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月亮代表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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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月亮代表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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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管理這門課，每禮拜上兩次，打從頭一回遲到後，葉衿已是連著第二次踩點進課室，積極性還勝過專業課。要不是第二個周六碰上五一勞動節放假，估計他也還是要拿這門課當畫畫興趣班，繼續認真對待。
說起這課上，真是有不少眼熟的面孔，多半都是家裏頭安排來拓展人脈的公子哥、千金女。那天被葉衿“引見”給何蔚的、與他同學院的曲家二小姐曲雲暻，就是其中一員。
曲家經營著拍賣行，跟雁清山上多行慈善事業的程家接觸頗多。家中就兩位千金，長女由原配所出，大學在歐洲學藝術，回來後落腳燕城，正在那裏數一數二的信雅中學當美術老師——說是當老師，其實也是為了跟先一步進信雅的燕城陳家大公子陳奕然相親。
至於二小姐曲雲暻，是前頭夫人過世後的繼室所生，跟葉衿一個年級，正在藝術與傳媒學院學廣告——聽起來挺實用的，不過比起當家繼承人，更像是繼承人的副手，或另一個聯姻備用品。
宋錫元和何蒔的婚事八字還沒一撇。
何徵愷快三十才得了這一對兒女，雖然偶爾也會動手教訓，但在婚事上倒是挺開明。
大小姐不願嫁，他不強求；大少爺不想娶，他也不插手。
至於宋家和曲家如何意動，何徵愷表示，全看你們自己本事去撩撥。
曲家老爺呢，打算廣撒網不說，還異想天開——何蔚那頭花花心腸，普通女兒家難搞定，但他還有個厲害的、姓游的朋友不是？
不過……葉衿瞅著認真上課、冷靜記筆記的曲小姐，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對異性輕易動心的樣子。
可曲雲暻不動心，還有趙雲暻、李雲暻、張雲暻……女雲暻們完了，甚至還有男雲暻。
眾人以己度人，紛紛猜測，葉衿這段時間突然這麽積極，會不會也是因為游為？傳來傳去，最後答案變成了是“哥哥的安排”——也不知是不是葉衿親口說的，真假難辨，反正大家將信將疑。
講真，葉衿這些年雖則乖順，社交圈子小得只有一個成煜曉，但同樣的，在成煜曉心中，葉衿也是自己最緊要的朋友。誰敢對葉二無禮，都無需葉臻出手，成小少爺第一個不答應。
而且，也沒人真正忘記葉衿早年那股無法無天的瘋勁兒。
八年前，葉衿初抵江城，那時葉即明不在，葉臻也還沒回來，剩下一個葉衿，跟山間被斷了手腳綁來的兇煞野貓似的，應激反應強到離譜——葉家二叔的兒子，面上至今仍然有條無法消去的、長長的貫穿刀疤，正正就是來自葉衿的“大作”。
時至今日，那位已經在葉氏集團坐上財務總監之位的堂兄葉旻，貫穿口腔內外的疤痕駭人不說，因神經受損，面部表情時不時仍然會失控，每次撞見葉衿，眼神更是怨毒。
對此，葉衿連眼都未曾斜過一次。
不難想，要沒有葉臻護著，憑葉衿的性子，他該瞬間被多少雙手撕爛。
可對此，葉衿依然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三堂課已經結束，葉衿確實沒跟游為多講過一句話，課上表現也是平平無奇，頂多畫畫、發呆，在名冊上變著花樣簽到。
