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25

關燈
Episode 25

Episode 25

“佐助。”我故意表現得有點不客氣,希望他知難而退。“怎麽了,你對自己的分數不滿意,想再打一場嗎?”

“沒這個必要。”他面無表情地回道。“有村婆婆呢?”

“這是誰?”我對此一無所知。“我最近才通過中介搬來。”

似乎想到某個並不喜聞樂見的結果,佐助的臉色變差了些,說了句“抱歉”就想離開。

已經進入叛逆期了麽......我盯著他秀麗而幹凈的眼尾,不耐地用腳尖碰了下地。“佐助,唔——你在這等我一下。”

我轉身回到還開著暖風的浴室,隨手拿進黑色的工字背心和長褲,換好衣服後又狠狠用幹爽肥厚的浴巾搓了搓濕漉漉的頭發,這才重新開門待客。佐助依舊站在原地,只是手裏的飯團已經不見了。他重新擡起頭,眼神裏沒有早先見我時的無措了,只是冷冷地等待著某個總會來的東西。

然而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佐助,進來吧。我今天做了二人份的面條,但是吃不完呢。”

他楞了一下,沒有拒絕。我立刻補充道。“抱歉啊,沒有多餘的拖鞋了。”

“......哦,這沒關系。”佐助回答的聲音很輕,好像因我時隔多年的好意有些窘迫,卻微微地放松下來。我見此,率先朝裏走去,先把桌上亂堆成山的雜物放到了沙發上。

“打擾了......”

“哦呀,這麽有禮貌。佐助,宇智波佐助,你到底在哪裏呀?”我裝鬼上身地沖著他大笑,“你被替換了麽?!”

他漲紅了臉,自動跳過放著文件袋、忍具、凱前天送來祝賀喬遷新居的果籃、小說、dvd的沙發,在還空著的扶手椅、搖椅,和軟墊裏挑了靠陽臺的扶手椅坐下。剛好是卡卡西來時愛坐的那個位置。我捏著面餅,回頭看了眼正安靜坐在原地的佐助,“佐助,快點過來。”

“不是說已經做好了麽。”

“那是為了騙你進來呀,哈哈!”

“......哦,來了。”他無語地和我一起站在鍋前。“需要幫忙嗎?”

“嗯,謝謝你問我,其實也不需要。”

宇智波佐助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我就知道”的小男孩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拽得一批,但依舊如我的吩咐,乖乖站在我邊上看著我放水放面,然後炒開番茄、牛肉絲,最後用雞蛋包住配菜,丟到了海碗裏。

“餵。”他捧著面碗和筷子,突然發現我丟在門口的穿衣鏡上滿是白霧。

結果居然是我浴室的排風壞了,熱蒙蒙的水蒸氣排不掉,室內又熱又悶。

“唉,這房子太老了,不僅沒有貓眼,連排風也容易壞。”

“我的公寓有貓眼,排風倒是從半年前壞到現在。”

“哦——”我思索起來,“你一個月房租多少?”

佐助報出了一個數字。

我很失望,“怎麽一樣啊?這樣的話都沒地方投訴耶。”

“幼稚。”他居然撇了撇嘴。“這有什麽好投訴的。”

“為了省錢啊!我的最大生存動機,也是世上的最大投訴動機。”我帶著佐助穿過書房,大費周章地掏鑰匙,開了那扇嘎吱嘎吱的旋轉陽臺門。真的是很老式的裝修,雖然鏤空雕刻出的花紋很好看。“你不也為了省錢,每晚就吃一個飯團麽?”

他不說話了。

我將自己的碗擺到陽臺的實心水泥圍欄上,邊吃邊看風景。佐助見此,也吃了起來。小男孩終歸在長身體,雖然已經吃了個梅子飯團,但還是很能吃。我用餘光悄悄留意著他的進食速度和對西紅柿、牛肉、雞蛋的拾取順序,發現他好像很愛吃那類已經被炒軟的、褪了皮的西紅柿。

“怎麽不吃?”他停了筷,很平靜地扭頭看我,鼻尖上有溫潤到半透明的陽光和絨毛。

“哦哦,”雖然被抓包,但我直接開始胡扯。“剛洗完澡,其實沒什麽胃口。”

佐助又吃了兩口面,把雞蛋吃完了,接著喝湯。

紅霞滿天,日落西山。這樣的好天氣很少,但暴雨後總有晴天的。附近都是材質相似、設計類似的舊屋頂,經歷前幾天的陣雨後被沖盡汙垢,已經幹凈不少。陽光式微,卻依舊熠熠生輝。我漫無目的地發了會呆,攥著筷子,看到不遠處的某個陽臺上竟爬出幾根青綠色的爬山虎和不知名的藤蔓。為什麽說不知名呢,因為我一看到那簇細弱的紫色小花便有熟悉之感從心中油然而生,卻並不清楚那植物的種類。

“怎麽還是不吃?”佐助的聲音把我拉出思索,我楞了一下,聽他繼續說道,“我說——你能不能別看風景了。”

