。

菲奧納看著她,明顯是壓抑著被打攪了睡眠的不滿。她眉宇間的困倦與朦朧不似作偽,與剛才姜蕪看見的那個神智清醒但沈迷情欲的女人毫不相同。似乎剛才她看見的統統是幻想,眼下的場景才是現實。

姜蕪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我看您房間的燈還開著,來找您聊聊天。”

菲奧納古怪地盯了她一眼,估計心中已經滾了幾個來回的埋怨,覺得此人神經有問題還自來熟,然而姜蕪畢竟是大主教,她有什麽不滿也不能真正地說出來,只好緊繃著一張臉,又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向姜蕪讓開了進屋子的空隙,示意她進屋:“……裏面要暖和一些,您進來吧。”

姜蕪坦蕩地就進去了。同時她在心中又確認了一遍自己與各惡魔的連接,以確認自己能夠在受險時第一時間將它們召喚出來。菲奧納坐在了床邊,困倦地倚靠著床頭,姜蕪挪走了梳妝臺前的椅子,與菲奧納對坐著。

菲奧納此時的姿勢,與方才姜蕪窺見的,她靠著床頭的姿態別無區別,不過是先前的春情與意動化作了竭力掩蓋的困意與不滿。菲奧納咳嗽了一聲,輕輕問道:“您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對您坦誠的,您可以直接說,以免耽誤了您休息的時間。”

……是想早點說完不耽誤你休息的時間吧。姜蕪幽幽產生了些許愧疚之情。

姜蕪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的熏香膩得她肺部發癢,難以想象菲奧納竟然能夠在這樣的空氣中長久地生活。

姜蕪開口問道:“您府上的香薰很好聞呢……您可以告訴我是找哪位香料師傅調制的嗎?等我閑下來了,我也去拜訪一下。”

菲奧納搖了搖腦袋,臉上閃爍著的是某種幼稚又倔強的神情。這種表情讓姜蕪聯想到少女,聊到這個話題,她似乎產生了某些孩子般的天真反應。菲奧納說道:“這是我女兒為我調制的,並不是找了什麽調香師傅。”

“因為我總是睡不好,她便托人從南方為我買來了迷疊香和檀香,專門親手為我調的香……”

說到此處,菲奧納的臉微微紅了起來。不像是母親說自己孝順的孩子,倒像是女人談及自己的情人,說他多麽愛護自己、對自己有多麽好。

姜蕪神色不動,說道:“明日啟程帕爾納基,我便應該也能見著您的女兒呢了。到時候我必然要認識一下,是怎樣一位姑娘,不僅能治理城邦,還是位出色的調香師。”

“安吉莉婭。她叫安吉莉婭·杜波依斯。”菲奧納的臉上流露出了孩子被他人誇讚時母親的真摯笑臉。她的臉更紅了,就像是喝醉了酒那樣,“她是個很聽話的孩子,又誠實又忠誠,天真又強大,只要你見到她,你就一定會愛上她。”

姜蕪推測那位叫安吉莉婭的姑娘的年齡,按照了解一位妙齡女性的慣性說道:“她結婚了麽?不知道怎樣的人能娶到這樣的好姑娘。”

菲奧納的臉色迅速冷卻了下來。她抿著嘴唇,僵硬地說道:“……沒有。她不想結婚。”

像是逃避這個話題,她迅速地又開口說道:“安吉莉婭調配的熏香有安眠的功效,只要嗅著,就能做美夢,夢見你想見到的人,想得到的東西。即使安吉莉婭遠在帕爾納基,我仍然每晚能夠夢到她。”

菲奧納的臉上湧現出一種如夢似幻的表情,聲音也變得柔軟而沙啞。她輕輕地說道:“只要點燃這香,你就能得到一切。”

“那您見到了什麽呢?”姜蕪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平和,像是夢境中的一部分。

“……我夢見……”菲奧納囁嚅著嘴唇,露出少女般的羞澀。她說:“……我夢見安吉莉婭吻我,向我告白,說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她像是沈浸在夢裏,閉上了眼睛,雙手捧在胸前。

“可是你夢中的安吉莉婭,不是個男人嗎?你的女兒怎麽會是個男人?”姜蕪忽然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