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3章 113 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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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113 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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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九十年代，頌江灣地塊批文標註為‘職工安置區’，然而直到一場涉及三十七條人命的火災爆發，一張每平米八十元的超低價轉讓合同才浮出水面。要員落馬時，合同乙方簽字欄一片空白，而實際上，那個名字本該姓葉。”
騷動如沸水漫溢全場。
誰都知道，當年是葉臻祖父舉報要員並“勸”其自首，可此刻群發郵件裏的證據鏈卻顯示，那位老人覬覦的不止頌江灣，還包括游為此刻正踏足的對岸鹿鳴島。
“零五年地塊以‘鉆石淚’之名重新掛牌，葉從明拿下它的目的不僅是地產開發，”葉臻擡手用激光筆指向大屏幕，“核心在於打造一條‘通道’。”
“葉先生！”後排記者突然發難。
李銘山欲讓手下上前阻攔，卻被葉臻擡手示意放行，不料對方竟以尖銳語氣回饋他的大度：“說了這麽久都是別人的事，您與弟弟口徑一致，是否認定葉即明完全無辜？”
所有鏡頭歘地轉向演講臺。
葉臻忽然低笑出聲。
“你們急什麽？”
葉衿的視線死死釘在兄長身上。
耳鳴蓋過了具體詞句，他甚至有些聽不清哥哥都在說些什麽。
葉臻來得太急了。此刻從西裝領下支棱出來的，並非熨燙平整的襯衣，而是藍白條紋病號服的領口。呼吸面罩留下的壓痕尚未消退，如同兩道新鮮刀疤，橫亙在葉臻凹陷的臉頰兩側。
昏迷三月抽離了他九成生氣，殘餘的銳利卻在閃光燈下凝冰。汗珠滾進葉臻領口的狼狽模樣，反而撕碎了長久以來精心粉飾的太平——這並不是一無所知的世家貴公子，而是剛剛從血沼裏掙出來的幸存者。
“我的車禍確實與舊年工傷案有關。”葉臻的語氣很平和，“三個月前出事當晚，葉即明將肇事司機秘密送醫，此刻她正受警方嚴密保護。”
他故意停頓兩秒，待快門聲漸息才繼續：“就在昨日，這位女士承認，若非受人脅迫，本不願行此極端。而幕後主使——”
——葉……阿臻。我能叫你阿臻嗎？
——我叫宋一一。
——阿臻……你能不能不要、不要忘記我……
葉臻擡起眼眸，一字一頓：“姓宋。”
#
明珠飯店頂層，總統包廂。
留聲機正流淌著《牡丹亭》。月前何徵愷壽宴上，為討人歡心搭建的戲臺猶在眼前，但此刻杜麗娘“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的唱詞卻被收音機的雜音殘忍割裂。
祝天翊枯竹般的手指懸在旋鈕上方，聽游為用清冷聲線刺破花旦的婉轉戲腔：“所謂長生露，不過是宋氏用少年少女骨血所釀的‘孟婆湯’。”
這個素來寡言的外孫，正對向所有人，將不久前他參加的那場拍賣會的秘辛娓娓道來——他是如此坦然，未出示任何實證，僅用幾碟駭人的“點心”與仿冒的拍品名錄，便讓滿座權貴惶然失色。
下雨了。
那些真正的證據正在江對岸的葉氏總部曝光。祝天翊凝視著窗外雨幕，仿佛能看見在閃光燈下翻飛的罪證照片。
游為究竟何時織就這張暗網？
一道閃電劈過，他恍然驚覺，游為竟將他安插在媒體中的暗樁都盡數化作了自己的傳聲筒。
黃花梨雕花椅背的蟠龍紋硌進脊梁，老人的手背青筋在真絲布料下起伏如地龍翻身。
兩個月前的畫面突然撞進視野。
