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58

關燈
Episode 58

Episode 58

在我為數不多的印象裏,卡卡西的廢話一般都比較重要。因為他很好地記住了忍者守則的某一條,那就是“不說廢話”。身為四代目明面上的傳人,他的火之意志比我堅定多了。這樣的人居然和我說什麽好好休息,然後再去見五代目。我精神飽滿地醒來,在床頭找到被他熨燙後疊得整齊的便裝,沒多計較,拿張紙巾抹把鼻子眼睛,連牙都沒刷就飛去了火影樓。

早知道就去洗個澡了。身上又黏又臭,好影響心情。

我來的不湊巧,鹿丸和他爹在火影辦公室裏磨蹭了很久。鹿久和卡卡西相熟,似乎搭配著出過許多次任務。他提供綱手姬需要的藥材,鹿角;又常常在火影和家族間轉圜,是個絕對不能輕視的男人。我在門口默默地等他開門,一邊想,要不還是回去刷個牙吧,一邊揪著衣角聞自己三天沒洗澡的味,咦,好像也不是很臭啊?

門開了,奈良鹿丸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本人,著實被嚇了一跳。“你怎麽在這?”

鹿久敲了下兒子的腦袋。“別沒大沒小的。”

“奈良兄,沒事,”聽我這麽回,他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鹿丸收斂神色,盯著我們,似乎又開始觀察了。“梅見桑,你好些了嗎?......來找五代目?”

“謝謝關心......我精神很好。”怎麽連他都知道我受傷的事?

“梅見?”而精神更好的五代目聽到了我的聲音,直接大吼了一聲,“別嘮了,快進來幫我泡茶!”

我歉意地笑了笑,閃身進去,順手帶上了大門。“泡茶?我不會啊。”

“就是給茶葉泡澡。”她大手一揮,把茶包和茶杯一起塞給了我。“開水房的水溫正好,你趕緊去。”

“噢......”我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邊出門邊問道。“靜音桑呢?”

“她不在。”

問了等於白問。我認命地走出房間,站在潮濕陰暗的水房裏泡茶,然後提出茶包,觀察了下茶水的成色——糟糕,她好像不喜歡太綠的。我慌張地捧起水杯。品質上乘的茶水在陰濕的石桌上靜靜矗立,像一塊被切割得只露出了某個截面的美玉,碧綠寒涼,無欲無求。我回到隔壁的辦公室,把茶水遞給正背身向外看去的綱手姬。

她臉上的表情像仍在沈思,問出的話卻驚得我幾乎原地跳起。“團藏被我解決了。你有什麽沒解決的疑問嗎?卡卡西讓你來的?我其實不記得我叫過你吧,梅見?但你既然來了麽......”

我驚訝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當著忍界第一醫忍的面昏過去。團藏?或許我頭腦中並不完整的證據鏈已經快要完成了,以團藏的角度看來,不對,綱手姬為什麽立刻提起了這件事?難道,過去的宇智波,也參與了——“你......您說什麽?”

“算了,沒什麽。”綱手拉開椅子坐下,避開我的眼神。“團藏家搜出的東西我都好好保存起來了,你等會就可以把它們全部拿走......”

“您看過了嗎?”

她喝了口茶。“哎唷,好燙。我沒看過。”

“真的嗎?”

綱手不耐煩起來。“看過又如何?”

“團藏......”我枉然地垂著手。“昨晚嗎?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您怎麽......長老——”

“唉,算了,我從頭講給你聽。好了吧?滿意了吧?”她忍無可忍地打斷了我,武斷地搬開一摞書,又把那些從很久以前就這麽放著的東西挪了回去。“過來吧。”

我註視著綱手姬心甘情願做出的無用功,艱難地跟上了她,走到我們很久沒有進入過的陽臺。

“風之國最近多災多難,以五代目風影為首的人已經和木葉組成了同盟軍。”她只用拇指和中指的指腹部分夾著那只圓圓的小茶杯。我緊張起來,害怕綱手姬一個隨意就打碎了茶具。“昨天晚上嘛,嗯,你猜的沒錯,團藏在我的武裝威脅下交出了顧問的職務,我秘密下令,剝奪了他在政治上的所有權利。對了。如果順利的話,鳴人也快回來了......雖然先前的聯絡斷了。但他們大概沒有什麽問題......”

