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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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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化

三天前的那個夜晚,姜文羽在看見田玫和田明寶的剎那間便將二人抱起,帶回了東區的醫院進行救治。

很遺憾的是,田明寶確認當場死亡,但奇怪的是,田玫的身上一處傷口都沒有,體內的器官也很健康,簡直不像是才經歷了一場惡戰……

可事實就是如此,東區的醫院聲稱他們沒法再對一個喪屍進行那些不必要的檢查了,姜文羽等人只好將她和明寶的屍體帶回了蔣聞峰的家中。

明寶的屍體停在他自己的房內,家中的所有人都像是有意識地不去提及這個話題,只圍坐在客廳中央的方桌前,低著頭保持沈默。

蔣文美率先打破了這份寂靜,擡頭望了眼呆滯的田玫,沖姜文羽問道:“田玫她只能保持這樣了嗎?沒有什麽別的辦法了?”

“對啊姜文羽,你不是有你那控制的能力嗎?為什麽不在田玫身上試試?萬一就將她喚醒過來了……”李鳴珠附和地問道。

蔣聞峰望了眼一言不發的姜文羽,嘆了口氣解釋道:“你們當他沒試過嗎?就是試過了發現沒用才……”

“無妨。”姜文羽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將手覆在田玫的頭頂,閉眼說道,“我給你們展示一遍就知道了。”

說罷,他皺著的眉擰得像一把鎖一般,額上漸漸冒出細汗來,田玫的眼睛在剎那間恢覆了澄澈,但這只有一瞬而已,短短一瞬過後,她銀灰色的大眼睛又變得空洞呆滯。

姜文羽松開了手,望向眾人輕聲道:“你們看見了吧?這根本就沒用……”

他狠狠握緊了拳頭,懊悔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要是他再強一些就好了,為什麽不精進他的控制能力?!為什麽他和田玫就偏偏要遇到這種事情?!田玫是個特殊的存在,有著小時候的陰影,這個陰影就像是個隨時會爆發的炸彈,而恰巧的是,田玫還是一個喪屍,他們本就對喪屍的相關知識知之甚少,再加上心病這一因素,徹底讓田玫變得極不穩定!

她現在表現得呆滯,暫時還不會危及到其他人,但以後呢?她萬一變得暴戾易怒——就像是從前那幾次一般,那他要怎麽辦?田玫要怎麽辦?!別人還能容許這個狂躁的喪屍的存在嗎?

姜文羽扭頭望向那不知在想什麽的田玫,她受的刺激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她必須用這種方法來進行逃避,可這只不過是生理機制應急時的自我保護罷了,田玫本人是絕對不願意逃避現實的,她一定想被大家喚醒!

對喪屍比較了解,又有足夠力量可以控制住可能發狂的田玫,同時還要有出色的調解勸導能力……這樣的人,姜文羽只想到了一位。

謝明柔。

“大家。”他忽地擡起頭說道,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鎮定,“我想到了一個點子,七酒區裏有一位我們認識的人,她作為喪屍,能力遠在我和田玫之上,而且…我聽說她在當七酒區管理者之前,是做幼師的……”

“所以你想帶田玫過去找她?”蔣文美接著問道。

他肯定地點了點頭,“那位女士和田玫的關系很好,我想試試!”

於是三天後,在將田明寶下葬之後,姜文羽孤身帶著田玫前往了七酒區,一路上的喪屍少了許多,也沒有了田應材的威脅,使得他們僅用了三個小時的時間便趕到了南區,而這都要歸功於田玫。

姜文羽背著田玫站在石牌坊前,驚愕地看著面前這個截然不同的七酒區。

他記得七酒區的重建工作不久前就完成了的呀?那麽現在這個看起來更加殘破的地方是怎麽一回事?!

