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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每次他對著女神恭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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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每次他對著女神恭恭敬……

被捏緊在雕像的手掌心那一瞬間姜蕪感覺自己簡直是要爛掉了。隨著血肉被巨大的力度擠壓,她的內臟似乎都被碾壓著擠破了,骨骼被折斷時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血肉被攪爛時發出黏稠滑膩的嘶聲,而這些令人毛骨悚然後背發涼的聲音,全部都是從她的體內傳來的,通過身體器官的共振和延伸,清晰地傳遞到了她的腦子裏。

她大腦充血,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動,不能夠進行深入的思考了。

姜蕪身上光芒一閃,尤爾的身影漂浮在她的身邊。女孩緊緊閉著眼睛,地面上便出現黑色的汙泥,向上翻湧,向著雕像的腿跟蔓延,進行著自己竭力的攻擊。

她握住了姜蕪的手,幫助將那握劍的手往裏推,更進一步地去進攻——雕像痛苦地嚎叫起來,姜蕪耳鳴到聽不見它的回應,只能感受到眼前一陣血光閃過:她的眼睛染上一層血霧,看不見了。

血和黏稠的白泥從雕像的心臟處流淌出來,它似乎要更加用力地去捏緊姜蕪,使她停下動作。然而不遠處德卡斯特突然調轉了對著那些狂信徒的槍口,任憑自己被淹沒在人群之中,只是冷靜、勻速地向著雕像的頭顱射擊。

他頃刻便被進攻的人群淹沒了。那些人撕咬他的皮肉,用盡全身的每一個部位去進行盡可能的攻擊,甚至在外圍接觸不到他身體的,都嘗試著用擠壓周圍同伴的方式,去擠壓推搡他。

姜蕪不能夠體察到發生的一切事,她那快要被攪碎的腦子裏只剩下了一個目標:往下刺、進攻、直到一刀兩洞,讓眼前的敵人的身軀轟然倒塌。

在幾瞬卻似乎漫長得像是過了一輩子的進攻之後,雕像跪倒在地——它顯而易見地失去了全部的活力。那些狂信徒一瞬間也像被抽離了靈魂,變得一動也不動了。

雕像龐大的身軀轟然瓦解,大理石的材質如同蠟油那樣流淌又消解,露出了裏面的兩個人影:一個肥胖魯鈍的、可以說是雕像的袖珍版的中年男人,和一個身形規整的惡魔。

姜蕪也因為沒有支撐物而從半空中墜落,她的身體內部完全被揉爛了,墜落在地上也沒有正常人應該有的種種折斷的痛楚,軀體如同橡皮人一般,只是從口腔和鼻子都流出血來。

德卡斯特被淹沒在那些失靈的信徒裏,他皮肉上有許多傷口,整個人如同一個血人,費力地從人堆裏爬出來。

那雕像融化出的惡魔躺倒在地,手指抽動,肌肉痙攣,似乎正要站起來。

尤爾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她撿起了地上的黑劍,踩在唐泰斯先生的身體上,手握劍柄,將劍鋒抵在那惡魔的喉嚨處。

女孩說:“你敢亂動,我就殺了你。”

那惡魔虛弱地雙手上舉,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它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恭維的笑,一張口就吐出一口黑色的血,說道:“……遵命,女士。”

尤爾在地上脫力地坐下,她始終保持著劍鋒陳橫在那個惡魔的脖頸上的姿勢,隨即看著躺倒在地上的姜蕪。

德卡斯特此刻終於從人堆裏爬出來了,他踩著那些信徒堆積的軀體,走到了姜蕪面前,蹲下。

聖子的身上散落出點點光亮,那些粒子像是星星的碎屑,環繞著他公轉又自轉,他閉上了眼睛,光點湧入了他的軀體裏,德卡斯特身上那些驚人的創口開始愈合。

直到他的皮膚重新光滑、完整起來,他才覆而睜開了眼睛,將姜蕪混沌的腦袋抱在自己的雙手之間。

姜蕪的意識一片混亂,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每一處都痛,痛到感受疼痛的神經都要被這些強烈的刺激弄得失靈了,她與德卡斯特掌心相連之處泛起淡淡的微光。

她感受到了:她斷掉的骨骼被重新拼起來,撕裂的血肉被相連。那些移位的器官被一雙無形的手拉回本該在的地方,像是魔方被打散再重新拼湊。

首先被拼好的是她的喉嚨,現在她終於可以說話了。德卡斯特看著她一片血霧的眼睛,說道:“現在你體驗到了,這就是我們今後的日常工作內容了,刈割者閣下。”

姜蕪正想搖頭,發覺自己脖頸的骨頭還斷著,感到一陣無力。她苦笑了一下,聲音嘶啞,像是從風箱裏傳出來:她的喉嚨現在確實還在漏風,“我還以為我找了個輕松的工作呢,只需要當上位者發發命令就好了,結果這麽辛苦。”

德卡斯特細細地運用著自己的共鳴魔法,他的額頭正在冒冷汗:“你失望嗎?”