太平山頂晨霧未散，本應在巴勒莫為葉衿“背棄”頹喪消沈的游為，竟在一個尋常的早晨，徑自端坐在他已經很久沒有造訪過的天鵝絨沙發主位上。
庭院驚飛雀鳥，向玻璃撞來。
青年忽然輕笑，擡頭時脖頸拉出優美弧度，指尖在泛黃紙頁上一起，一落，一起，一落，像在叩擊令人不安的送葬節拍。
不知為何，這場景竟讓祝天翊恍惚想起八年前，從慧蕾畢業的那個名叫沈青青的女人從容躍下游輪甲板的姿態。
從容都是假的。
她最後還不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便被撞得支離破碎，需要夜以繼日的縫合才能將那攤破爛血肉拼合在一起。
阿為，多年前我放你一條生路，現在你也要像她一樣飛蛾撲火？
收音機裏的聲線仍在切割空氣：“長生露的流通渠道就像頌江灣的‘排汙管’，表面是接道而行的冷鏈運輸，實際……”
祝天翊突然劇烈嗆咳，絲帕接住的暗紅血沫裏浮著參片碎渣。今晨醫生閃爍其詞的模樣浮現眼前，他忽覺荒謬：自己擺弄半生他人生死，如今竟要看著豢養的幼獸反噬。不過……不過！游為至今未提“祝家”半字，而是將血色交易全數推給宋葉兩家，所求無非是幹幹凈凈的繼承權。
從前看他被游釗養得過於溫良，祝天翊很是不滿，如今這頭他嫌溫馴的幼獸終於亮出獠牙，倒比游釗養出的綿羊順眼許多。
老人咳嗽著，眼中卻流露出詭譎的快意。
成王敗寇，祝天翊自己也是經過拼殺才站上今天的位置，游為若想繼承他的一切，就必須付出同等代價。
只不過……太不聽話了些。好好的生財渠道這就被他捅穿了。
祝天翊緊皺眉頭。這本來只是天堂島交易的副產品，因客戶需求才發展成流動拍賣會。那些喪失吸引力的“天使”有了給島做肥料的獻祭渠道，生生不息，他本來很高興的……
沒關系，沒關系，只要“島”一日存在，他們終能東山再起。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就像他過去漫長的一生。
#
葉臻按下激光筆，大屏幕得以切換。
“過去數年間，葉從明通過空殼公司轉移非法所得，在銀行配合下，具體涉案人員已全部落網。”他字句清晰，“即日起我將重組集團，所有股份註入新成立的環保基金會。”
滿場驚愕尚未平息，葉臻已轉向右側。葉衿正攥著皺巴巴的失效發言稿，隱形眼鏡在強光刺激下泛起生理性淚光——沒人知道，這雙眼睛在過去記錄了多少關鍵證據。
“各位郵箱中的卷宗線索，最關鍵的三分之一來自我的弟弟。”
葉臻忽然放輕的詞句讓葉衿猛地擡頭。大屏幕突然彈出一張掃描件，赫然是方才提到的那份合同的副本——葉衿十八歲時，獨自趴在葉從明的書房，摸遍了所有角落，最後在地板夾層找到了這張封存起來的已經泛黃的協議書。
他不相信葉即明，獨自保存了很久，後來交給祝逸飛，而對方在不久前剛剛告訴他，協議書上有半枚指紋，與葉衿從未謀面的祖父的拇指紋完全吻合。
除了協議書，還有偷拍的工程車調度記錄、被燒毀的賬本碎片……都是葉衿顫著手在過去數年中一一收集到的線索。
葉即明並非那麽慷慨的正派人物，善惡不過一念間，只是到了最後關頭才被對沈青青的愛慕與愧疚占據上風，做出最終抉擇。在此之前，他幾乎是養蠱一樣，饒有興致地將葉衿丟到虎視眈眈的葉從明面前。
為了收集這些線索，葉衿獨自在葉宋兩家之間盤桓，在被眾人以為幼稚天真的年月，在他自己也無數次想過幹脆放棄的年月，從未止步，從未停息。
“葉先生！今夜之後，你們兄弟二人有何打算？”
葉衿用來扮相的絹帕飄然落地。他看見兄長的左手在細微顫抖，止痛泵的針孔還在手背泛著青紫，可當葉臻用目光掃過全場，那股淬著冰碴的威壓讓最刻薄的記者都下意識屏息——
這是他們最熟悉的葉家長子，被無數次惡意報覆磋磨過的繼承人，此刻正坦然看著一切，影子拉長在滿地狼藉的新聞稿上，將墨跡未幹的“葉氏醜聞”用鞋尖碾碎。
葉臻回答：“今夜之後，我們會失去一切。”
他向葉衿攤開手，這次沒有遲疑，葉衿將手搭了上去，並穩穩扶住話筒。在罪惡的公證鋼印下，兄弟二人的掌紋緊緊相貼，像兩道終於合攏的斷崖。