逃課的學生難得現身，雖然不認真聽講，但至少沒破壞課堂紀律，游為並不管他。一直到五一假期過後，開課第四周的周六，葉衿竟然坐到了靠窗倒數第三排的中央。
因早早到了，游為走進課室時，他正趴在桌上睡覺。
此前，那一直是游為的位子。
菟絲花一樣的葉二少爺，外表乖巧無害，但禮貌與越界之間，只差一線。
不過這天，菟絲花是真的睡著了。
夢中不覆九龍舊樓區的吝嗇陽光與熱情街坊，轉而換成了繁華市區中的一爿公園。
深水埗周邊，福榮街擺滿稀奇古怪的玩具，美荷樓盡顯港城公屋風貌，嘉頓山黃昏時的夜景幾乎能與太平山頂媲美……但小時候，每逢暑假，沈青青上班去，葉衿便獨自跑到家附近的荔枝角公園，坐在秋千椅上，等著傍晚時阿公來放露天電影的錄影帶。
等待間，他總會聽沈青青留在家裏的磁帶隨身聽。松下RQ-WJ1，紅白機身，裏面只有一首純音樂，《Moon As My Heart》。
從小到大，葉衿聽過成千上萬次。
十三歲那年暑期，葉衿從鄰居哥哥那裏得了一把江城口琴廠的覆音口琴，因為樂理不通，一個夏天也沒有學會多少。
後來，他孑然一身，單單攥著沈青青的隨身聽和哥哥的口琴，真的來到了口琴廠的駐地江城。
親哥哥葉臻看出弟弟心思，找人修好了上世紀的覆古卡帶機，又專門請了老師來教葉衿識譜，但一個夏天接一個夏天，葉衿最後也只學會了那一首歌。
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我媽咪好似好鍾意呢首歌。（我媽媽好像很喜歡這首歌。）
——好似咩啲？（好像？）
/輕輕的一個吻
/已經打動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我功課都未寫完，唔敢問佢……唔好笑我囉！阿婆話，我係佢見過最醒目嘅仔！（……我作業沒寫完，不敢問她……不可以笑話我！阿婆說，我是她見過最聰明的孩子！）
——但係就睇唔明五線譜。（但卻看不懂五線譜。）
——餵……阿——（餵……阿——）
/你去想一想
/你去看一看
/月亮代表
口琴聲斷了。
夢碎一池。
夢中所見的，將他與另一人分隔開來的搖搖晃晃的彩色心形珠簾，原是幻覺，是那隔壁桌女孩繁覆的手機珠鏈，將七彩折射光映到了葉衿薄薄的眼皮上。
睜開眼，好像暈船，載浮載沈。
迷迷糊糊中，但見原該倚在陽臺欄桿邊，聽著磁帶，背對自己懶洋洋吹口琴的人，此刻此地，正正坐在自己旁邊，露出一張安靜讀書的側臉。
睫毛落下去，下巴微微揚起，皮膚肌理清晰到幾乎透明。陽光是暖色，下頜角與鼻梁下方的陰影是冷色，需要依靠為數不多的柔軟額發與素色襯衫布料的純棉紋理，方能將這對冷暖調和。
……月亮代表？
葉衿下意識開口“ā”了一聲，眸中水色卻忽然凝住重重心事，急遽收聲。
不是迷茫的“啊”。
是去掉了口字邊，親昵的“阿”。在港城或江城，人們通常都會將其綴在人名之前。
比如阿為，或者，其他什麽字。
葉衿剛才在看別人。
至少，不是在看此刻此地的游為。
此刻，是商業管理周六上午第二節課的第三十七分鐘，此地，是第二十六教學樓的301階梯教室。
受邀前來講座的，是薛教授任銀行長官時的優秀後輩，如今在江城名聲赫赫的唐副行長。
此刻此地，唐長官正在與同學們做最後的問答，而游為一邊做著速記，一邊淡聲命令剛剛睡醒的人：“下次不準睡在這裏。”
他沒有叫醒自己，但他也不歡迎自己。
葉衿低下頭，再次將臉孔深埋進雙臂之間。
“我最近很累。”
聲音細若蚊吶，悶悶的，細聽甚至有幾分黯然。
坊間傳聞，葉家三少不久前已正式入住紫山葉府，而二少爺葉衿如今卻仍日日住校，整整一個月零七日，未曾踏歸家門半步。
有人說，葉二在葉即明處已徹底失寵。
又有人說，葉二在葉臻處已徹底失寵。
對前者，葉衿冷笑；對後者，他只能沈默。
不知游為是否知曉這些世家八卦，但他略想了想後，竟意外讓步：“那你下次睡到前面那排。這是我的位子。”
葉衿再度擡首，驚訝地望過來時，眉間還留著方才壓出的睡痕。
是真的驚訝。
連“下次”是指今天還是下周都忘了問。
