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今天今天星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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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今天今天星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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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三年五月，初夏，游為未滿十八周歲。
彼年，當同窗們尚陷高考泥沼又或留學申請漩渦之時，游為已與發小何蔚共同取得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橄欖枝。在那一年的QS全球榜單中，沃頓位列全球最佳商學院第三名，與哈佛並列全美第一。
何蔚的姐姐何蒔，那時正在紐約大學攻讀大二，聞訊弟輩佳績，長姊非常高興，力邀幼弟務必攜“小游為”一起，提前到美東享受暑假。規劃中的第一項行程，就是三人共赴中央公園散步——蒔姐租房在外，飼有一只漂亮的比格犬，狗狗毛色亮麗，精力過剩，亟需一到兩名遛狗工人。
長姊發話，何蔚不得不從，但游為他卻沒能帶走。
在江城名門間，有一公認事實：百年間，欲害游氏一脈者，足以列隊江城鹿鳴島，人頭攢動。
那段時間，游釗正忙於暗處攪動風雲，為保獨子游為周全，父親決定將他秘密送至港城避風，並對外揚言，游為已隨何蔚赴美。
臨別之際，真正要出國的何蔚給游為發了條短信，一則調侃他們的生活堪比港片橋段，二則叮囑游為秋來賓大報到時，一定不要忘了給自己帶港城回歸26周年的紀念物資。
何少很關心國家大事的。
游釗麾下辦事穩妥，兩日前已將少爺游為悄然護送抵港，路上還曾熱切說明，此次金牌保鏢如何以一當十，勇猛無雙。
結果，抵港首日，游為就將一眾金牌保鏢甩得無影無蹤，自己則換了身衣服，直接混入了魚龍混雜的九龍深水埗。在他的背包裏，除了一沓申請醫科專業的金貴材料，便只剩下厚厚的港幣。
自祝芝琪仙逝以後，游釗與他岳丈祝天翊的情分，便淡過隔夜茶。從前年年回港探親的熱乎勁兒盡失，三年之前，祝天翊在港為愛女操辦的盛大葬禮，游釗甚至都未出席。
此番游為歸港，游釗雖存了將祝家當底牌的心思，但卻並不情願一開始就將兒子推過去，不過這想法也和游為不謀而合——他有自己想做的事，不想被任何人事打擾。
結果，很快就被人打擾了。
游為臨時棲身的小窩，蜷於荔枝角公園附近，七層，頂樓，夏如火爐，冬似冰窖，暴雨來襲時，墻角還得客串水簾洞。
但這些都沒樓下那間屋的小鬼帶給他的麻煩多。
小孩個頭不高，敲門後踮腳望貓眼，整張臉恨不得貼上去，大眼睛眨巴眨巴，生怕裏頭的人瞎了看不見他。
房內，游為正埋頭苦寫個人陳述，當沒聽見。
門外腳步聲遠去，游為沒在意，但思緒同時凝住。A4頁面上，有關“Why choose to apply for a medical science major？（為何選擇申請醫科專業？）”的原因蒼白無力，他出了會兒神，指尖輕敲，整段刪去。
幾小時後，苦讀生物書良久的游為終現靈感，回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指尖欲觸鍵盤之際，門鈴又作怪。
他臉色一沈，步至玄關。
門開。眼前一碗綠豆涼粥，色澤誘人，綠豆皮已被剔得幹幹凈凈，剩下底下一層細沙般柔滑的綠豆沙。
“阿婆話要我分你啲。（阿婆說讓我分享一些給你。）”
一個小腦袋從高高舉起的碗後探了出來，怕他聽不懂粵語，又用普通話做標準自我介紹：“你好，我叫葉衿。青青子衿的衿。”
回應他的是再次緊閉的房門。
吃了閉門羹的葉衿鼓腮皺眉，緊緊盯著手中誘人美味，糾結不過一秒便端至嘴邊，正要一飲而盡時，門又開了。
剛剛解開老式屋門鏈鎖的游為，瞧著小孩被抓現行的窘態，好整以暇地投以俯視：“我唔食二手嘢。（我不吃二手貨。）”
“我仲未食到！（我還沒動呢！）”葉衿迅速反應，高舉粥碗，熱情洋溢，“飲得好正，唔好唔試！”（超級好喝，不要錯過！）”
那是游為第一次見到葉衿。
第一印象是很會耍滑頭的小鬼，第二印象……
游為看著自說自話闖進屋，霸占了客廳沙發，一邊享受綠豆冰沙，一邊遙控電視看動畫的小鬼，心裏想，是會被他丟出去的小鬼。
“餵！”
葉衿的嘴巴張得像打出“餵”這個字時，會彈出來的顏文字“(#`O′)”。
