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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你本來就想死。別拿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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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你本來就想死。別拿我做……

他們一路保持沈默, 直到進入客廳,仆人們端上熱茶與糕點再離開,三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氣,放松下來。

姜蕪示意園藝師去她的臥室換衣服, 然後再出來享用桌子上的食物。在少女拿著衣物離開的時間裏, 姜蕪開口問道:“那個‘禮物’是怎麽一回事?我並沒有看見與其特征相同的事物,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裁決者喝了一口熱茶, 抽動鼻子, 不知道是在聞茶香還是在聞其他什麽味道, 他咧開嘴笑了:“我聞到了——你身上有別的惡魔的氣息。你見過它了, 我的目標。”

姜蕪想到了講師, 那個赤紅的惡魔,她今天唯一遇見的惡魔。她點了點頭,而裁決者接著問道:“您覺得它怎麽樣?”

“她和我沒有關系。”姜蕪說道,“她並沒有冒犯我, 也沒有做什麽錯事,和我們的話題也不應該相關。”

裁決者搖頭,他露出一個滿是惡意的笑容, “它就是我給你的禮物呀……”

他有著與講師如出一轍的紅色發絲,瑛綠的眼睛流露著毒蛇一般的光芒, 流轉而瀲灩,讓姜蕪能夠略微猜測到他的心裏正翻湧著些壞主意。男人把玩著自己的發絲,說道:“您見過它了——它是一個女人的外形。她美麗、強大、果決,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準備送給您的惡魔。”

他看向姜蕪的眼睛,像是邀功——“我會幫助你收服她。她是我所見過的最好最強的,‘憤怒’的惡魔。她會成為您的東西, 成為您的助力。”

姜蕪沈默了一下,真情實感地問道:“她得罪你了?”

裁決者楞了一下,搖頭,說道:“沒有。其實我們都沒有怎麽說過話。”

姜蕪捂著臉:“她既然沒有得罪你,你何必呢……我想以我對講師的觀察,她並不是一個會願意主動屈從我的人,而倘若你要使用暴力——她又沒有得罪你,你何必這樣討人厭。”

“她叫‘講師’麽……”裁決者搖了搖腦袋,看怪物一樣地看向姜蕪,說道:“面對提升實力的機會,你竟然猶豫了,還要考慮一只惡魔的意願……刈割者大人,您實在是和我們這種卑鄙小人太不同了,我不得不表示敬佩。”

姜蕪能夠察覺出來對方正在諷刺自己,然而她也並不準備幼稚地回擊,只是抿唇去喝茶。裁決者又挑了一下眉毛。說道:“不過講師女士也並不像您想的那樣無辜——一個惡魔怎麽可能無辜?她犯下了許多罪行,雖不見血,但也不能否認其存在,我可以展現給您看。”

姜蕪還沒來記得說些什麽,裁決者便推開了房間的門。這時候園藝師也從裏屋出來了,少女坐到稍遠的一個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屋內發生的景象。

裁決者將守在門口的、恭敬到即使不被看見也始終低著頭的一位衛兵扯到屋裏來,拉著對方的領子,像是扔一袋垃圾。那衛兵勉強穩住了身子,擡頭畏縮地看了裁決者一眼,又飛速低下頭去,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我做錯了什麽嗎?”

裁決者的笑容非常誇張,露出潔白的牙齒,仿若齒間正流著毒液。他搖了搖頭,手指挑起那衛兵的下巴,驟然與他的臉貼得非常近。二人幾乎瞬間可以看清對方眼底的血絲,裁決者說道:“不,你什麽都沒做錯。沒有冒犯我,也沒有違背任何規章制度,你做得非常好,你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

他一拳打在衛兵的臉上,正中那可憐人的鼻子。衛兵哀嚎一聲,被這巨大的沖擊力擊倒在地,他茫然又可憐地捂著自己的臉:被打傷的鼻子流出血來,從他的指縫中流出,滴答滴答落在他身上的鎧甲上。

姜蕪沈默了。她坐到園藝師身邊去,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衛兵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地面上,聲音裏隱含著巨大的恐懼。他說:“大人……大人……!不知道哪裏得罪了您,我深感抱歉!”

裁決者冷冷地俯視著衛兵的頭顱,他笑了,笑容是那樣的……厭惡,如同看見了什麽惡心的事物。他說:“你沒有得罪我——”他一腳踹在衛兵的肩膀上,對方發出一聲慘叫,捂著傷口處揉皺了五官,不由得側過了身子。

他這副可憐模樣沒有引起施暴者的同情心,裁決者用自己的鞋尖挑起了他的下巴,又一腳踹在他的脖子上,讓他栽倒下去——裁決者說道:“如果我是單純地看不慣你,想要毆打你一頓,你要如何呢?”