第二位葉先生，葉衿回答：“我們會重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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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動如沸水漫溢全場。
誰都知道，當年是葉臻祖父舉報要員並“勸”其自首，可此刻群發郵件裏的證據鏈卻顯示，那位老人覬覦的不止頌江灣，還包括游為此刻正踏足的對岸鹿鳴島。
“零五年地塊以‘鉆石淚’之名重新掛牌，葉從明拿下它的目的不僅是地產開發，”葉臻擡手用激光筆指向大屏幕，“核心在於打造一條‘通道’。”
“葉先生！”後排記者突然發難。
李銘山欲讓手下上前阻攔，卻被葉臻擡手示意放行，不料對方竟以尖銳語氣回饋他的大度：“說了這麽久都是別人的事，您與弟弟口徑一致，是否認定葉即明完全無辜？”
所有鏡頭歘地轉向演講臺。
葉臻忽然低笑出聲。
“你們急什麽？”
葉衿的視線死死釘在兄長身上。
耳鳴蓋過了具體詞句，他甚至有些聽不清哥哥都在說些什麽。
葉臻來得太急了。此刻從西裝領下支棱出來的，並非熨燙平整的襯衣，而是藍白條紋病號服的領口。呼吸面罩留下的壓痕尚未消退，如同兩道新鮮刀疤，橫亙在葉臻凹陷的臉頰兩側。
昏迷三月抽離了他九成生氣，殘餘的銳利卻在閃光燈下凝冰。汗珠滾進葉臻領口的狼狽模樣，反而撕碎了長久以來精心粉飾的太平——這並不是一無所知的世家貴公子，而是剛剛從血沼裏掙出來的幸存者。
“我的車禍確實與舊年工傷案有關。”葉臻的語氣很平和，“三個月前出事當晚，葉即明將肇事司機秘密送醫，此刻她正受警方嚴密保護。”
他故意停頓兩秒，待快門聲漸息才繼續：“就在昨日，這位女士承認，若非受人脅迫，本不願行此極端。而幕後主使——”
——葉……阿臻。我能叫你阿臻嗎？
——我叫宋一一。
——阿臻……你能不能不要、不要忘記我……
葉臻擡起眼眸，一字一頓：“姓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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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飯店頂層，總統包廂。
留聲機正流淌著《牡丹亭》。月前何徵愷壽宴上，為討人歡心搭建的戲臺猶在眼前，但此刻杜麗娘“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的唱詞卻被收音機的雜音殘忍割裂。
祝天翊枯竹般的手指懸在旋鈕上方，聽游為用清冷聲線刺破花旦的婉轉戲腔：“所謂長生露，不過是宋氏用少年少女骨血所釀的‘孟婆湯’。”
這個素來寡言的外孫，正對向所有人，將不久前他參加的那場拍賣會的秘辛娓娓道來——他是如此坦然，未出示任何實證，僅用幾碟駭人的“點心”與仿冒的拍品名錄，便讓滿座權貴惶然失色。
下雨了。
那些真正的證據正在江對岸的葉氏總部曝光。祝天翊凝視著窗外雨幕，仿佛能看見在閃光燈下翻飛的罪證照片。
游為究竟何時織就這張暗網？
一道閃電劈過，他恍然驚覺，游為竟將他安插在媒體中的暗樁都盡數化作了自己的傳聲筒。
黃花梨雕花椅背的蟠龍紋硌進脊梁，老人的手背青筋在真絲布料下起伏如地龍翻身。
兩個月前的畫面突然撞進視野。
太平山頂晨霧未散，本應在巴勒莫為葉衿“背棄”頹喪消沈的游為，竟在一個尋常的早晨，徑自端坐在他已經很久沒有造訪過的天鵝絨沙發主位上。
庭院驚飛雀鳥，向玻璃撞來。
青年忽然輕笑，擡頭時脖頸拉出優美弧度，指尖在泛黃紙頁上一起，一落，一起，一落，像在叩擊令人不安的送葬節拍。