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是水袋，一捏就淚盈滿眶，癟著嘴一臉委屈：“我保證會乖嘅！咪趕我走啦嘛！（我保證乖！別趕我走嘛！）”
江城的小孩子們，沒有一個敢在游為面前這樣裝哭。就算是成家那個被寵上天的小少爺，一見游為，也是老鼠見貓，打著哭嗝傻傻睜大眼睛，生怕一滴淚落下來，就要被兄長丟鷺江去餵魚。
真新鮮。
游為松開了葉衿的領子，想要看看小鬼接下來還會有什麽大膽行為。但沒想到，在松開他的一刻，葉衿不僅沒跑，反而轉身抱了上來。
“你真係好靚啊。（你長得真好看。）”
好看的小鬼眨著稚氣未脫的桃花眼，仰頭對上少年垂下的目光，天真，誠懇，為新鄰居送上讚美。
“你叫我今今啦。就係今日嘅今。（你叫我今今吧。今天的今。）”
游為不理他，將自說自話的小鬼從身上扒下來，便轉身回到電腦邊，繼續寫他的PS。順利留下來的葉衿沒有氣餒，見屋主在忙，就自個兒忙活起來，東摸摸，西擦擦，儼然一副小家政模樣。
游為在面向陽臺的桌前奮戰兩小時，葉衿就在他身後的屋裏轉悠兩小時。免費家政質量不高，幹的全是面子工程：擦桌不挪物，掃地留死角，澆花繞屋跑了一圈才在陽臺上看到一盆仙人掌——游為伸手把他攔下了。
沒等少年開口，葉衿已搶先一步，抱著水壺蹲地上，仰起頭，水汪汪的眼睛又閃了：“我會更加乖嘅。（我會更乖的。）”
他就蹲在自己腿邊，比小狗還小狗。游為盯著葉衿看了很久，方才輕描淡寫地收回目光，指尖輕敲桌角。
真糟糕。
明明都沒去紐約幫蒔姐遛狗，結果還是在港城撿了只迷你馬達小狗，勁過比格，精力無限。
不過小狗精靈得很，一眨眼的功夫，葉衿就捧杯涼白開，精準放到游為剛剛指過的位置。不僅如此，他還感覺自己做了聰明事一樣，悄悄又蹭回到游為身邊。
“係今今。（是：今今。）”
葉衿的大眼睛眨啊眨，正是應了歌裏那句“今天今天星閃閃”的意頭——這是他媽媽給他取這個名字的原因嗎？
“記住了咩？（記住了嗎？）”
小孩子怯怯的喘氣熱乎乎地拂在游為的眼皮上，有點溫，又摻著涼，具體說起來，應該是綠豆冰沙味道的。
傻瓜小狗。
游為輕輕垂下眼底笑意。
“記住了。（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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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一直，一直都沒再忘記過。
【作者有話說】
他們都曾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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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三年五月，初夏，游為未滿十八周歲。
彼年，當同窗們尚陷高考泥沼又或留學申請漩渦之時，游為已與發小何蔚共同取得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橄欖枝。在那一年的QS全球榜單中，沃頓位列全球最佳商學院第三名，與哈佛並列全美第一。
何蔚的姐姐何蒔，那時正在紐約大學攻讀大二，聞訊弟輩佳績，長姊非常高興，力邀幼弟務必攜“小游為”一起，提前到美東享受暑假。規劃中的第一項行程，就是三人共赴中央公園散步——蒔姐租房在外，飼有一只漂亮的比格犬，狗狗毛色亮麗，精力過剩，亟需一到兩名遛狗工人。
長姊發話，何蔚不得不從，但游為他卻沒能帶走。
在江城名門間，有一公認事實：百年間，欲害游氏一脈者，足以列隊江城鹿鳴島，人頭攢動。
那段時間，游釗正忙於暗處攪動風雲，為保獨子游為周全，父親決定將他秘密送至港城避風，並對外揚言，游為已隨何蔚赴美。
臨別之際，真正要出國的何蔚給游為發了條短信，一則調侃他們的生活堪比港片橋段，二則叮囑游為秋來賓大報到時，一定不要忘了給自己帶港城回歸26周年的紀念物資。
何少很關心國家大事的。
游釗麾下辦事穩妥，兩日前已將少爺游為悄然護送抵港，路上還曾熱切說明，此次金牌保鏢如何以一當十，勇猛無雙。
結果，抵港首日，游為就將一眾金牌保鏢甩得無影無蹤，自己則換了身衣服，直接混入了魚龍混雜的九龍深水埗。在他的背包裏，除了一沓申請醫科專業的金貴材料，便只剩下厚厚的港幣。
自祝芝琪仙逝以後，游釗與他岳丈祝天翊的情分，便淡過隔夜茶。從前年年回港探親的熱乎勁兒盡失，三年之前，祝天翊在港為愛女操辦的盛大葬禮，游釗甚至都未出席。
此番游為歸港，游釗雖存了將祝家當底牌的心思，但卻並不情願一開始就將兒子推過去，不過這想法也和游為不謀而合——他有自己想做的事，不想被任何人事打擾。
結果，很快就被人打擾了。
游為臨時棲身的小窩，蜷於荔枝角公園附近，七層，頂樓，夏如火爐，冬似冰窖，暴雨來襲時，墻角還得客串水簾洞。
