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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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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家的人

蔣聞峰下午一回到東區,便直奔站點,站點的出入口沒有姜文羽,他便又回屋子裏去看,一打開門卻沒見到任何人。蔣聞峰以為他是去執行別的任務了,換了套幹凈衣服剛想離開,卻聽姜文羽房內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走至姜文羽的房門前,敲了敲門,輕聲問道:“姜文羽,你在裏面嗎?”

沒有回應,他幹脆地打開了門。

床上的被子鼓了起來,顯然是有人睡在裏面,蔣聞峰邊抱怨邊走過去掀開他的被子,“太陽都快下山了還在睡覺?!懶死了……”

掀開一看,卻是那個小警衛驚恐的臉。

“啊——聞峰哥?你回來了?!這麽快!”他被嚇了一跳,大喊道。

“是啊,我問你,你怎麽睡在姜文羽床上?”蔣聞峰一臉質疑地問道。

小警衛摸了摸被子,答道:“昨晚找喪屍找得太晚了,羽哥就讓我在站點睡了……”他忽然註意到了窗外猛烈的太陽光,“不好!現在幾點了聞峰哥?!”

他指了指掛在墻上的時鐘,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

他突然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你剛才說……找喪屍是什麽意思?有喪屍逃出來了?!”

“是的啊!完蛋!羽哥肯定是想我多睡一會兒,自己偷偷出去幹活了!”小警衛慌張地翻身下床,手忙腳亂地穿著制服,“我竟然還一覺睡到了下午,簡直是大罪過!”

蔣聞峰把他的外套扔給他,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姜文羽找了大半天,也仍是沒有尋到任何喪屍的蹤跡。他環顧四周,這裏算是東區較為繁華的地方了,左邊是東區最大的商場,右邊則是一條充斥著酒吧、餐館和旅店的商業街。

這裏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甚至都沒來過幾趟,對他來說十分陌生,他覺得還不如把這個地方交給直屬的警衛去排查,便想著回到自己管理的地方去。

姜文羽轉身,卻正見到了朝他急速跑來的小警衛,他的身後,則是幾天未見的蔣聞峰。

“羽哥在那裏!”小警衛指著他大喊道。

他驚喜地迎上去,狠狠在蔣聞峰臂膀上砸了一拳,“你怎麽回來了?!支援的任務結束了?!”

他笑道:“沒有,我今早上暈倒了,他們覺得我支撐不住,把我提前遣送回來了。”

“什麽?!暈倒?!”姜文羽上下打量著他,時不時用手拍幾下,一臉擔憂焦急,“你怎麽會暈倒的呢?!那些中心區的人是不是看不起你是東區來的,故意欺負你們?!”

“哪會啊。”蔣聞峰擺擺手,“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我在那裏過得還不錯,只是天太熱了中暑了罷了。”

寒暄罷,蔣聞峰的表情忽地嚴肅了起來,問道:“聽說有喪屍從隔離屋裏逃出來了,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姜文羽將田應材出逃的情況詳細解釋了一遍,他聽後,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憂愁,“那天晚上就感覺田應材不太對勁了,沒想到他真有能逃出來的本事!”

“是啊……”他嘆出一口氣,問道,“你覺得,田應材會去哪裏?”

“假如是喪屍的話,它想去哪裏不是自己能夠意識到的,但說實話,我對田應材的印象就是……它很聰明,所以說不定會按照以前的記憶,去到自己比較熟悉的地方。”蔣聞峰摸著下巴,猜測道。

“是呀!我覺得聞峰哥說的有道理,那只逃出去的喪屍真的很聰明的感覺!”小警衛讚同道。

姜文羽眉頭一鎖,立刻回答道:“假如說是他家的話,那我們是沒有必要去檢查的。我已經跟他家裏的人說過了,有任何突發情況會隨時聯系我。”

“那要是它的母親梅珊會包庇她的兒子呢?”蔣聞峰緊跟著質疑道。

“包庇”二字在姜文羽心裏狠狠刺了一下,他馬上搖了搖頭,答道:“那只喪屍有一對弟弟妹妹,據我所知,他們的關系並不融洽,所以應該不會有包庇的行為。”

他嘆了一口氣,“好吧,要真據你所說就好了……”

“羽哥聞峰哥,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裏?”小警衛左右看看二人,問道。

蔣聞峰說道:“我打算去警局裏先報個到,我被提前遣送回來,要去他們那邊打個記錄的。”

