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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接生,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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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接生,祭品

搜魂術比顯影術麻煩一點, 不過對鄔識緣而言並不算問題,他雙手結印,抽出了貓妖美人的魂魄。

她的魂魄遭到了嚴重的侵蝕, 有絲絲縷縷的黑氣縈繞包裹, 整道魂魄幾乎都被染成了黑色, 像一個黑漆漆的墨團。

骯臟, 汙濁,令人作嘔。

惡妖犯下殺孽後會背負血債,這是永恒的烙印,無法剝離,無法消除,會一輩子纏在她的妖魂上,直到魂飛魄散,亦或者是罪孽贖清,魂魄被滌蕩幹凈。

從貓妖美人的魂魄來看, 她殺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遠遠超過鄔識緣的想象。

以至於鄔識緣看到她的魂魄後, 眉心狠狠一跳, 謹慎探入妖魂的靈力倏地加重, 昏死過去的貓妖本能地慘叫出聲。

叫聲尖利, 好在他提前在房間裏布下了結界, 聲音不會傳出去。

鄔識緣下意識往慕時生的方向瞥了一眼, 見他神色不變, 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心定了定。

雖說藥殺谷醫毒雙修,但到底醫者仁心,他怕慕時生覺得他和不分青紅皂白, 主張殺盡妖族的修相者一樣。

江湖廣闊,若是意見相左,分道揚鑣就是,只當萍水相逢一場。

可他偏不願意和慕時生走到那一步。

在貓妖的魂魄裏找到了和幻陣相關的信息,但和鄔識緣一開始猜的一樣,線索很零碎,斷斷續續的串聯不起來。

貓妖不是真正的兇手,起碼不是她在百花臺布下的幻陣。

可為何她能夠啟動幻陣?

鄔識緣想不通,只好重新搜查貓妖的魂魄,期望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他的靈力澄澈純凈,沒有一絲雜質,天生克制妖族,尤其是惡妖。在搜魂的過程中,貓妖魂魄上的雜質被靈力“洗”幹凈了些許,露出原本的面貌。

一只身形細長的小貓。

混血種大多強大,貓妖是其中的例外,她從小就因為美貌被人抓住,輾轉流離,直到入了闕都才過上好日子。

或許也算不上好日子。

貓妖說她受盡折磨與侮辱,這一點並非撒謊,自從她入宮以來,無論是君成星還是宮人,他們從未正眼看過她。

在她的記憶裏,有三分之二都是鞭打折辱,她身上的傷並非弄虛作假,都是被君成星打的。

當今聖上癖好特殊,別個是雨露均沾,他是刀蠟鞭刑,因而後宮妃嬪眾多,卻無人敢與他親近,至今都沒有誕下皇子和皇女。

和其他妃嬪不同,貓妖的混血血脈使得她在宮中受到的折磨更多,她的臉仍舊如十三年前一樣美,但她的身體和心已經在她期望的繁華生活中變得千瘡百孔了。

事情究竟是從什麽時候發生改變的?

或許是寒冬臘月被剝去衣裳鎖在殿外時,或許是餓得跪地哀求卻無人應答時,又或者是被一刀刀割掉耳朵和尾巴,剖去半身妖族血脈,無法再青春永駐時。

她如同惡鬼一般從地獄裏爬出來,用爪子撕開一具具身體,從胸腔裏挖出他們的心臟。

她感到溫熱的血噴濺在臉上,冰冷的身子逐漸回暖。

然後她成了貍美人。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美人,但好歹有了位分,沒有宮人再敢明目張膽的欺侮她。

鄔識緣心情覆雜,他竟有些感同身受,如果讓他經歷貓妖所經歷的事情,他也會心生恨意,瘋狂報覆。

無不無辜是一件無法準確衡量的事情,每個人的道德標準不同,評判結果也有出入。

他只知道如果是他,不會將手捅進無辜之人的胸膛。

被貓妖挖心的人大部分都是宮中的宮女和太監,十多年,一百多個月,每月都會有一個人悄悄死掉,被她毀屍滅跡。

這些人有大半都不曾傷害過貓妖,只是因為她餓了,想吃心臟,所以那些人就被她剝奪了活下去的權利。

“你會同情她嗎?”

從搜魂開始,慕時生說了第一句話。

鄔識緣放下手,看著因為魂魄被反覆搜尋拉扯,蜷縮在地上的貓妖美人,冷靜,又冷淡:“不會。”

他可以理解貓妖美人的做法,但他接受不了,如今是她自食惡果。

“她身上背著幾十條人命,她的每一寸皮膚上都沾著鮮血,她贖不清自己的罪孽。”

她選了這條路,她不值得別人的同情。

鄔識緣將搜魂結果告訴了慕時生,同時也將一直壓在心裏的疑問拋了出來:“你說有法子救君成星,可是能夠解開幻陣?”

就這麽一句話,鄔識緣惦記了好幾個時辰。

慕時生突然想到,如果有朝一日他騙了鄔識緣,鄔識緣這麽愛記仇,記性又好,會原諒他嗎?