下課鈴響。
教室內掌聲雷動，眾人熱烈歡送從江城總行特地趕來分享政策變動的領導。
葉衿後知後覺地跟著鼓了兩下掌，便緊跟著同大家一起聽見，薛教授又宣布了一個不知該不該令人歡呼的消息：“十點學校有學術會議，後半堂課取消，下周四準時到課。”
眾人面面相覷，薛教授又突然點名。
“葉衿。”
葉衿還未從剛剛的詫異中走出來，茫然回頭，老教授已步態穩健地走來，將一本有些厚度的集子擲予匆忙接住的學生。
“你曠課太多，該不及格。給你一次機會，獨立完成第二周的調研作業，下周末拿給我看。”
葉衿站起身，謙恭請教已轉身離開的教授：“題目是什麽？”
“問你助教。”
下場會議馬上開始，只見背影的薛教授已經很趕時間地推門而去。而他口中的“助教”游為，恍若未聞，已經拎著名冊起身，要跟隨教授離去。
葉衿一時無言，轉過頭來，卻見四座的同學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交頭接耳，一個也不搭理他。
剛才可能還有七成是裝的，現在那七成都是真委屈了。
助教他人真的好好，竟帶頭孤立。
“葉衿。”卻忽聞有人擡聲喚他。
葉衿順聲望去，一眼看見前排的曲雲暻正高舉起只能看清在發亮的手機屏幕，對他揮手。
還是曲小姐人更好。
葉衿感激地對她咧嘴一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查看。但在曲雲暻轉發的群聊信息之上，他卻先看到了另外一條新彈出的短信：“打開論文，你的作業是第二章第四小節的思考。”
發信人是陌生號碼，但無端端，葉衿卻篤定地打字回覆：“助教學長，我不會做。”
對面覆信很快，還是那句：“回去問你親哥。”
他開始有一點討厭了。
葉衿冷著臉，兜起手機，隨手掀開冊子的牛皮紙封面，“作者：2023級 數學科學學院 葉臻”幾個字赫然在目，直闖眼簾。
葉臻。
葉衿雙目瞪圓，瞬時手足無措，猛一回頭望向後門。
但見那裏人來人往，游為早已消失，不知所蹤。
【作者有話說】
本文歌單在網易雲搜“荔枝角曼波”同名，會一直填充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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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課上，真是有不少眼熟的面孔，多半都是家裏頭安排來拓展人脈的公子哥、千金女。那天被葉衿“引見”給何蔚的、與他同學院的曲家二小姐曲雲暻，就是其中一員。
曲家經營著拍賣行，跟雁清山上多行慈善事業的程家接觸頗多。家中就兩位千金，長女由原配所出，大學在歐洲學藝術，回來後落腳燕城，正在那裏數一數二的信雅中學當美術老師——說是當老師，其實也是為了跟先一步進信雅的燕城陳家大公子陳奕然相親。
至於二小姐曲雲暻，是前頭夫人過世後的繼室所生，跟葉衿一個年級，正在藝術與傳媒學院學廣告——聽起來挺實用的，不過比起當家繼承人，更像是繼承人的副手，或另一個聯姻備用品。
宋錫元和何蒔的婚事八字還沒一撇。
何徵愷快三十才得了這一對兒女，雖然偶爾也會動手教訓，但在婚事上倒是挺開明。
大小姐不願嫁，他不強求；大少爺不想娶，他也不插手。
至於宋家和曲家如何意動，何徵愷表示，全看你們自己本事去撩撥。
曲家老爺呢，打算廣撒網不說，還異想天開——何蔚那頭花花心腸，普通女兒家難搞定，但他還有個厲害的、姓游的朋友不是？
不過……葉衿瞅著認真上課、冷靜記筆記的曲小姐，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對異性輕易動心的樣子。
可曲雲暻不動心，還有趙雲暻、李雲暻、張雲暻……女雲暻們完了，甚至還有男雲暻。