七酒區內人來人往,所有人都處於一種緊張的趕路狀態,他們站在石牌坊前許久了,也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他們。忽然,一位穿著鮮艷的女子唰地從他們面前跑過,像是突然註意到了什麽一般,又唰地折返回來驚異地看著二人。

柏玲目瞪口呆地道:“姜文羽?!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她馬上註意到了他背後的田玫,指著她問道,“這是田玫吧?她的樣子怎麽有些奇怪……”

姜文羽不忍地別過腦袋,輕聲道:“田玫的事情我稍後可以解釋……謝明柔呢?她在哪裏?我今天過來就是來找她的。”

她似是想到了什麽,有些心虛般地轉開了視線,摸著後脖頸道:“明柔姐嘛…她最近遇見了一些事情,七酒區來了一個比較麻煩的人,她也難以對付……”柏玲拉了他一把,高聲道,“你先別站在這裏了!明柔姐大概在酒吧裏,具體的事情我路上和你細說!”

姜文羽點頭應了應,將身後的田玫背得更緊了些,快步跟上了柏玲。

他好奇地問道:“柏玲姐,你說的那個麻煩的人是誰?怎麽個麻煩法?”

柏玲嘆了一口氣,解釋道:“是一個很奇怪的少女,也是喪屍,是我們從來沒見過的強大喪屍,他媽的速度比我還快!一來到七酒區便把這裏弄得一團糟……”

姜文羽驚疑地扭頭望了一圈,身旁全是戴著頭盔的建築工人,忙著修覆那些被損壞的建築,“不會這些都是那個少女搞的吧?就她一個人?!”

“可不是嘛……”她的臉上明顯地透露著疲憊,“而且不知道那女孩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能把明柔姐迷得五迷三道的,我從來沒見她對什麽人這麽上心過……”

二人轉過一個彎,前面便是弱愛酒吧了,姜文羽清楚地看見了穿著紅裙的謝明柔的身影,她正走進酒吧裏,剛想開口叫她,卻見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鬥篷,兜帽將她的上半張臉全部蓋住,但通過這人的身形和下半臉可以看出,這是一個與田玫年紀相仿的女孩子,想來就是柏玲姐口中的少女了。

少女的感覺很敏銳,姜文羽他們在離她還有五十米之遠時,她便微微側過了頭,不經意地瞥了他們一眼,但這女孩似乎很高傲,只一眼過後便沒再理他們,只是徑直跟著謝明柔走進了酒吧內。

柏玲的臉色沈了沈,指著酒吧大門道:“那就是我說的少女了,一個怪人,真不知道明柔姐是怎麽看上……”

忽然,田玫的一個動作打斷了她的話。

她趴在姜文羽的背上,手指直直地指向那個少女進入酒吧的地方,緩緩開口道:“我認識她,中心區的學生。”

柏玲的眼睛亮了亮,讚同地說道:“還真是被你說對了!小田玫,你認識的人還挺多啊!”她說著,湊近田玫的臉細細地端詳著。

“姜文羽,你還沒說田玫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呢,怎麽?不願意和我說,只願意和明柔姐說?”

他搖了搖頭,快步走去,邊走邊說道:“沒有的事,只是這件事交給明柔姐解決可能會更好,等進了酒吧,我會和你們一起說的。”

看著姜文羽臉上那死板嚴肅的表情,柏玲好像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語氣也不再輕浮,轉而認真地答道:“好!我先去通知明柔姐,你們也先過去吧!”

說罷,她腳下生風般地迅速跑入了弱愛酒吧內,姜文羽將身後的田玫往上提了提,也快步趕去。

弱愛酒吧內,謝明柔得到了消息一直等在酒吧門口,姜文羽透過她和柏玲二人往裏看去,只見那個黑袍少女正坐在最角落的一個位置,帽沿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姜文羽很確定她是在看他們。

謝明柔在看見田玫的第一眼時便皺起了眉頭,輕聲說了一句“快些進來”便將他們拉了進去,安置到那位少女所在的沙發桌椅上坐下,田玫擡頭緊盯著謝明柔,眼神中帶著些怯懦。

“她這是怎麽了?怎麽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謝明柔擔憂地問道。

姜文羽有些在意地望了黑袍少女一眼,沈默不說話。

謝明柔明白他是在擔憂些什麽,忙解釋道:“那女孩和我們一樣也是喪屍,不是什麽外人。”

柏玲輕蔑地翻了個白眼,臉上還是笑著的,“對呀姜文羽,那女孩於明柔姐而言不是什麽外人,你盡管說就好了,說不定人家還能給你出什麽主意。”

他無法,只好將田玫最近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清楚。

“你是說,田玫的弟弟出事刺激到了她?!”柏玲瞪大了眼睛問道。

“是的,她的病惡化了……”姜文羽不甘地點了點頭,“所以我想過來找到明柔姐,我相信她肯定有什麽辦法能喚醒田玫的!”

