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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當幸福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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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宅別墅的外面有一條林萌道,兩旁的白榆平時總能給飯後散步的人架起一道陰涼來。

這天,邵與陽跟將近兩個月沒有上班的季惟照例被張媽的好手藝餵得太飽,晚上七點半牽著手走在這條清靜無車的窄路上。

他們這周去跟隋文宇和谷悠吃過一頓飯,席間談了不少有關畫廊的事。隋文宇很夠朋友,跟進貨和經營相關的問題知無不言,季惟將重點一一記在了筆記本上,這兩天一直在房裏默默查資料跟列計劃,一副第二天就要大展宏圖的樣子。

此刻走在路上季惟腦中也仍然沒忘他的畫廊,邊走邊問:“與陽,你說我要不要把畫廊西邊的兩個小房間打通一下變成專放豎版畫的展區?”

邵與陽手裏正搓著一個從地上撿起的白榆葉梗,一時沒有註意季惟說什麽,回頭“啊?”了一聲。

“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季惟問。

邵與陽一口氣嘆進地心。

說起來他最近嘆氣的頻率有點兒高於平均值了。

“季惟,你發沒發現,這條路上的樹葉掉得越來越多了。哎,上周還沒這麽多呢,這周每走一步都能踩到一片了。”邵與陽愁眉不展道。

這是……傷春悲秋?季惟奇怪地拉過邵與陽的臉,像檢查牲口的牙口一樣檢查了一番。

左看右看也沒發現邵與陽有這方面的DNA。

“葉子掉落說明秋天快來了,是正常的。“季惟問:“你是在為樹葉掉落傷感嗎……”

邵與陽又嘆一口氣,斜瞥他一眼:“這叫一葉知秋,你簡潔一點。”

得,最近學了幾個成語可算是用上了。

季惟忍著笑道:“對對,一葉知秋。那麽我們邵總,要不你給我解釋解釋,秋天來了所以呢,怎麽你就長籲短嘆了。”

一葉知秋對長籲短嘆,1:1。

邵與陽扔掉手裏被搓破了的爛葉子,掰過季惟的身體,眼神跟醫院的B超一樣上下掃了一遍。

“我是想說,秋天都到咱大門口了,你這肚子怎麽沒動靜呢?”

發情期結合,按理說中標幾率是很高的,不過季惟都在家歇了這麽長時間了,還是沒什麽反應,邵與陽就愁上心頭愁更愁。

季惟自己其實也奇怪。起初他還擔心孩子會太快到來,那他可能連交接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眼前說一不二的某位親按在家裏養胎,結果交接完邵氏的工作,又籌備了一個月畫廊,孩子的影子都還沒見著。

不過其實這裏潛藏一個嘩點,那就是兩位新手爸爸根本不知道孩子要真來了會有些什麽征兆。

季惟笑了笑寬慰道:“也許孩子像我,比較慢熱,我們需要耐心等等。要是像你,說不定第二天就急著敲門了。”

此時路上四下無人,邵與陽點了點頭,接著毫無征兆地朝前方大聲喊道:“兒子——!呃或者閨女!你快點兒跑,爸爸在等你——!”

“你鬼叫什麽!”季惟大笑著將邵與陽扯走說:“趁天沒黑透,咱們多走一個來回吧,今天好像吃得頂著了,胃裏有點兒難受,下回真的說什麽也不能吃這麽多了。”

邵與陽喊完麥精神一下子舒暢了,開心地說:“那我怎麽沒事,說明你的胃太小了,需要鍛煉。”

兩人在這鋪上了薄薄一層樹葉的小路上邁開步子又走了將近四十分鐘,這才回別墅去。

——

事實證明孩子可能還是像邵與陽多一些,因為做事情比較隨心所欲。

當天半夜,季惟突然從熟睡狀態中醒來,一頭沖進衛生間劇烈嘔吐。

邵與陽追進去心疼地拍著季惟的背急問:“怎麽了?是不是晚上吃壞了。”

“沒——”剛說了一個字,季惟又低頭抱著馬桶吐了起來,短短幾分鐘內就吐了三回,整個人狼狽不堪。

往日季惟雖然身體不如邵與陽強壯,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眼見季惟吐得睫毛上都掛上了生理淚水,邵與陽一下子著急起來,快步沖到走廊處開始大喊。

“媽!媽!你快出來!!媽!你快醒醒!”

王金英被這幾聲震天吼嚇得從夢裏打了個激靈醒轉過來,很快和邵父從一樓推開門出來,站在樓下仰著頭問:“怎麽了?!”

邵與陽想沖下去又不敢離開還在衛生間不斷作嘔的季惟,只得仍站在原地喊道:“季惟吐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季惟駕鶴西去了。

王女士到底經驗豐富,三步並作兩步上樓察看了一番情況,又把在一旁急得跳腳的邵與陽轟出衛生間仔細詢問了一番季惟最近的身體狀況,最後將吐得只剩膽汁的季惟攙扶回床上,這才神情鎮定地站起來面向邵與陽。

“媽!怎麽樣啊,什麽情況,季惟到底怎麽了?”邵與陽站在季惟床邊急問道。

王女士看了季惟一眼,又拍了拍邵與陽的肩,終於憋不住地笑著說:“季惟應該是有小寶寶啦!”

“什麽???”邵與陽眼睛瞬間睜大,就連季惟也是一臉意外。

兩人同時問:“真的嗎?”

“八、九不離十,明天你帶季惟去檢查一下就能確定了。”

房間裏一下子居然安靜了。

兩位新手爸爸顯然沒有料到傍晚還在糾結的事情幾個小時後就迎來轉機,楞了幾分鐘沒有說話。

季惟暗忖,自己最近時常覺得腰酸和胃脹,又有些渴睡,原來…...