“這樣嗎?好突然啊,”其實我的耳朵裏已經開始嗡嗡地發響了。我從“團藏被剝奪了政治權利”開始就什麽也聽不到,但仍僵硬地微笑,僵硬地點了點頭。“辛苦您了......”

“不會的。”綱手只需要一眼就明白了我的擔憂。“有查克拉呢。”

“噢。”是說......指腹提煉出查克拉後的附著力嗎?

“和靜音一樣啰嗦!”

“會擔心您是很正常的吧!”我忍不住提高聲音,在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這股氣勢卻又迅速地消減至谷底。“我當然知道您一直清楚我的計劃......或者說,執念,”我難堪地咬住嘴唇。“但我或許已經不能繼續插手了,因為團藏所代表的意志一直試圖分裂村子,要是宇智波......雖然並不絕對,但這個猜想的可能性也不低......”

“你想說什麽?”她等我的聲音徹底消失在風裏,溫言軟語地反問道。

“我懷疑......宇智波也曾想和團藏合作。”話一出口,我自知失言,立刻垂下頭道歉。“抱歉,我......不過,團藏的餘黨會不會掀動更大的叛亂?”

“全部告訴你也無妨。團藏的意圖是通過操控大名,直接罷免我。但消息洩露了,我還有了他私通水之國大名的證據,能反壓大名一頭。當然,事情沒那麽簡單,但大致如此,你聽個響就夠了,別想太多.”綱手姬面無表情時才是她最可怕的時候。神色平淡,甚至淡得有些無情無謂。“總之......團藏試圖動搖火之意志,所以他不僅是宇智波的敵人,還是木葉的敵人。”

強調這句話時,她仍舊一眨不眨地盯著我。“他做過的所有事都一駁就倒,更何況我有最實在的證據。在輿論上......不僅在輿論上,風之國的人會幫我盯著他的,因為這就是組成同盟軍的小條件。”

她輕笑道。“總之,現在已經沒什麽可擔心的了。至於宇智波和團藏,這是件我不願再多想的事。和此事有關的所有資料與秘辛我都整理出來了,你完全可以帶回家好好研究。”

“他......就這樣?”

“試圖通過水之國幹擾本國的內政已是大罪!”綱手擺了擺手,不再多說。“梅見,其實我找你來,是想聊聊天......”

“真的嗎?”不是說根本沒叫我嗎?

她在我懷疑的眼神裏敗下陣來。“好吧,是想開導開導你。”

我挑了挑眉。“那您請吧。”

“哼。”綱手似笑非笑地深吸了一口氣才恢覆了先前的威嚴。“從以前就是了。那時候我不好越過四代目多過問,但是你確實有個很大的問題——既然講到這裏了,我幹脆再多嘴一句——梅見,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我不得不對著她搖頭,“抱歉,我不知道。”

“沒事。”綱手看了我幾秒,接著才一字一句地吐出了審判,即使她的本意並非如此。“你啊,總想把事情說得太清。”

“我,”我徒勞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從反駁。綱手到底比我多活了二十多年,看人實在狠辣。“我......”

於是我霎時想起了隔著黑暗與我對話的卡卡西。是啊,現在他一定已經知道我不在公寓了......我不在公寓......我還能在哪?