眾人以己度人，紛紛猜測，葉衿這段時間突然這麽積極，會不會也是因為游為？傳來傳去，最後答案變成了是“哥哥的安排”——也不知是不是葉衿親口說的，真假難辨，反正大家將信將疑。
講真，葉衿這些年雖則乖順，社交圈子小得只有一個成煜曉，但同樣的，在成煜曉心中，葉衿也是自己最緊要的朋友。誰敢對葉二無禮，都無需葉臻出手，成小少爺第一個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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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葉衿初抵江城，那時葉即明不在，葉臻也還沒回來，剩下一個葉衿，跟山間被斷了手腳綁來的兇煞野貓似的，應激反應強到離譜——葉家二叔的兒子，面上至今仍然有條無法消去的、長長的貫穿刀疤，正正就是來自葉衿的“大作”。
時至今日，那位已經在葉氏集團坐上財務總監之位的堂兄葉旻，貫穿口腔內外的疤痕駭人不說，因神經受損，面部表情時不時仍然會失控，每次撞見葉衿，眼神更是怨毒。
對此，葉衿連眼都未曾斜過一次。
不難想，要沒有葉臻護著，憑葉衿的性子，他該瞬間被多少雙手撕爛。
可對此，葉衿依然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三堂課已經結束，葉衿確實沒跟游為多講過一句話，課上表現也是平平無奇，頂多畫畫、發呆，在名冊上變著花樣簽到。
逃課的學生難得現身，雖然不認真聽講，但至少沒破壞課堂紀律，游為並不管他。一直到五一假期過後，開課第四周的周六，葉衿竟然坐到了靠窗倒數第三排的中央。
因早早到了，游為走進課室時，他正趴在桌上睡覺。
此前，那一直是游為的位子。
菟絲花一樣的葉二少爺，外表乖巧無害，但禮貌與越界之間，只差一線。
不過這天，菟絲花是真的睡著了。
夢中不覆九龍舊樓區的吝嗇陽光與熱情街坊，轉而換成了繁華市區中的一爿公園。
深水埗周邊，福榮街擺滿稀奇古怪的玩具，美荷樓盡顯港城公屋風貌，嘉頓山黃昏時的夜景幾乎能與太平山頂媲美……但小時候，每逢暑假，沈青青上班去，葉衿便獨自跑到家附近的荔枝角公園，坐在秋千椅上，等著傍晚時阿公來放露天電影的錄影帶。
等待間，他總會聽沈青青留在家裏的磁帶隨身聽。松下RQ-WJ1，紅白機身，裏面只有一首純音樂，《Moon As My Heart》。
從小到大，葉衿聽過成千上萬次。
十三歲那年暑期，葉衿從鄰居哥哥那裏得了一把江城口琴廠的覆音口琴，因為樂理不通，一個夏天也沒有學會多少。
後來，他孑然一身，單單攥著沈青青的隨身聽和哥哥的口琴，真的來到了口琴廠的駐地江城。
親哥哥葉臻看出弟弟心思，找人修好了上世紀的覆古卡帶機，又專門請了老師來教葉衿識譜，但一個夏天接一個夏天，葉衿最後也只學會了那一首歌。
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我媽咪好似好鍾意呢首歌。（我媽媽好像很喜歡這首歌。）
——好似咩啲？（好像？）
/輕輕的一個吻
/已經打動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我功課都未寫完，唔敢問佢……唔好笑我囉！阿婆話，我係佢見過最醒目嘅仔！（……我作業沒寫完，不敢問她……不可以笑話我！阿婆說，我是她見過最聰明的孩子！）
——但係就睇唔明五線譜。（但卻看不懂五線譜。）
——餵……阿——（餵……阿——）
/你去想一想
/你去看一看
/月亮代表
口琴聲斷了。
夢碎一池。
夢中所見的，將他與另一人分隔開來的搖搖晃晃的彩色心形珠簾，原是幻覺，是那隔壁桌女孩繁覆的手機珠鏈，將七彩折射光映到了葉衿薄薄的眼皮上。
睜開眼，好像暈船，載浮載沈。