其實面已經坨了。我用筷子勉強挑了挑,夾起根面吃掉,又象征性地喝了口湯,本來有點不爽他的反客為主,突然靈機一動。“佐助,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咳,咳咳!”他嗆了一下,接著開始瘋狂捂著嘴咳嗽。緩過來後,看著毫無負罪感的我,臉比一開始還紅,從細細的耳廓紅到耳根,全然一副毛頭小子的傻樣。想搶在我自我介紹前將一切說清楚,卻控制不好音量。“你以為我忘記了?那個拜托你來參加家長會的人,不就是——”

那人的名字幾乎已到舌尖,佐助卻將聲音全數吞回了喉嚨。

我知道他要說什麽,於是趕緊伸手拍了拍他正因深呼吸劇烈起伏著的後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要是你被我煮的面嗆死,卡卡西會殺了我的......”

他突然甩開手,我手疾眼快地縮回動作,他自己的手背卻磕在推門邊緣。“如果你知道那是、如果你看到門口的人是我,你還會不會開門?”

小獸般的黑眼睛,女孩般的面孔,細膩溫柔,白如紙面雪花,現在卻透著些怒火中燒的紅。

我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捧著碗沿。現在卻不管了,只是垂著,大概手指交疊,因著被質問而緊張。說實話,我一直不敢看佐助的眼睛。他實在是個正統而妖美的宇智波,和我這類被迫卷進詭譎命運的半個異類不同,天之驕子,天賦異稟。我後悔了,但站在現在去後悔半個小時前的事有什麽用,如果真要後悔,我該回到十幾年前去。木葉所有人都知道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也知道我知道宇智波鼬,或許還比尋常的平民和忍者知道得更多。我不確定這算是個逆鱗還是機關,觸發後得到的究竟是豪火球還是通往過去的痛苦回憶的回廊。不含一點私心地講,我就算好奇,也不會給宇智波佐助開門。然而我開了,或許這無關緊要,但他喜歡吃西紅柿。

“佐助,我沒有強迫過你。”於是,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這樣說。“從前的事,我很高興你還記得,因為我過去實在有過快樂的時光。你也有。但我希望你盡快忘掉那些和你哥哥有關的回憶,因為我受自己良心不安的折磨,總會給你開門。”

他一言不發,只是看著我動作,看著我收掉碗筷,走回廚房。

回來的時候,他竟然還在書房外的陽臺。看見我走近,主動跨入房間。

我微笑。“有話想說麽。”

他滿臉掙紮。“對不起。”

“沒關系。”

“我忘不掉。”

“這沒關系。”我嘆了口氣。“只是你時時想著這些,實在不好。說到底,誰又能真正忘掉些什麽呢......”

天色由粉黃轉成灰紫。他臉上有花窗投來的淡淡玫瑰紫陰影,我像以前一樣揉了下佐助依舊柔軟的發頂,從上至下地看著他的發旋,“還有什麽要說的?我的好脾氣只有一次。”

“你為什麽不安。”他眼神炯炯,渴望著洞穿敵人的心臟,我身上似乎多出一個窟窿,只是無法流血。“你對誰不安?”

宇智波佐助從來不在疑惑中直接帶出“宇智波”的字樣。他其實隱隱自傲於自己是最後一人的事實,雖然這同樣是一切痛苦的來源。對他來說,這個背負了太多的姓氏仿佛底牌,並不能輕易露出,因會順帶著露怯。我本來想說自己對宇智波止水不安,對宇智波鼬不安,或者對默認我與止水交好的三代不安,卻猶豫了,我覺得,這個問題並沒有那麽簡單——可是他的眼睛像蜘蛛網一樣看著我,我現在必須要說出些符合邏輯的、細致而有啟發性的東西。我明白自己需要一個答案,但這答案並不是真的。

“佐助,聽我說,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蹲下來,突然摸到柔軟的地毯,於是順勢坐下,只是雙肩裸露在風裏,房間裏的熱意散去,竟然開始發冷。我殷切地註視著他,重覆了一遍。“你知道的吧?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和你哥哥不是戀人,也不是朋友,我們不熟,但我照看過你。哪怕只有半天,或許我也很後悔,因為我今天不得不放你進來了。我媽媽——雖然她很早就去世了,卻說過一句話。你知道嗎?我想自己始終這麽不安,或許正是因為這句話。她說,人要時時看顧自己的緣分。”

佐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袋裏卻白紙黑字地浮出她所說的一切話。

“總之,”我收回臉上不知不覺融化的笑意,像雙肩落雪,不沈不重,只是難以移動。“我......”

我發現自己沒穿襪子。我越來越後悔了,一對上宇智波佐助,連假話也越說越真。“我知道這種不安是出於想要彌補的心情,我可能太天真了,只是覺得你已經遭受過太多,不必一直——”

“別說了。”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不要你的憐憫!”

對話戛然而止。宇智波佐助跑進陽臺,直接翻回了自己的公寓,動作毫不拖泥帶水,體術的架勢裏頗具宇智波遺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