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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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4

Episode 34

我翻到山頂,傷口好後換上黑色連體衣的佐助被日光投下影子,像一只無奈的大鳥,正俯視著村子,發呆。

見我來了,也沒有很意外。“怎麽是你。”

我邊整理馬甲邊答應了一聲。“我來帶你學手裏劍。”

“小瞧我?”他無悲無喜的面容上裂開道猙獰。

“——是的。”我身形如熱氣蒸騰中晃動的影子,唰地閃過便抓住他衣領,接著佐助發現,自己已身處一片茂密而陌生的森林。

“別小瞧我哦,”我笑容不變地放開他,“......佐助。”

他僵硬地動了動肩膀。

“行了,坐我邊上。”我跳到一塊石頭上,吩咐他安靜下來,別那麽興沖沖地拿出手裏劍,好像老師和不對付的學生一樣,見了面就要打,難道卡卡西和他的關系並不融洽嗎?想了想,發現天才對上另一個天才倒也一貫如此,天才總是相輕。

他別扭地走過來,單手一撐跳上石頭,照我的模樣坐下了。

我敏銳地扭過頭去,發現佐助把擺在我左手邊的右手縮了回去,只感到奇怪。“你做什麽?”

“我,”他立刻不動了。“怎麽了?”

我視線下移,原本只是奇怪佐助的生人勿近為何如春雪綿綿,陽光一照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像他。接著發現他的手已漸漸長開,雖然不及我手掌加上分開五指的大小,但也很囂張地逼近了——“咳,沒什麽。”

他動了下,手掌心一握一翻,多出三只手裏劍。

林間陽光隱秘,上一場雨水已經走開半月之久,但幽深的樹根旁的泥土依然潮濕。鳥雀飛來飛去,其中一只興致缺缺的小鳥停下翅膀,吸引了我的註意力。“佐助,看那只。”

他立刻知道了我的意思。“紅脖子的那只嗎?”

“手裏劍拿太多了——只許用一個。”我專註地盯著那只停在梢頭的鳥。“現在,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一只鳥。”他毫不猶豫地答道。

“什麽樣的鳥?”我說的很輕,“佐助,什麽樣的鳥?”

“翠色的尾羽,很長......翅膀是白色的,紅色的脖子,停住了,不知道為什麽。”

我不為所動地重覆了一遍。“再說一遍,你看到了什麽?”

他的回答遲緩而猶疑,很明顯,並不明白我為什麽這樣刁難、這樣拖延。“一只鳥。”

“好好想想,你該看到的到底是什麽。”我丟出苦無,驚飛了那只無辜的鳥兒。“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沒把握住的話——”

佐助強壓怒氣,看了我一眼,卻不敢高聲講話,聲音壓得很低,到底是同意了。“你到底......”

“我就是靠這個修行學會殺人的。”我輕飄飄地堵住他話頭,“好了,你看,又有一只。”

小巧的鳥兒轉來轉去地瞟著這片綠意,並未發現草叢後的我們。這是只翠鳥,它仰著頭,佐助看了我一眼,描述道。“還是一只鳥。”

“你該看到並不是鳥。”

“那是什麽?”他感到徹頭徹尾的迷惑。我意識到宇智波佐助正處在得到啟發的前夜,又提醒道。“你該瞄準的是鳥嗎?是它周圍的樹嗎?還是尾巴?佐助,聽我說,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一只鳥。”

“什麽樣的鳥?”

黑玻璃珠般的眼睛,流光溢彩的,帶著光暈的尾羽。我聽到他放緩呼吸,接著道——“我,我說不出來。”

“為什麽?”我暗暗地在心裏向不知在做什麽的卡卡西感嘆,這孩子的悟性實在太高。“快呀,別讓它飛了,快告訴我,我才準你射出手裏劍!”

“我只看到它的脖子......”宇智波佐助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老師,我看不到它的身子!”

傻孩子,我微笑。傻孩子。“可以了,佐助。你學會了。”

手裏劍劃開空氣,唰一下將那只美麗的小鳥釘在了背後的大樹上。我瞬身過去查看,只見一道深而兇的傷口直直刨開了小鳥那顆可憐的腦袋,甚至連沒什麽重量也並不堅硬的骨頭都斬斷了,帶著徒勞張開的雙翅,像標本一樣展在林子裏。

我並不想幫他回收兵器,畢竟洗手很麻煩。“佐助,過來。”

他跳到我身邊,態度已經恢覆到先前的淡漠。

“唉。”我似笑非笑地嘆出氣來。“這是我從前愛人教給我的——現在,我把這招式原封不動地教給你。”