他從床上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平整的腹部。這裏真的已經有一個生命了嗎?

王女士迫不及待要飛下樓去跟老公分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恐怕今晚又要熬夜修路,囑咐了一句季惟需要好好休息之後就消失在二樓。

邵與陽緩了一緩,這才一下坐到床邊,激動地拉著季惟說:“早知道喊他他就能來,我早就拿大喇叭喊他了!”

季惟笑笑說:”孩子是覺得你太煩了,整天催他念叨他,不勝其擾幹脆就提前來打招呼“。

邵與陽嘿嘿一笑,並不理會季惟的調侃,仍舊傻傻地自說自話。

“季惟,你說這是真的嗎?”

“假的。”

“我不會在做夢吧?”

“有這種可能。”

“我能掐你嗎?”

“掐我你醒不過來。”

“那我還是掐你吧,我不想醒過來。”

“你試試看。”

當然邵與陽是不敢試試看的,他撓了撓頭,自己悶頭無聲地笑了一陣,突然又激動起來。

“季惟,我們要有一個孩子了!”

季惟被他拉著手,剛剛吐過一番的臉還泛著些潮紅,眼神卻晶瑩明亮,溫柔地點了點頭:“嗯。”

邵與陽雙眼通紅看著季惟,忍了又忍揉他臉的沖動。

不止揉臉,如果不是季惟現在身體特殊,邵與陽真想把他舉過頭頂來一組托馬斯全旋加單手托舉再加騰空後翻外轉體720度,穩穩一個落地之後他再自己來套單人雙杠單臂向後大回環成手倒立後接一個屈體後空翻越杠。

惦記著老媽說的季惟要好好休息,他又死死將季惟按在床上道:“你快躺好快躺好,不要亂動了!”

季惟嘴角抽搐:“我哪裏亂動了。”

邵與陽不管三七二十一,扯過被子緊緊蓋在季惟身上,看了兩眼又掖了掖脖子處,一點兒縫都不給他留。

季惟雙手掙脫出來問:“你要捂死我嗎邵與陽。”

邵與陽急忙將他的手又塞回被子裏哄道:“乖乖乖,你剛才在衛生間蹲了那麽久,腰和脖子會受涼的你知不知道,受涼了會難受的你知不知道。”

季惟拗不過他,只好像只蠶一樣靜靜躺在他的蠶絲被裏閉目培養睡意。

燈關上了,邵與陽卻既不躺下也不說話。

兩分鐘過去,邵與陽很安靜,除了一點略顯急促的呼吸之外毫無聲響。季惟偷偷將眼睛打開一條縫,月光中見邵與陽正用中了彩票的表情緊盯著自己的臉,嚇得他趕緊關掉眼睛的縫,惟恐眼前高興到神經質的人又啰嗦起來。

五分鐘過去,邵與陽發出了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在從床邊找什麽東西,隨後很快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房間。季惟悄悄睜開眼,拖鞋也不穿就光著腳悄無聲息轉移到了門邊。大概那人怕關門會發出聲音,房門是虛掩著的。季惟將右耳擱在門縫中間,默默聽著家裏這廝在搞什麽名堂。

邵與陽的腳步聲停在了走廊不遠處。

又過了一分鐘,他終於說話了。

“餵!老隋,你爸爸我!”

……為什麽直男和類直男們總是熱衷當別人的爸爸和爺爺呢?季惟陷入迷思。

外頭的邵與陽難掩激動:“季惟好像有孩子了……千真萬確!……我靠老子第一個就想到通知你這份哥們兒情誼你細細體會一下?……什麽叫得瑟,這話我可不愛聽啊……沒有沒有,我特別謙虛,我還會再接再厲的!…….好說好說……”

原來他這股子熱血喜悅沒法兒向季惟發洩轉頭就去深夜虐待好哥們兒了。

聊了一會兒,他壓抑著說:“兄弟,你也會有的!哥們兒信你!” 當然話裏的沈痛一聽就是裝的。

季惟在門後越聽越想走出去沖著邵與陽後腦勺狠狠地來上一下。

沒過多久,話風又急轉直下。

“很難受?體質變差?真的假的。”

幾步之外的邵與陽突然沈吟起來,嚴肅問:“你聽誰說的…...培訓?還有這種培訓……你去參加幹嘛?……提前學習?你可真夠努力的……內什麽,找誰報名?……行吧,那你發我手機上……趕緊的啊,行善事做好人,主才會保佑你ok?”

主那麽忙,這事兒真不好說。

聽見邵與陽好像結束了通話,季惟迅速踮著腳逃回床,將被子三兩下扯好。

門一聲輕響,邵與陽果然回房了。

季惟用盡從邵與陽那兒學來的演技,將呼吸調整為悠長模式,眼球也不敢過分轉動。黑暗中,床邊下陷了一些,邵與陽應該是坐下了。

過了一會兒,一雙大手覆上了季惟光潔的腳。

剛剛季惟倉促間躺平,雙腳露在了被子外頭。

邵與陽大約只是怕季惟凍著,因此用手掌試了試腳的溫度,很快便將被子拉平蓋住了季惟的腳。

寂靜時分,人的感官變得敏銳。

季惟察覺一個輕如羽毛的吻悄悄落在了自己額頭,帶一點暖意和濕潤。

時間無聲地滴答滴答,滾燙的情意自會說話。

邵與陽很有耐性,直到季惟縮在被子裏的腳重新變得溫暖,他才輕聲說了一句話,用絕對不會吵醒季惟的分貝。

“我會好好照顧你跟寶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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