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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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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

“跨過絆腳的樹幹,來到粼粼波光的湖灘……”

“精靈和會變成人的紅狐貍跳舞,圍著篝火扭動腰肢……”

田玫和田明寶經常會在雷雨天時,被雷聲嚇得睡不著覺,梅珊便會哼唱著這首歌哄他們入睡,聽說這首歌是講東佳林國外的故事的,並不是什麽安眠曲,但總是能讓他們安心地睡一個好覺。

在他們還小的時候,在那個人渣父親還在的時候,每當他們受到非人的毆打的時候,梅珊也總是能以身作盾,將他們安全地護在懷裏,自己便落下了傷病。

她一直都是一個溫柔的人,不管是當一位妻子,一位母親,還是作為她自己,她都當得十分像樣。

可就是這麽像樣的一個人,現在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自我。

外面的天又黑了,田玫睜開眼,正好能看見窗外一輪亮白的月亮。她感到自己眼邊的淚幹了,緊得眼周皺巴巴的,翻身探看田明寶的臉,他已經睡著了。

也是,白天經歷了那麽多累人的事情,現在也該累得不行了。

“姐…我對不起你們!我沒用……”田明寶捂著臉痛苦地喊道。

此時全家只剩了一片狼藉和他們一人一喪屍,顯得空落落的。

田玫說不出話,只呆呆地看著他,眼中落下淚水。

他繼續哭喊道:“我不該害怕的!我要是大一點膽子,你就不用自己對付那個人渣了!媽媽…她也不會變異……”

她拍了拍他的肩,田明寶有些畏懼,怕一轉頭就會看見她責備的眼神,猶豫了好久才勉強扭頭看去。

那眼睛很澄明,絕不含有任何責備怨恨的感情,看得他心裏幹凈了許多,田明寶也該知道的,他的姐姐絕不是會責備他的人。

田玫說不出話,可意思已盡在這眼神之中。

她盯著田明寶的睡顏許久,確認他已在熟睡之後,才掖了掖被角,放心地躺了回去。

就在她的背部觸及床板的那一剎那,田明寶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氣聲,田玫立刻探身看去,卻見他的臉痛苦地皺了起來,淚水不斷從他的眼角滑落,沾濕了枕頭。

不知道他是夢到了什麽傷心的事情。

田玫輕嘆了一口氣,都十五歲的少年了,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還會在夢裏偷偷哭,真丟人……

不過她幾周前不也是這樣的嗎……

田玫笑笑,摟住了明寶的腰,在他肚子上輕輕拍打著,雖然唱不出詞來,可哼個大概的調調還是可以的。

她在心中默念著。

“變化萬千的石頭織出絲般的彩虹……”

“神奇的人啊,盡管展現手中煥彩的魔力……”

田明寶的表情和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歌曲不僅安穩了他的睡眠,也使田玫沈沈入睡。

白天中午十二點,梅珊和田應材被大群警衛帶回隔離屋中。

“真是夠累人的……他媽的找了幾天才給他找到!還又感染了一個人!”一個男警衛將田應材先前的籠子打開,和其他的警衛一同將昏睡中的他扔了進去。

“是的呀!”另外一個男警衛抱著梅珊到了隔壁的籠子裏,“不過這只喪屍可真是安靜,不吵不鬧的,我們沒給麻醉也這麽安靜。”

梅珊睜著灰白色的大眼睛,呆楞楞地看向他們,不咬人也不吼人。

“這樣子倒是挺讓人放心……”其中一個警衛說著,四處張望了一番,疑惑道,“姜文羽哪去了,這個隔離屋不是他負責的嗎?”

姜文羽躲在門外觀察了一會兒,聽到警衛們說到他的名字的時候慌了神,立刻離開了這裏,往田玫家的方向奔去。

他要趕快和田玫兩姐弟解釋清楚,不是他將那一大幫警衛們叫過來的,同時還要告訴他們梅珊已經被隔離了的消息。

姜文羽砰砰敲著田玫家的門,見無人應答,便壓著聲音喊道:“田玫!開開門,有事情要跟你說!”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一張掛著淚痕的臉,田玫的眼眶紅紅的,低著頭似乎是不願意看姜文羽,她將他拉進來後關了門,又兀自走回臥室安慰仍在哭泣的田明寶。

姜文羽跟了幾步到臥室內,見明寶伏在地上抽泣著,便不敢再走進去,只在門後探出半張臉來,輕聲解釋道:“當時我在附近看見了田應材,才跟過來看看的…我並沒有引來警衛的意思,是他們也看見了,我沒辦法瞞住他們……”

他的聲音大了些,“我也沒想到你們的媽媽會被感染!她現在已經被關進隔離屋裏了。”

“不用說了……”田明寶出聲沒讓他再說下去,“這和你沒有關系,是那個該死的田應材幹的好事……”

他仍舊伏在地上,轉過頭來望向姜文羽,抹了一把涕淚輕聲道:“我現在問你,我和姐姐能不能去隔離屋裏看看?”