但這些都沒樓下那間屋的小鬼帶給他的麻煩多。
小孩個頭不高，敲門後踮腳望貓眼，整張臉恨不得貼上去，大眼睛眨巴眨巴，生怕裏頭的人瞎了看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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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一沈，步至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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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是再次緊閉的房門。
吃了閉門羹的葉衿鼓腮皺眉，緊緊盯著手中誘人美味，糾結不過一秒便端至嘴邊，正要一飲而盡時，門又開了。
剛剛解開老式屋門鏈鎖的游為，瞧著小孩被抓現行的窘態，好整以暇地投以俯視：“我唔食二手嘢。（我不吃二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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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游為第一次見到葉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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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衿的嘴巴張得像打出“餵”這個字時，會彈出來的顏文字“(#`O′)”。
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是水袋，一捏就淚盈滿眶，癟著嘴一臉委屈：“我保證會乖嘅！咪趕我走啦嘛！（我保證乖！別趕我走嘛！）”
江城的小孩子們，沒有一個敢在游為面前這樣裝哭。就算是成家那個被寵上天的小少爺，一見游為，也是老鼠見貓，打著哭嗝傻傻睜大眼睛，生怕一滴淚落下來，就要被兄長丟鷺江去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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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為松開了葉衿的領子，想要看看小鬼接下來還會有什麽大膽行為。但沒想到，在松開他的一刻，葉衿不僅沒跑，反而轉身抱了上來。
“你真係好靚啊。（你長得真好看。）”
好看的小鬼眨著稚氣未脫的桃花眼，仰頭對上少年垂下的目光，天真，誠懇，為新鄰居送上讚美。
“你叫我今今啦。就係今日嘅今。（你叫我今今吧。今天的今。）”
游為不理他，將自說自話的小鬼從身上扒下來，便轉身回到電腦邊，繼續寫他的PS。順利留下來的葉衿沒有氣餒，見屋主在忙，就自個兒忙活起來，東摸摸，西擦擦，儼然一副小家政模樣。
游為在面向陽臺的桌前奮戰兩小時，葉衿就在他身後的屋裏轉悠兩小時。免費家政質量不高，幹的全是面子工程：擦桌不挪物，掃地留死角，澆花繞屋跑了一圈才在陽臺上看到一盆仙人掌——游為伸手把他攔下了。
沒等少年開口，葉衿已搶先一步，抱著水壺蹲地上，仰起頭，水汪汪的眼睛又閃了：“我會更加乖嘅。（我會更乖的。）”
他就蹲在自己腿邊，比小狗還小狗。游為盯著葉衿看了很久，方才輕描淡寫地收回目光，指尖輕敲桌角。
真糟糕。
明明都沒去紐約幫蒔姐遛狗，結果還是在港城撿了只迷你馬達小狗，勁過比格，精力無限。
不過小狗精靈得很，一眨眼的功夫，葉衿就捧杯涼白開，精準放到游為剛剛指過的位置。不僅如此，他還感覺自己做了聰明事一樣，悄悄又蹭回到游為身邊。
“係今今。（是：今今。）”
葉衿的大眼睛眨啊眨，正是應了歌裏那句“今天今天星閃閃”的意頭——這是他媽媽給他取這個名字的原因嗎？
“記住了咩？（記住了嗎？）”
小孩子怯怯的喘氣熱乎乎地拂在游為的眼皮上，有點溫，又摻著涼，具體說起來，應該是綠豆冰沙味道的。
傻瓜小狗。
游為輕輕垂下眼底笑意。
“記住了。（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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