“那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哦!”姜文羽沖他再見似地擺擺手,“我繼續去找田應材,去他家附近看看,你剛才說的也不無道理。”

他白了他一眼,“現在才知道啊……”他沖二人揮揮手,“那我就先走了,到時候去找你們。”說罷,他往警局方向走去。

小警衛一臉期待地看著姜文羽說道:“那羽哥,我就跟你一起去?”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去別的地方逛逛,效率高點。”

“好吧……”他耷拉著腦袋,目視著姜文羽離開。

姜文羽恍若輕松地走出幾步,側頭見自己已不在小警衛的視線裏之後,便快步跑了起來。

他要快點趕去田玫家問問,既然蔣聞峰能想到田應材有回家的可能性,那麽其他警衛也能想到。田家可出了不止他一位喪屍,要是警衛在檢查他家的時候註意到了田玫的異常的話,後果難以想象!

他想到這裏,腳步更是加快了幾分。

“局長,我因為身體不適的原因,被提前遣送回來了,在此跟您通報一聲。”蔣聞峰站在局長辦公室裏,面前的棕紅色辦公桌上坐了一位大約五十多歲的男子,年紀不算很大,但已是一頭灰發,臉上也爬滿了皺紋。

局長緊皺著眉,從堆滿了文件的桌上找出一張紙看著,說道:“那邊已經給我消息了,安全回來了就好。”

“那局長,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他實在不想和他多說什麽話,試探著問道。

“哎等等!”他伸手叫住他,擡頭一臉認真地盯著他,“我問你,你已經知道是誰叫你們過去支援了的吧?”

蔣聞峰的臉色沈了下來,“知道,是私兵裏的左將軍。”

他嘆了一口氣,“知道就好,私兵的權力大,指派我們東區的警衛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們也沒有拒絕的辦法。”

他的語氣加重了些,“不過這件事,你還是不要跟別人分享的好,我也知道你是個能把住嘴的人,應該不會到處宣揚的吧?”

蔣聞峰點點頭。

“連那姜文羽也不要說啊,跟他一說,指不定哪天東區的人就都知道了。”他笑了起來,笑得臉上的皺紋加深許多,“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次任務也辛苦你了。”

蔣聞峰應下,轉身正欲離開,又走回幾步,問道:“局長,我想問一下……除了我之外,還有什麽人被遣送回來了嗎?”

局長一臉詫異地看著他,“沒有了,只有你一個,是有什麽問題嗎?”

他連忙搖頭,“沒什麽,我只是問問……謝謝您了。”說罷,他離開了辦公室。

他在辦公室外停留了一會兒,看其他警衛來來往往,長嘆出一口氣。

田玫緊張地在客廳中踱著步子,不時趴在門縫邊看看外面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影。

“姐,你別擔心,你行為這麽正常,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樣子,警衛不會發現的。”田明寶見著她那副模樣,擔心地說道。

梅珊咬著指甲,擔憂地朝著田玫說道:“要不,你去臥室裏躲一躲?有什麽情況我會及時跟你說的!”

田玫楞了楞,覺得這個方法肯定很有效,便轉身要去臥室。

就在她的手指觸到臥室門把手的那一瞬間,門口傳來了哐哐的敲門聲,那個聲音急促而有力,有種敲門人急切地想要進來的感覺。

三個人同時被這敲門聲嚇到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還是田玫最先反應了過來,三兩步走進臥室,靠在窗邊看著門外的情況,黑色的制服,是警衛無疑了,按身形來看,應該還是個男警衛。

不過只有一人…田玫心中有一個很讓她熱血沸騰的想法,既然警衛只有一人,她可以考慮跟他抗衡一番。

但這想法馬上就被她否定了,現在貿然出手,豈不就是自爆身份?還是等媽媽他們開門看看情況,再做打算的好。

梅珊吞了一口口水,手指顫抖地打開了門。

“梅阿姨!我想見見田玫可以嗎?有事情要跟你們說一下!”姜文羽見開門的人是梅珊,忙說道。

開門的二人以及在臥室偷聽的田玫同時長舒了一口氣,還好,來的警衛是姜文羽……

田玫安心地走出臥室,指了指自己。

“好!”姜文羽擠進屋來,鎖了房門,走到飯桌旁坐下,直戳了當地說道,“真的很對不起,因為我的疏忽,昨天田應材從隔離屋裏逃出來了,我們警衛找到現在,也沒有發現一點線索。”

三人聽罷,皆是驚訝地張大了嘴。

梅珊率先發問,“所以之前收音機裏播報的有喪屍出逃的消息,說的就是田應材?”