守衛的臉由於疼痛扭曲了。然而他仍然是垂著頭顱,小心翼翼、畢恭畢敬地說道:“請您發洩您的怒氣吧……我會盡力忍耐,讓您滿意的。”

看著眼前這一幕,姜蕪感到非常惡心與疑惑。

守衛穿著具有兼具防衛與進攻功能的鎧甲,而裁決者只穿著貴族男子華麗卻柔軟的織物。他們的體格相當,若是說肉/體實力——久經鍛煉的守衛應當更強一些才對。他並不應該知道裁決者的真實身份,知道他具有的魔法的力量,在他眼裏,對方應該只是領主小姐身邊的一位面首,狗仗人勢,橫生禍端,無故刁難,如同戲劇中典型的反派小人。

被這樣的人毆打,他理應當感到憤怒,若是氣性大一些的人,甚至會不顧身份地還手。然而這位守衛先生在此情境下還是這樣的謙卑與柔順,比最聽話的狗還要具有低下的情態。無論對方怎樣對待自己,他都只會懺悔自己的罪責,而非感到憤怒與不甘。

他連怨恨的、怨毒不滿的眼神都沒有,甚至沒有勇氣去看裁決者的臉一眼……姜蕪感到一陣窒息,她開口說道:“夠了……!”她看向守衛,問道:“你不生氣嗎?他做了這樣的事情。這並不正義,也不合理。”

那守衛聽罷她的話,更加膽怯了。他爬也似的跪伏膝行到姜蕪面前,哆哆嗦嗦,嘴唇顫抖,親吻她的鞋子,說道:“請您不要這樣說,都是我的錯,我不敢生氣……求求您,求求您和先生原諒我,我會滾得遠遠的,連一絲衣角也不讓您二位看見……”

裁決者看著他那副樣子,冷冷地哼了一聲。如果不是儀態所限,姜蕪甚至懷疑他會在此人的臉上吐口水……裁決者說道:“滾吧.”

那侍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屋子,從外面關上了門。也許是因為裁決者說的是“滾”,他連站起來都不敢,從背影來看,實在過於像一只可憐的狗,左支右絀的。

姜蕪陷入沈默之中。

裁決者坐回了椅子上,他又變得那麽風度翩翩、釋然優雅了。他看向姜蕪,輕笑,問道:“您看出了什麽?有何感想……可別光顧著罵我過分哦?那樣我會很受傷的。”

姜蕪搖了搖頭,思考著剛才那人的表現。結果如此明了,甚至不需要太多的分析。她說:“他很不對勁。”

人都是多面的、活泛的,再溫和的人都會有憤怒的時刻,然而那守衛卻似乎剔除了一切憤怒與反抗的情緒,只呈現出讓人感到有些惡心的溫順謙卑。他仿若是一個泥捏的人偶,即使被水泡成了一盆湯,也不敢對上天的安排作出任何反抗。

裁決者認同地點了點頭,他說道:“這便是講師小姐的罪行了……”

他瞇起了眼睛,像是毒蛇將要進攻一樣。姜蕪能夠感受到他隱含在話語之下的怒火熊熊燃燒,他壓抑著,如同方才經受虐待的人是他本人一般:“——那個女人,那個惡魔。她一口吞下了這座城市的所有憤怒,讓所有人都變成了溫順的羔羊。她用聖彼得港所有人的反抗之心與灼熱的憤怒滋養著自己的力量,卻放任人們成為空心枯骨、空殼人偶。”

姜蕪想到講師的臉,聯想裁決者所說的話,感到一陣惡心。

吞下一整個城市的人的憤怒,不知那是一份多麽廣博的力量……講師看起來是那樣一個溫和的女人,也許她赤紅的發絲與赤紅的眼睛就是吞服下的憤怒的外在化身。她搖了搖頭,看向裁決者,說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她確實強得難以想象。”

裁決者點了點頭,他笑說道:“如何?您現在願意收我這份禮物了麽?她在您心裏是有罪之人了麽?”

聽聞他們正在討論與自己最親密的人,園藝師不禁握緊了姜蕪的手。姜蕪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看向裁決者,說道:“我不能意識到這是一件多麽罪惡的事情——何況倘若她那麽強,我們恐怕並不能夠戰勝她,又何談‘你把她送給我’呢?”

裁決者笑了,他牽起了園藝師的手,手指輕輕摩挲著少女嶙峋的手掌,仿佛正準備安撫她。

然而他看著姜蕪,舔著自己的牙齒,說道:“過去的我或許不能夠戰勝他——但是在我殺死我那麽多同胞之後,我想我已經與她有了一戰之力。”

他似乎準備要貼過來吻姜蕪,姜蕪後退一些,拉開了一段距離。裁決者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會盡全力去擊敗她——哪怕耗費了我全部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為了您,我願意付出這樣昂貴的代價。”

姜蕪冷笑了一聲,說道:“別說這樣的話,你本來就想死。別拿我做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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