他攥緊了杯子,水還剩淺淺一個底,但已經涼透了:“我解不開。”

他開口,嗓音也是涼的,聽起來有些幹澀。

“當時君成辰問我有沒有法子,我說是,並非是我能夠救君成星,救‘懷孕’的男子們。”

慕時生放下杯子,慢條斯理道:“我有很多種毒,都可以在須臾之間要他們性命。”

“……”

這也算法子?!

鄔識緣臉都綠了,合著把“懷孕”的男人都殺光,男子有孕的事就不存在了唄。

鄔識緣的沈默震耳欲聾。

慕時生勾了勾唇角,莞爾一笑:“逗你的,下毒只是下策。”

“那上策是什麽?”

鄔識緣一臉狐疑,他現在已經不敢相信慕時生的鬼話了。

“上策很簡單。”慕時生摸索了一下,捉住他的手腕。

修長的手指冰涼刺骨,鄔識緣整個人都繃緊了,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慕時生拉著他,讓他俯下身,語氣很輕,帶著一絲孩子氣般的幸災樂禍:“上策就是,讓他們生!”

鄔識緣:“……”

鄔識緣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這次楞住的人變成了慕時生,他支支吾吾,期期艾艾:“你,你幹什麽?”

鄔識緣從來沒見過他緊張的樣子,覺得新奇,挑了挑眉:“我試試你是不是發燒了,竟然開始說胡話了。”

“……我沒有說胡話,我是認真的。”

既然是受幻陣影響懷了孕,那把孩子生下來就行了,走過生產的流程,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我的辦法只有這兩種,要麽死,要麽生。”

鄔識緣欲言又止,糾結了一會兒,真誠發問:“怎麽生?”

這又不是女子懷孕,找接生婆來,把肚子裏的孩子拿出來就行了。

這他爹的!生不生的下來還兩說,就算能生,誰知道生出來的會是什麽鬼東西。

“要生的話,誰幫他們接生?”

尋常醫師可做不到這一點。

慕時生渾不在意,還有心情開玩笑:“在下不才,接生的經驗很豐富。”

本來在說破陣的事,聞言,鄔識緣不由得好奇起來:“藥殺谷方圓百裏內沒有人煙,誰會特地跑去找你接生?”

“沒有人,又不是沒有其他活物,我幫母狼接過生,也幫蛇孵過蛋,難不成那群紈絝子弟比它們還難伺候嗎?”

鄔識緣沈默半晌,默默在心裏沖他豎起大拇指。

第二天一早,鄔識緣就將貓妖的事告訴相竹等人了,包括他和貓妖十三年前的淵源。

六個道士一桌坐不下,夥計特地幫忙拼了桌。

小師妹:“原來不是約會,你昨晚是去抓貓妖了啊。”

約會?什麽約會?

鄔識緣一頭霧水。

小師弟和另一位師弟的反應跟小師妹差不多,三人是半夜捉鬼組,坐在一起。

鄔識緣從他們身上看到了覆雜的情緒,尷尬中夾雜著一絲疑惑,疑惑中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在留守的兩個人正常很多,一個練了一晚上顯影術,神色困倦,眼底一片烏青。

“師兄,這是你要的東西。”

她拿出一沓紙,上面都是根據顯影術繪制的場景。

相竹抽出其中一張:“昨晚我有點收獲,你們看這些寶物擺放的位置。”

總共十個風水臺,上面擺了六件寶物,按照大多數人的擺放習慣,這六件寶物應該依次排開,但在奇珍鑒賞會當晚,這六件寶物是間隔擺放的。

相竹指著最中間空著的風水臺:“這裏位置很好,正對著觀眾席,按理來說,不應該空著。”

“可能是隨便擺的?空著就空著,有什麽問題?”小師弟撓撓頭。

其他人也想不通,臉上是明晃晃的疑惑。

電光石火之間,鄔識緣的腦海中閃過什麽,他沒有抓住。

但是沒關系,他直覺相竹會給他答案。

“我總覺得東西的擺放有問題,可想了一晚上都沒有頭緒,直到鄔道友提醒了我。”相竹的眼底閃爍著興奮的火焰,神色激動,“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什麽猜測?”

“我猜這些奇珍異寶並非是簡單的鑒賞之用,它們還是組成幻陣的祭品,是支撐幻陣的基礎。”

法陣有陣眼,在陣眼上放置相應的東西才可以開啟法陣,尋常法陣忌諱不多,像鄔識緣最常用五色令旗作為陣眼。

可如果是一些比較大,比較困難的法陣,用來鎮壓陣眼的東西也比較苛刻。

毫無疑問,百花臺裏擺下的幻陣屬於後者。

“鄔道友,你可還記得十三年前,那只貓妖被擺放在什麽位置?”

鄔識緣對上他的眼睛,一瞬間明白了相竹的意思。

當年他和祭酒大人站在高處,俯瞰著百花臺內的拍賣,他記得那一次風水臺擺開,貓妖被放置在——

“中間。”

鄔識緣深吸一口氣,許多疑惑的事情,隨著相竹的發現,全都解開了。

“貓妖被放在中間,她是幻陣的祭品,也是陣眼之一。”

“準確來說,她是這個法陣裏最重要的一環。”

四目相對,鄔識緣和相竹看到了彼此眼裏的震驚。

“這個幻陣並非開始於半月前,而是從十三年前就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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