說我不知世故、不懂進退也好,這本來就是絕路,我不知道自己下定決心的覺悟之時是哪年哪日的逢魔時刻,還是無數個面見故人的夢裏,抑或是卡卡西的推辭和拒絕,甚至明言了反對。成為五代目的綱手姬說,四代目是一個變數。火影理應站在同一陣營,為什麽唯獨叫我尊重白牙大人和卡卡西的困境的、如此赤誠、甚至為村子獻出了生命的四代目是個變數?水門老師明明和你一樣想要除掉團藏啊,綱手大人......我忍無可忍地挖空大腦,依然想不懂這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家夥的腦回路。

“沒有一條路是絕路。”她看著如此痛苦的我說道。“因為你還可以回頭。別想了,那些事甚至已經沒有意義了......不管對四代目還是宇智波鏡來說。”

我敏銳地捉到一個關鍵詞。“宇智波鏡?”

綱手露出了看到蟑螂的表情。“啊噢。”

“這是誰?”

“我太多嘴了。”她邊聳肩邊解釋道。“宇智波鏡,是被團藏奪取了寫輪眼的某個......他是二代目的學生。”

“可團藏也是二代目的學生!”

“就是你想的那樣。”綱手點了點頭。

我立刻明白我的猜想都是對的。“如果沒有一條路是絕路,綱手大人,您告訴我......團藏該怎麽回頭?”

她楞了一下。“他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當然是以死謝罪!”

“我也殺了很多無辜的人......”我扶著欄桿,不知道是風裏帶著沙子還是有人往我的眼睛裏丟了一把苦無,總之我脆弱的雙眼感到一陣強烈的異物感,綱手楞了一下。

“梅見,不要這樣!”

“我殺了那麽多人......那麽多的,對別人來說......也是同伴的人,”我想自己是崩潰了。“我和他毫無分別,我和除去了宇智波的兇手無異......”

丟臉,真丟臉。完了,我沒刷牙!算了,回去反正也要洗臉。綱手嚷嚷著出聲,我意識到自己又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你不如洗心革面!”

她沒有意外我猜到了這點。綱手用力卻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肩膀,“等等——回去,跟我回房間。你要是敢不經過我的同意就用飛雷神離開......川島梅見,我一定會......”

一定會?一定會?我笑得鼻涕泡“啪”地破開,綱手這才松開眉頭,把我扶到了墻邊的椅子上,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但很明顯自己並沒意識到——盡力安慰起了情緒開始不穩定的我。

她是為了使用我吧?才這樣盡心盡力?

所以說,我已經無法相信任何關於火之意志的定論和來自任何人的關心了。

“我說過嗎?”綱手看著頭發淩亂的我,撫摸著我的肩膀和肩胛骨,在我逐漸暖和起來後又突然啟唇,“我覺得你和大蛇丸很像這件事。”

我搖頭。“你、您......沒有。”

“天才,頭腦聰明,似乎總對某事心有戚戚。個人魅力值很高。不要誤會,大蛇丸那時可沒時間亂搞男女關系。”

“謝謝您。”我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微笑。

綱手見我嬉皮笑臉地將玩男人的事短暫揭過,冷哼一聲。“不專註在具體的、真的能幫到別人的事上,反而自己把自己逼上絕路。”

她越數落我,我竟越安心、懶惰,感到一陣入睡前的安全感和無力動彈的穩定。真怪!“我不是聽你的話,好好和卡卡西談戀愛了嗎?”

“這哪是我讓你們談的‘戀愛’?這是哪門子的‘戀愛’?”她幾乎要朝著我破口大罵了。“你們明明是在互相折磨!沒一個方面受益,精神糟糕透頂,竟然還敢說兩個人在‘愛’!”

我忍不住站起來指責綱手。誰給我的膽子?!好吧,可能是大蛇丸。“感情是不能強求的!”

“恨沒有比愛容易多少。”她抓住我的肩膀。“梅見,收手吧......”

“綱手大人......”在接觸到的那瞬間,我表情一變,沒控制好臉色,似乎呆呆地看著她。

“做什麽?”她軟下語氣,沒有松手。

“您的怪力......真的捏得我好痛啊。”話音剛落時她就松手了,但痛感的消失如抽絲剝繭、細嚼慢咽,始終未離開我很遠。

我痛得忍不住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