田玫也擡頭望向他,眼裏滿是期盼。

他咬了咬牙,糾結許久,還是搖了搖頭,“不可能的,我管理的那個隔離屋裏出了這種事,不可能再讓外人進入。”

兩個人沒有說話。

姜文羽接著說道:“現在的隔離屋很亂,幾乎到了要失控的程度,哪怕是要看的話也得等到局勢穩定下來才行。”

“行,謝謝你。”田明寶點了點頭。

田玫起身走到書桌前,抽出紙筆寫了些什麽,遞給姜文羽一看,是這麽些話:

“我們知道不是你故意將人帶來的,這件事情你做得很對,我們要感謝你告訴我們這些事情,我們當然不會貿然去隔離屋,還請你放心。”

田玫將紙在他臉前舉了一會兒,確認他看完之後,便將他請出了門外。

姜文羽沒有死皮賴臉留在她家的理由,只能長嘆一口氣離去。

“姐姐。”田明寶輕聲叫道。

田玫合上了屋門,聽到明寶在喚她,忙回到臥室內,卻見他擦凈了臉沖她說道:“姐姐,我想出去看看。”

她以為他是想出門在東區逛逛的意思,便欣然點了頭,在紙上寫了字,問他想去哪邊逛。

他搖搖頭,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想去東區外面走走。”

田玫聽了他的話,楞住了,腦中頓時想象出外界喪屍橫行的畫面。

整個東佳林國,現在只剩東區沒有淪陷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要怎麽做到“去外面走走”這個要求?

田明寶自然也知道這個要求太過分了,所以他並沒打算拉上姐姐一起出去,“姐,我想過了,就我一個人去南區走走,就在南區邊上,不會很危險的,你放心。”

她低吼了一聲,意思是不可能。

他繼續解釋道:“我都沒見過幾次喪屍,一次是人渣,一次是你,還有一次……就是媽媽,頂多再算上之前圍墻看見的那次,可當時太遠了不算的!你們三個都不一樣,我是真的很好奇普通的喪屍究竟是什麽樣的,我就在邊上逛逛,見過幾只就回來行不行?”

田玫在紙上唰唰寫下,舉在他面前,“之前中心區的你怎麽不算上,那次都貼臉了還沒看夠?!”

“當時太慌張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早忘記是什麽樣子的了……”他擡起眼悄悄看她,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一絲表示允許的神情。

雖說田玫不可能同意讓明寶一人去到外界,這種正值青春的少年最容易上頭了……不過說實話,田玫也很好奇喪屍的本質究竟是什麽,當時在中心區的時候她還患著病,對當時的情況根本沒有概念,或許出去走走,反而能更好地理解她和媽媽此時的處境。

萬一,外面有讓喪屍恢覆神智的辦法呢?

田明寶見她沈思起來,立刻興奮了一些,“你同意了對吧?我知道你會同意的!我這就去收拾東西!”他說著便要轉身離開,卻被田玫一把拉住。

她又寫了些東西,他拿起一看。

“我跟你一起去。”

當田明寶和田玫用布條綁了手腕,又背了兩根從掃帚上抽出來的竹棍在路上走著的時候,二人這才意識到他們現在是要去做一件多麽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田明寶的心砰砰跳著,望向通往外界的高大的區界圍墻,難掩心中的激動和畏懼,他聲音顫抖著問道:“姐姐,有一個問題,我們要怎麽出去啊?現在這種時候,我們就是有入區證也出不去。”

她指了指遠處的一塊圍墻,他瞇著眼看去,那塊區域底下的小門此時正是無人看管的狀態。

“對哦!”他激動地喊了出來,“隔離屋被那人渣一鬧,那些警衛們肯定都是亂成一團麻了,哪還管得到這裏的事情啊!姐姐還是你聰明!”

田玫自信地勾了勾嘴角,加快了幾分腳步。

二人趕到那扇無人看管的小門前,田玫從門扇與頂上圍墻間的空缺處探出頭去,一直喪屍都沒有。看來她是選對地方了,此處的出入口既然敢沒有人來管,平時也定是較為安全的,少有喪屍侵襲。

門扇上的空缺太低,塞不下一個人,想要從這裏出去便必須破壞門扇才行,她不想讓警衛發現,便打算從圍墻上翻過去。

當田明寶見到田玫指著圍墻的手指時,他的嘴巴便驚訝地難以合上,“不是啊…姐……”他指著那三層樓高的圍墻驚訝道,“這可是有□□米高的圍墻啊!我們又沒有梯子,怎麽上去,怎麽下去?!”