不知為何，這場景竟讓祝天翊恍惚想起八年前，從慧蕾畢業的那個名叫沈青青的女人從容躍下游輪甲板的姿態。
從容都是假的。
她最後還不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便被撞得支離破碎，需要夜以繼日的縫合才能將那攤破爛血肉拼合在一起。
阿為，多年前我放你一條生路，現在你也要像她一樣飛蛾撲火？
收音機裏的聲線仍在切割空氣：“長生露的流通渠道就像頌江灣的‘排汙管’，表面是接道而行的冷鏈運輸，實際……”
祝天翊突然劇烈嗆咳，絲帕接住的暗紅血沫裏浮著參片碎渣。今晨醫生閃爍其詞的模樣浮現眼前，他忽覺荒謬：自己擺弄半生他人生死，如今竟要看著豢養的幼獸反噬。不過……不過！游為至今未提“祝家”半字，而是將血色交易全數推給宋葉兩家，所求無非是幹幹凈凈的繼承權。
從前看他被游釗養得過於溫良，祝天翊很是不滿，如今這頭他嫌溫馴的幼獸終於亮出獠牙，倒比游釗養出的綿羊順眼許多。
老人咳嗽著，眼中卻流露出詭譎的快意。
成王敗寇，祝天翊自己也是經過拼殺才站上今天的位置，游為若想繼承他的一切，就必須付出同等代價。
只不過……太不聽話了些。好好的生財渠道這就被他捅穿了。
祝天翊緊皺眉頭。這本來只是天堂島交易的副產品，因客戶需求才發展成流動拍賣會。那些喪失吸引力的“天使”有了給島做肥料的獻祭渠道，生生不息，他本來很高興的……
沒關系，沒關系，只要“島”一日存在，他們終能東山再起。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就像他過去漫長的一生。
#
葉臻按下激光筆，大屏幕得以切換。
“過去數年間，葉從明通過空殼公司轉移非法所得，在銀行配合下，具體涉案人員已全部落網。”他字句清晰，“即日起我將重組集團，所有股份註入新成立的環保基金會。”
滿場驚愕尚未平息，葉臻已轉向右側。葉衿正攥著皺巴巴的失效發言稿，隱形眼鏡在強光刺激下泛起生理性淚光——沒人知道，這雙眼睛在過去記錄了多少關鍵證據。
“各位郵箱中的卷宗線索，最關鍵的三分之一來自我的弟弟。”
葉臻忽然放輕的詞句讓葉衿猛地擡頭。大屏幕突然彈出一張掃描件，赫然是方才提到的那份合同的副本——葉衿十八歲時，獨自趴在葉從明的書房，摸遍了所有角落，最後在地板夾層找到了這張封存起來的已經泛黃的協議書。
他不相信葉即明，獨自保存了很久，後來交給祝逸飛，而對方在不久前剛剛告訴他，協議書上有半枚指紋，與葉衿從未謀面的祖父的拇指紋完全吻合。
除了協議書，還有偷拍的工程車調度記錄、被燒毀的賬本碎片……都是葉衿顫著手在過去數年中一一收集到的線索。
葉即明並非那麽慷慨的正派人物，善惡不過一念間，只是到了最後關頭才被對沈青青的愛慕與愧疚占據上風，做出最終抉擇。在此之前，他幾乎是養蠱一樣，饒有興致地將葉衿丟到虎視眈眈的葉從明面前。
為了收集這些線索，葉衿獨自在葉宋兩家之間盤桓，在被眾人以為幼稚天真的年月，在他自己也無數次想過幹脆放棄的年月，從未止步，從未停息。
“葉先生！今夜之後，你們兄弟二人有何打算？”
葉衿用來扮相的絹帕飄然落地。他看見兄長的左手在細微顫抖，止痛泵的針孔還在手背泛著青紫，可當葉臻用目光掃過全場，那股淬著冰碴的威壓讓最刻薄的記者都下意識屏息——
這是他們最熟悉的葉家長子，被無數次惡意報覆磋磨過的繼承人，此刻正坦然看著一切，影子拉長在滿地狼藉的新聞稿上，將墨跡未幹的“葉氏醜聞”用鞋尖碾碎。
葉臻回答：“今夜之後，我們會失去一切。”
他向葉衿攤開手，這次沒有遲疑，葉衿將手搭了上去，並穩穩扶住話筒。在罪惡的公證鋼印下，兄弟二人的掌紋緊緊相貼，像兩道終於合攏的斷崖。
第二位葉先生，葉衿回答：“我們會重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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