“宇智波止水?”他眼神一緊。

“是的,就是他。”我帶著佐助跳到大樹的樹頂,放遠看去,見木葉的森林似乎沒什麽變化,依舊如十幾年前般茂綠野蠻,深不可測。有點風,癢癢地擦過臉頰,我發覺自己的頭發似乎太長,回頭一看,佐助竟撥開被吹到自己面前的我的頭發,艱難地露出兩只在正午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眼睛,說不清在恨什麽,但的確是陷入了一種熟悉的掙紮。“現在對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我撇了撇嘴,並不在意地伸手攏回四散長發,像從水中撈起月光。“剛剛不還叫我老師嗎。”

聽不到回答,我縱身一躍,回到地面。

佐助立刻跟著跳了下來。“怎麽突然下來了?”

“沒什麽好看的。”我並沒發現自己正在皺眉。“你可以急不可耐,但千萬別讓宇智波蒙羞——佐助!”

他不得不回頭。“怎麽了?”

“答應我。”我看著他鋒利而蒼白淡漠、仿佛劈開冰山的側臉,出院後,他消瘦了許多......

宇智波佐助靜靜地看了我三秒,笑了。“好啊。”

“我答應你,”他聽見自己這樣說道,驚詫於這個承諾竟脫口而出。“我絕不會讓宇智波蒙羞。”

按著和凱約好的時間,我們在醫院門口碰面。

他看到我捧出百合,不好意思地將手中的果籃向上提了提。“梅見,你到了啊!”

我笑。“剛到而已。走吧,你之前來過嗎?小李的病房在第幾層樓?”

洛克李在睡覺。

窗簾拉著,微風輕輕晃動著光影,但床鋪被一陣寧靜罩住,躺在床上的他舒展開粗眉毛,終於露出了和先前比起來稍微輕松些的神色。

我看到一旁安靜下來的凱,放了花,不願在病房門口就露出這種表情,拉著他瞬身到醫院陽臺。

凱大概不知道我為什麽想這麽快離開吧。我隔著鐵絲網,從上至下地打量著木葉密密麻麻的屋頂和綠樹。“不要自責。”

咦。我扭頭,楞住了。“......凱。”

“我也沒攔住對手。”他垂下頭,很傷感地嘆氣。“正常來講,大家都會留手,考官是月光,他看得很準,也願意阻止——只是那個叫我愛羅的家夥......”

我不在場,並不清楚戰鬥激烈到了哪個地步。事後我第一時間就去問月光小哥,他搖了搖頭,只說洛克李這孩子很堅強,聽那口氣,似乎只要戰鬥到最後一秒就是值得驕傲的——就算再也無法戰鬥。我突然打了個冷戰,一下子開始後悔沒來得及拉他出場。不管當下有多熱血,請先收了鋒芒再來日方長地殺人......在我看來,這就是對下忍最好的教誨。

不是要證明自己可以只靠體術就成為一個優秀的忍者嗎?那怎麽能任由對手將自己傷成這個慘樣。我想嘆氣,卻硬生生忍住了。

還是太年輕。

“......但,那是他的忍道。我想,我真的沒有理由去阻止別人享受青春的——”

“說起來,”我借由小李想到了他的師父,“凱,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他沒有介意我刻意的打斷。“請講。”

“其實我是在看到小李後才突然想問的......”雪白的床單靜靜垂落在我們身後,像某種隱秘的屏障和保護,讓我得以安心地問出這個問題。“你最後悔自己青春裏的哪個東西?”

“因為小李?”他困惑了一瞬,朝我綻放出今日第一個露齒笑。“最後悔啊......”

“嗯嗯。”

“突然感覺,也不是很後悔了!”

“誒......”我更好奇了。“是什麽,快說!”

“並不是很重要。”凱有點吞吞吐吐。“和青春本身比起來,甚至沒什麽感覺,但只是,或許,忘不掉而已?”

“好吧,”我見此,放棄了繼續問下去的打算。“我本來也並不是很好奇啦。”

凱突然笑了。“還是這麽拙劣的演技啊!果然,人和人的青春並不相同......”

“比你好吧!”我跟著笑。“人和人的青春當然不一樣啊?雖然我也想了很久都沒明白是為什麽,但這想必是命運前進的一定條件了。”

凱撓了撓頭。“梅見,我有時候實在聽不懂你說的話。”

“那你加油吧,因為你的徒兒小李都能聽懂了啊~”我眼中流露出一絲搞笑的憐憫。“果然,人的大腦是越用越聰明的!”

“原來如此。”他道。“怪不得你總說卡卡西是個‘該死的天才’!”

我大笑,感覺心情變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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