姜蕪回答:“還好。我從前也是做的這樣的工作啊。”

她做鬼差的時候,也是要面對窮兇極惡之鬼的,如今敵手變成惡魔,倒是換湯不換藥:總而言之,人總是要工作才能養活自己的!她並不會許多精細而安全的手藝,想要過得好些,便只能刀口舔血了。

由於她身上的傷實在是太嚴重了,治療的過程便持續了十來分鐘。這十來分鐘裏姜蕪什麽也不想,似乎要睡過去,她只感受到寒冷和疲憊,甚至想要尋求解脫。

直到德卡斯特輕輕用手拍了拍她的臉,她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她試探性地站起來,發現自己的身體又是完好的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嶄新,簡直像是從流水線上替換下來的備品。德卡斯特坐在她腳邊,冷汗淋漓,疲憊、勞累,幾乎要暈厥過去。

姜蕪居高臨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情實感地稱讚:“你實在是太好用了。”

德卡斯特苦笑,他撕下自己袍子上的滾邊布料,把它打結成一圈,咬在嘴裏,去紮他那一頭被冷汗和血打濕成一縷一縷的長發,整理成一個馬尾的形狀。

他站起來,下巴一揚指向地上還被尤爾壓著的那個惡魔,疲憊道:“去收服它吧,然後我們就下班。”

姜蕪點了點頭,她走到尤爾身邊去,從女孩手上接過了黑劍,再將劍鋒指向地上惡魔的脖頸。女人收斂表情,顯示出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惡魔一頭亞麻色的半長發,松松垮垮地紮起來,看面目是一個眉目深遠俊秀的青年男子。這張臉本來應該非常的討人愛慕,然而他臉上那種恭維、低微的表情破壞了這一氣質。明明非常恭敬了,卻讓人無端想讓人揍他兩拳。

他把自己的脖頸往黑劍的劍鋒又靠了幾分,到了一個幾乎是完全貼近的狀態,只要姜蕪手抖動一下,便會割開他的喉嚨。倘若姜蕪的感官足夠敏銳,甚至能夠從劍身感知到他脖頸出血管突突的跳動的共振。

他笑瞇瞇的,好像剛才的血戰沒有發生一樣,他們是友好地進行了第一次見面。他說:“親愛的女士,我叫卡穆爾。”

拿到名字了,便可以收服了,姜蕪周身湧出拘魂的鎖鏈,她只想快速了結了這樁事,然後下班好好休息。

卡穆爾看著那些鎖鏈,他的靈體向其呼應著,表現自己的順從,他明白自己將要臣服面前這個女人了。男人的眼睛眨了一下,思緒快速運轉,顯得非常狡黠,他說:“看來從今往後,您是我的主人了。”

姜蕪敷衍地點了點頭,懶得和他多說些話,鎖鏈繞到了他的手腕上——鬼差驅鬼的契約達成了。

她正準備將卡穆爾收進自己的體內,身旁的德卡斯特卻做了個“等一下”的手勢。她停下動作,坐在地上,表示任由對方吩咐。

德卡斯特走到卡穆爾面前,他先是去觸了一下唐泰斯先生的鼻息:對方已經死了。聖子猶豫了一會兒,對比了一下地面和唐泰斯先生屍體的潔凈度,最終坐在了那具屍體上。

“你是怎麽蠱惑唐泰斯先生的?把你知道的事情都給我說一遍。”他對卡穆爾說道。

卡穆爾看了他一眼,眼珠子又轉到姜蕪身上去了。姜蕪捂著額頭,無奈地吐氣:“……回答他。”

卡穆爾甜蜜地應和:“遵命,我的主人。”

德卡斯特皺起了眉毛,他的聲音放冷了一點,不滿道:“你很油滑。”

卡穆爾雙手攤開作無奈狀,他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忠誠,知道什麽時候應該聽誰的話。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是‘傲慢’的惡魔。傲慢的生物總是這樣的,倨傲和下跪的速度都很快,比蠢貨們更會判斷局勢。”

德卡斯特似乎更不高興了,他泠泠打斷了對方的話頭,說道:“別說廢話,我讓你說你與唐泰斯先生的事。”

卡穆爾作順從狀,他一指像是案板上的肥豬肉一般仰躺在地上的唐泰斯先生,說道:“這位先生在生前非常傲慢,超過了人類的均值,這種傲慢實在是太璀璨了,所以吸引了我。”

“每次他對著女神恭恭敬敬下跪的時候、他對著神職人員行禮的時候、他打罵他的奴仆的時候,他都總是在不甘又怨毒地想:為什麽不是我坐在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我分明有著皇室的血脈,怎麽如此平庸,只能靠著祖輩的財富勉強度日?”

卡穆爾看著德卡斯特衣著上華美的花紋,不禁露出諷刺的笑容,聲音放輕了一些,他說:“大主教閣下。你不知道唐泰斯先生想了多麽褻瀆神聖的事。他想:為什麽我不可以是坐在神座上的那個人?我這樣聰明、機敏,富有天賦,應該成為萬人之上的存在呀。”

“所以我這個惡魔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我說:‘尊敬的先生,我是來自地獄的使者,我可以實現您的任何願望。’——他立刻欣喜若狂,告訴我:‘我要成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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