謝明柔皺著眉,臉色沈重地搖了搖頭,“連擁有控制能力的你都沒有辦法的話,我又能有什麽辦法……”她擔憂地撫摸著田玫的腦袋,“只是可憐這個孩子了,怎麽會遇見那樣的事情,明明不久前她還好好的……”

姜文羽咬著牙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旁邊那人打斷了。

一直沈默著的少女突然開口道:“你是控制型的?”

出乎他意料,這少女的音色同她的氣質可以說是截然相反,聲音軟和如棉花,卻不帶有任何感情。她從兜帽下露出一只眼睛來盯著他,那只銀灰色的眼睛格外澄澈,像是一顆灰色的透明鍍銀寶石。

但姜文羽敏銳地抓住了她話中的細節,“是啊……我是擁有能控制喪屍的能力,但你為什麽要稱我為控制型?”

少女勾了勾嘴角,輕笑一聲,“我對喪屍的事情還是比較了解的,有關於你的小女朋友的事情,我也比較了解,畢竟在我的印象裏……”

“我在喪屍爆發前就見過她。”

姜文羽的腦中空白了一瞬,在喪屍爆發前就見過田玫的話……這說明她見過田玫還沒治好病時的樣子!

他也不管面前這人可不可信了,急忙沖著她問道:“那你是不是知道該怎麽讓她恢覆?!如果你知道的話,拜托你告訴我!”

少女笑道:“按你所說,這位叫做田玫的姑娘是因為受了刺激才變成這樣的,那只要再受一次更加強烈的刺激,大概就可以恢覆了……你們沒看過小說嗎?”

……

姜文羽的心情像是從高空又跌至谷底一般。

這個少女不靠譜,連小說裏看來的知識都覺得能用上,實在是太不靠譜了……

謝明柔一把蓋住少女的腦袋,弄得少女的笑容都剎那間被壓了下去,她嘆氣道:“你們別信她的話,她現在的狀態也不怎麽樣……”她轉向姜文羽擔憂地說道,“你們帶田玫去七酒區的醫院裏看看吧,那裏的醫生最近接診了不少和喪屍有關的病癥,說不定對田玫的恢覆能有什麽幫助。”

謝明柔在將少女安置在酒吧的密室裏之後,便帶著姜文羽他們來到了七酒區的醫院內。

醫生為田玫做了一個全身檢查,拿著一大疊檢查報告研究了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她很健康,根本看不出身體有什麽異常。”

姜文羽急了,抓著醫生的手高聲問道:“怎麽可能沒有異常!她都神志不清了,這也算是健康?!”

“但是我也沒辦法啊!”醫生一把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掙了出來,“我從醫多年以來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這是心病,已經不在我能診治的範圍內了,你們要是真的為她好的話,就不該把時間浪費在這裏!”

“我建議,還是把病人帶到她熟悉的地方去生活吧,生活在熟悉的環境之中有助於病人的自我恢覆。”

聽聞此言,眾人面面相覷,七酒區也找不到能夠喚醒田玫的方法,姜文羽無法,只好帶著田玫向眾人告別,再次踏上了回到東區的路。

之後的幾天,姜文羽聽從了那位醫生的話,陪著田玫住在了她以前的房子裏。或許這個辦法真的是有用的,幾日過後,田玫開始勉強可以與他溝通,甚至有時還會突然恢覆成正常人的樣子,就像是從來沒發生過這件事情一般。

但這種狀態十分地不穩定,經常會同時伴隨著記憶錯亂,或者認不出人之類的異樣情況。

姜文羽看不見他和田玫的未來,不知道這樣的生活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他最希望的便是看見田玫的完全恢覆,但這希望渺茫到他連一絲也抓不住。

無法,哪怕是渾渾噩噩地度日,他也要和田玫一起走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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