而不是田玫?

梅珊把田玫和田明寶想問的問出來了,二人便同時看向姜文羽,讚同地點了點頭。

“是的,話說這裏有警衛來過了嗎?”他問道。

“沒有。”三人齊搖頭。

“那就好。”姜文羽懸著的心放下了些,“我現在過來,就是想提醒你們,田應材是個很聰明的喪屍,他逃出來之後很有可能會根據以前的記憶回到家裏,你們要小心他。同時,其他警衛也很有可能察覺到了這一點,你們要時刻註意。”

他望向田玫,“田玫的情況特殊,要是讓別的警衛發現了,不知道會做什麽。總之,小心為上。”

姜文羽說罷,起身便想要離開。

梅珊見他來得匆匆,去得也想匆匆,連忙挽留道:“你來一趟不容易,又一下子說這麽多話怪累的,坐下喝點水吧?”

田明寶聽罷便主動要去倒水,卻被姜文羽攔了回來,他笑著擺了擺手道:“不用了,現在外面有點亂,我還有任務要去執行呢,就不待了!記得給門上鎖!”說罷,他開門離去。

田玫望著那扇緊閉著的門,走去給它上了兩層鎖,轉回來抽出紙筆寫道:“田應材危險,這幾天不能出門。”她將這張紙條放在了床頭,作為提醒。

之後的幾天,田玫一家沒有再出過門,有幾個警衛零零散散地過來看過情況,田玫都安然地掩飾過了。姜文羽和其他一眾警衛尋了這麽幾天,一點田應材的影子都沒見到,幾乎就要以為他是離開東區了,直到姜文羽在自己的站點附近看到了他一次。

蔣聞峰又一次守在警局大廳中,看著來往的一位位警衛,盡管他的註視引來了其他警衛的異樣眼光,他還是一個一個地仔細辨認了他們的樣貌。

很遺憾,他沒有見到那位胡茬大叔和高挑的女警衛。

他嘆了一口氣,起身向會議室走去。

過了這麽幾天,中心區的支援任務已經圓滿結束,剩下的東區警衛盡數回到了這裏,正準備參加局長安排的慶功會議。

蔣聞峰站在亮堂的會議室中間,左右看了看,當初被派過去的警衛少說也有不下五十名,今天一看,只剩了寥寥十來個。

其中也沒有胡茬男人,此刻他清楚地知道,那個男人已經回不到東區了。

這幾日內,他每天都會來警局問問有關胡茬男人的消息,他不知道男人的名字,便盡力描述著他的樣貌。本以為他只是能力過強,才會堅持到最後,本以為他一定會在任務結束的時候凱旋,可沒想到,等待蔣聞峰的,竟是胡茬男人已經犧牲的消息。

那個高挑的女警衛找到了蔣聞峰,低著頭遺憾地說道:“對不起…當時的喪屍數量太多了,他為了把我送走才…或許安全區的範圍已經夠大了,我們當時不該再奢求……”

腦海中胡茬男人的形象還歷歷在目,他似乎還能聞到那股淡淡煙味,但他的腦子現在很清楚,這種事情的發生再正常不過了,作為警衛,他應當習慣才是。

蔣聞峰搖了搖頭,“沒事,犧牲總是難免的…你回來了,我已經很開心……”

女警衛深吸了一口氣,朝他伸出手道:“東區高級警衛,李鳴珠,請多指教!”

他看著面前這位留著齊肩短發,五官淩厲的女警衛,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呃……”田應材喉中發出沙啞的低吼,肥胖的軀體勉強躲在一面倒塌的墻體之後,前方是三個持槍的警衛,他雖然眼前就像起了一層白霧一般模糊,但還是能勉強看清他們的。

待他們走後,他立刻拖著步子繼續前進。

這幾天他躲躲藏藏,終於在今天摸到了回家的方向,翻過院門,滿懷興奮地敲響了家門。

田玫聽到那有力的敲門聲,以為又是姜文羽來了,滿懷欣喜地打開了家門,她那澄明的銀灰色眼睛登時對上了一雙渾濁的灰白色眼睛。

不是姜文羽,而是一個令她心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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