田玫抿嘴輕笑著,在他臉前晃了晃手,然後摳著圍墻上磚塊的裂縫,像小猴子一般靈活,手腳並用地在數秒之間爬了一半有餘,還低頭朝他笑了笑。

田明寶嘆了一口氣,他漂亮的姐姐是徹底學壞了,返祖般的事情也能做得出來,還好她今天沒有穿裙子,不然就太不雅觀……

她配合地嗷了一聲,意思催他快點爬上來。

這對他來說自然不是難事,東區的小孩哪一個不會爬墻爬樹啊,坐在墻頭望向區外,是另外的一番風景。

在這裏能望得很遠,東區與南區之間相隔的大片樹林之中散著幾個黑點,估計是喪屍,在樹林之外便是水路交雜的城鎮,灰白相間的,別有一番風味。

田明寶敢往遠處看,但萬萬不敢往下看!

八米多高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往下跳的,他怕死,也怕預見摔死的可能!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有晃蕩下去的感覺,更別說探出身去看下面了。

“姐啊……我們雖然上來了,但要怎麽下去啊……”他緊攀著墻沿,雙腿也夾緊了墻面,盡力讓自己忽視這三層樓的高度問道。

田玫一只手伸到他的膝蓋窩底下,另一只手則緊緊環抱住了他的腰腹,使他處於一個正面向著區外,背面對著她的坐姿。

田明寶被這沒由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張道:“姐姐!這是幹什麽!我感覺我要摔下去了……等等!”

她深吸了一口氣,一蹬墻面,在明寶尖叫聲的伴隨下,抱著他跳了下去。

他只覺得胸腔腹內的器官都像他的魂一般飄了上去,在經歷了幾秒的漫長滯空感之後,他感到自己的下降停止了。

他一定是死了。

對梅珊的感想,想對田玫說的遺言,此時都從他的嘴中如連珠炮般湧了出來。

他的嘴巴迅速開合著,“媽媽,沒能在人渣闖進來的時候保護好你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你的事情,我真後悔沒有早點帶你回中心區老家看看,對不起。姐姐,自我記事開始你就只能保持六歲的心智,我一直都想著要保護好比我還小的姐姐,結果這輩子都沒有保護過你一次,反倒是靠你來照顧我,我也對不起你。還有我好想再吃一次中心區的冰激淩,上次吃了個巧克力味的,來世我要吃個草莓味的……”

田明寶睜開眼,卻看見了半片湛藍的天空,以及田玫那張笑得合不攏嘴的臉。

“他想的遺言也太多了,這以後等他老死了,墓碑上都不夠刻的!”田玫想著,將弟弟從自己懷裏扶起來。

“姐姐!我沒死啊!”他激動地從草地上蹦了起來,上下摸著自己的身體,確認自己還是完整的之後,也笑得合不攏嘴。

“哎!我們是怎麽下來的,我一點都不知道!”他好奇地問道,見姐姐白了他一眼,這才反應過來她現在是說不出話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田玫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想站起來,兩腿卻是一軟,又坐到了地上,兩人都被這一動作楞住了,田明寶忙蹲下身檢查,她的雙腿此時正彎向兩個奇怪的方向。

她的腿斷了。

“姐你的腿斷了!”他慌張地喊道,不敢觸碰,左右看了看倒是沒有喪屍出現,還算安全。

但就算是這樣,田玫的腿斷了,他們今天要做的事情便絕對不能再繼續下去。

“我帶你回去吧,我去叫人!”他起身想走,被田玫一把拉了回來。

田明寶眼見著她從口袋裏掏出幾片玫瑰花瓣塞進嘴,又將小腿往正確的方向哢噠兩聲掰了回去,臉上卻不帶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然後輕快地站了起來,還原地蹦跶了幾下。

他呆住了,“姐……你,你不痛的嗎?”

田玫搖了搖頭。

她之前敢從八米多高的圍墻跳下來,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是不會痛的,既然不會感覺到痛,就要把這個特性利用到極致,況且她不久前發現,不管受了任何傷,只要及時食用玫瑰花,就能立即恢覆。

這或許是喪屍的身體帶給她的好處,兩者相加,她簡直覺得自己是無敵的存在!

她用竹棍在草地上寫了字給他看:“一點都不疼,不然你以為我怎麽敢跳下來的?”

“我靠了姐!你這太厲害了吧……”田明寶緊緊摟住她的肩驚嘆著,被她眼神提醒了一番,忙又捂住嘴輕聲道,“放心吧姐,我就是看見沒喪屍在才敢喊的!”

田玫笑了笑,楞由他在自己身上搖來搖去。

“這一出驚喜下來,明寶的心估計能暫時從媽媽被抓的事情上移開了,出來一趟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她心想著,手指指向遠處的那一片樹林。

出發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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