迷迷糊糊中，但見原該倚在陽臺欄桿邊，聽著磁帶，背對自己懶洋洋吹口琴的人，此刻此地，正正坐在自己旁邊，露出一張安靜讀書的側臉。
睫毛落下去，下巴微微揚起，皮膚肌理清晰到幾乎透明。陽光是暖色，下頜角與鼻梁下方的陰影是冷色，需要依靠為數不多的柔軟額發與素色襯衫布料的純棉紋理，方能將這對冷暖調和。
……月亮代表？
葉衿下意識開口“ā”了一聲，眸中水色卻忽然凝住重重心事，急遽收聲。
不是迷茫的“啊”。
是去掉了口字邊，親昵的“阿”。在港城或江城，人們通常都會將其綴在人名之前。
比如阿為，或者，其他什麽字。
葉衿剛才在看別人。
至少，不是在看此刻此地的游為。
此刻，是商業管理周六上午第二節課的第三十七分鐘，此地，是第二十六教學樓的301階梯教室。
受邀前來講座的，是薛教授任銀行長官時的優秀後輩，如今在江城名聲赫赫的唐副行長。
此刻此地，唐長官正在與同學們做最後的問答，而游為一邊做著速記，一邊淡聲命令剛剛睡醒的人：“下次不準睡在這裏。”
他沒有叫醒自己，但他也不歡迎自己。
葉衿低下頭，再次將臉孔深埋進雙臂之間。
“我最近很累。”
聲音細若蚊吶，悶悶的，細聽甚至有幾分黯然。
坊間傳聞，葉家三少不久前已正式入住紫山葉府，而二少爺葉衿如今卻仍日日住校，整整一個月零七日，未曾踏歸家門半步。
有人說，葉二在葉即明處已徹底失寵。
又有人說，葉二在葉臻處已徹底失寵。
對前者，葉衿冷笑；對後者，他只能沈默。
不知游為是否知曉這些世家八卦，但他略想了想後，竟意外讓步：“那你下次睡到前面那排。這是我的位子。”
葉衿再度擡首，驚訝地望過來時，眉間還留著方才壓出的睡痕。
是真的驚訝。
連“下次”是指今天還是下周都忘了問。
下課鈴響。
教室內掌聲雷動，眾人熱烈歡送從江城總行特地趕來分享政策變動的領導。
葉衿後知後覺地跟著鼓了兩下掌，便緊跟著同大家一起聽見，薛教授又宣布了一個不知該不該令人歡呼的消息：“十點學校有學術會議，後半堂課取消，下周四準時到課。”
眾人面面相覷，薛教授又突然點名。
“葉衿。”
葉衿還未從剛剛的詫異中走出來，茫然回頭，老教授已步態穩健地走來，將一本有些厚度的集子擲予匆忙接住的學生。
“你曠課太多，該不及格。給你一次機會，獨立完成第二周的調研作業，下周末拿給我看。”
葉衿站起身，謙恭請教已轉身離開的教授：“題目是什麽？”
“問你助教。”
下場會議馬上開始，只見背影的薛教授已經很趕時間地推門而去。而他口中的“助教”游為，恍若未聞，已經拎著名冊起身，要跟隨教授離去。
葉衿一時無言，轉過頭來，卻見四座的同學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交頭接耳，一個也不搭理他。
剛才可能還有七成是裝的，現在那七成都是真委屈了。
助教他人真的好好，竟帶頭孤立。
“葉衿。”卻忽聞有人擡聲喚他。
葉衿順聲望去，一眼看見前排的曲雲暻正高舉起只能看清在發亮的手機屏幕，對他揮手。
還是曲小姐人更好。
葉衿感激地對她咧嘴一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查看。但在曲雲暻轉發的群聊信息之上，他卻先看到了另外一條新彈出的短信：“打開論文，你的作業是第二章第四小節的思考。”
發信人是陌生號碼，但無端端，葉衿卻篤定地打字回覆：“助教學長，我不會做。”
對面覆信很快，還是那句：“回去問你親哥。”
他開始有一點討厭了。
葉衿冷著臉，兜起手機，隨手掀開冊子的牛皮紙封面，“作者：2023級 數學科學學院 葉臻”幾個字赫然在目，直闖眼簾。
葉臻。
葉衿雙目瞪圓，瞬時手足無措，猛一回頭望向後門。
但見那裏人來人往，游為早已消失，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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