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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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4

Episode 14

最後一次來醫院看我時,紅直接把考核部重新發出的合格證書帶了過來。我知道自己已經擁有了擔當上忍的資格,可以帶班了。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文件,坐在床上長出一口氣。

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慶幸什麽。

“這不是很好嗎?”她輕拍我的肩膀。“卡卡西一定也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我“嗯”了一聲,思緒已經飄遠。

紅一看我這幅樣子就知道我仍然心有餘悸,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指了指她帶來的果籃和削好的蘋果,讓我有空趕緊吃。“你不是最討厭蘋果被氧化後的顏色嗎?”

“哦......”我下意識答應了她,卻望著來人呆了一下。“並足桑。”

他無奈地笑了笑。“叫我雷同也沒關系。”

紅假裝有事,準備離開。“早日康覆啊,梅見。”

“嗯,會的。”我淡淡地答應下來。“並足桑,你有事嗎?”

“我是來——”他臉上的神色有些微妙。

“哦、對了,醫生雖然說我收拾一下就可以出院,但我有點累,總是提不起精神。”我補充道。“沒事,你繼續說。”

“我是來取你的文件的。”並足雷同有點尷尬地搓了搓手,以巨大的蒼蠅之姿坐到了我面前的圓凳上,很順手地掏出苦無,開始削蘋果。“不說這個了。既然醫生覺得已經可以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出院?”

“其實我覺得不可以。”

他僵了一下。

“文件我已經拜托凱打印出來,放到你的桌上了。”

“什麽時候......?!”

“就剛剛,你開門進來的時候。”我好心地回答了他。並足雷同不覆之前的爽朗,從進房間開始就顯得很窘。“你還有事嗎?如果沒有的話,就請離開吧。我累了,想稍微——”

我的話戛然而止,低著頭賣力給蘋果削皮的他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原來苦無真的有一百種用處。我在心裏默默地感慨。

“給你,”他滿頭大汗地停下,從對果肉來說顯得大了一圈的手中拎出一只奇形怪狀的東西。“好好休息吧,我先不繼續打擾你了。”

說完就急匆匆地轉身想走。

“等等,雷同桑。”我看著尾巴短短、耳朵也短短的那只小動物,實在有些疑惑。

他卡在原地。

“這到底是兔子還是貓啊?”

“殺人的時候要專心。”

卡卡西被我趁護士換班的空隙帶出病房,看起來心情甚好。

“起來,”我看著他沒戴面罩的全臉,傷疤淡淡,比十年前看起來小了一圈,傷害的界限被迫縮小至眼周,宇智波們大概恨不能把勾玉刻入骨髓。這個放肆的家夥動了下壓在墻上的手,我發癢的頭皮立刻覺察到一絲抽痛。“卡卡西!”

他那張總認真得不合時宜的臉緩緩放大,停在我眼前大約一指的距離。我如果想,可以向前帶出力道,或幹脆輕輕靠住他平常只喜歡和護額親密接觸的,永遠沒有被淚水打濕過的額頭。卡卡西的眼睛裏是很嚴肅的認真,沒什麽欣喜,他總這樣,而我也越來越看不透,只知道那大約真的不是開心。粘粘的發絲落在我們如黑曜石般的,已經凝固的眼睛中間。他的紅色眼珠藏在陰影裏,假裝自己不是個外來者,假裝卡卡西的排異反應是愛情,假裝我的頭發是雨林和大江大河,能生出尋常人看不見的晦澀魚片,雨季晾不幹,旱季捉不到。

這感覺只“唰”的一下就掠過去了。他的影子籠住站在醫院白墻根、已穿戴整齊的我,然後落到收緊了我脖頸的手上。我任他發洩,任他痛苦,一點聲音沒出。卡卡西看著我細嫩如蘆葦的脖子,終於待不下去,匆匆起身,好像還想說些什麽。

他其實沒有限制我的呼吸,也沒有說什麽傷害你我很後悔的老生常談。我想問題不出在這裏,而是我們居然妄想過用向來只殺別人的雙手殺死自己。雖然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期待奇跡降臨已經是我最擅長的事。

握住他肩膀的最後,我咂摸著在卡卡西身上極其少見的剛剛的暴怒。盡管方向不明,終究不是對我。他被我扶著,半推半就地回到病房。我伸手關門,看卡卡西失魂落魄地坐在窗簾的淡灰色陰影裏,大半在月光下如雪的凈色頭發被蒙成一片青霧。

“你吃不吃蘋果?”

“出去。”

“你是怎麽進來的?”

“那你先帶我出去。”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卻發現他只是垂著頭,眉目間的皺紋淡淡展開成無表情。

“去睡一會吧。”

卡卡西搖了搖頭。

我真是悶得慌。我心慌。看著屋外天邊大片大片如血色展開的火燒雲,那裏什麽也沒有。這是個好跡象。卡卡西在幾天前才出院。我沒有找他,他也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這次會成功嗎?不會的話,我還剩下誰。

於是我和並足雷同開始約會。他批準了我的假期,還不計前嫌地帶我去每個我願意去的地方。他喜歡看我脫掉上忍馬甲時的樣子。筆直的黑發垂在他安靜而長久的呼吸裏。我們時常見面,約在書店喝茶。有次看到玄間,他背對著我拐入對面的忍具店,幾分鐘後抱出一袋扁扁的起爆符。紅說我喜事將近了,我卻沒那麽篤定。火燒雲化成紅色血跡鋪天蓋地,這些天的日子實在太好,我幾乎忘記自己是受了傷就會死的人。

我想自己從來沒有看到他朝我過來的樣子,但所有事情卻切實地發生。玄間不看月亮了,他忙得腳底起飛,我懶得操心。其實他很像我最驕傲的孩子,帶出門去可以松弛有度地進退、回話,一點不用操心。也可能要我費心是件挺感到冒犯的事。我看著雷同的棕發裏多出點點發根灰白、發尾依然原色的頭發,希望明天依舊是晴天。

“回家嗎?”他向我伸出手。

我跳下來,覺得頭發被風吹成脹大的氣泡,實在是長了。

他掬起一捧水流般很快離開的黑色,問我是不是該修下頭發。

我點了點頭,卻看到他很狡黠地笑了起來。“算啦,不要去剪。這樣已經很好。”

真讓人沒辦法。我想。

並足雷同偶爾也有令人驚嚇的一面。“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像那種,”他順手比劃,“偽裝拙劣的陷阱?”

“你是在說我弱嗎。”我拿起口紅,在鏡子裏給他畫了一個鬼臉。

“我沒有這麽刻薄吧。”他失笑,映在鏡子裏的面孔成了一張鮮紅的小醜油彩畫。他有強壯、寬和的肩膀和手臂,肌肉稱心如意,勻亭的骨架長得像那類能順利吃到心愛食物的小孩。只披著襯衫抽煙時,他從飄窗後抱過來,手指很松很松地垂著,順帶揉過我的發頂。“窗子別開太大,要麽再多穿一些。”

我突然想掃開一切,快快讓他如實招來。“再來一次麽。”

“不了,我要洗澡。”他從被亂拋亂放的雜物掩蓋住的地板上收拾出一塊空地,我一點也不慚愧,雖然地上的混亂來自於我。我毫不心虛,甚至已經感覺到大仇得報的松快暢意。但背後鬼影帶出的恍然和惶然縈縈不散,我手足冰涼地坐在那裏,聽並足雷同放出水聲,痛痛快快地沖澡。我毫無困意地對著荒涼的白日發呆。日輪狠狠碾過眼皮,我滅掉火星,終於下定決心,承認他是個好人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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