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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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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這段時間,季惟一直在尋找工地附近可用的監控錄像,李工和另一個認識縱火疑犯的工人和他一起一幀一幀地尋找那名逃走的人,直到律師快回來的時候他才返回酒店,留李工等人繼續察看錄像。

郝雲剛下車,就見季惟直直地立在酒店門前,顯然是刻意在這裏等他的消息。

“郝律師,與陽他怎麽樣?!”季惟一見到郝雲便迎了上去。

“夫人放心,邵總一切尚好。只是暫時還不能離開那裏。”

季惟眼底微閃:“我們什麽時候能去見他?”

“目前還不行”郝雲疲憊地揉了揉鼻根,擡手按下了電梯。

“邵董在樓上嗎?”

“在。”季惟答:“也剛回來。”

邵謙下了飛機同樣沒閑著,直奔市領導辦公室而去,前腳剛返回酒店。

郝雲點了點頭:“上去再說吧。”

二人沈默地站在電梯內,看著樓層數在屏幕上跳動。

郝雲手提公文包,轉頭看向季惟,似乎有話想說。

“郝律師,怎麽了?”季惟疑道。

郝雲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顯示已經到了19層,還差10層他們就要步出電梯。現在不說,一會兒就更不適合開口。

他斟酌著問道:“夫人,您有沒有什麽話想讓我帶給邵總的。”

如果他所料不錯,今天,最遲明天,季恒就會派人來接走季惟,在那之前眼前這位總裁夫人跟邵總應該不會有見面的機會了。

季惟盯著郝雲欲言又止的神情,心臟不輕不重地一沈。

“今天不是只能見一次嗎?”

郝雲職業一笑:“下次帶到,您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電梯已經到了,門叮得一聲向兩邊打開。

季惟略一猶豫,說:“我會自己跟他說。”

接著便頭也不回地邁出了電梯。

邵謙正坐在房間內撥著電話,見季惟進來,放下手機說:“小惟,你手機好像震了好一會兒,先看看有什麽急事吧。”

季惟剛才下去得急,手機忘在了桌上。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起來,一下一下仿佛不得到回應就不停下來。

季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便回頭對邵謙和郝雲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走廊外。

此時接到季恒的電話對季惟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他的哥哥無事不登三寶殿,也不會帶來什麽好消息。

“大哥。”

“小惟,你在明光?”

“對。”

季恒那邊靜默了一下,沒有什麽過渡:“今晚會有車去接你。”

“接我?”季惟眉頭皺起:“接我去哪兒?”

酒店的走廊偶有人來人往,電梯開關門的聲音也清晰可聞。季惟側身朝通道走去,嘩得一下拉開了安全鐵門。

“暫時離開這裏。”

季恒沒有明說,季惟卻瞬間反應過來。

“你讓我離開邵氏?”

電話那頭沈默起來。

季惟急道:“大哥,你知道這不可能!”

他極少這樣跟季恒說話,季恒在季家說一不二,一向有絕對的威權。但季惟眼下顧不了那麽多,此時邵氏需要他,邵父邵母需要他,邵與陽也需要他。

季恒拿住季惟多年,向來是最知道他軟肋和弱點的。季悔心思敏感細膩,又曾經長期生活在福利院,一向最怕給別人添麻煩,更怕因為自己而給別人帶去危險。

只聽季恒輕飄飄地問道:“怎麽不可能?喔——想必你是覺得他們現在離不開你。”

季惟閉口不言。

“傻弟弟。”季恒嘆了一聲:“難道你以為是哥哥讓你拋下邵家一走了之的嗎?你想錯了,大錯特錯。是邵總讓你離開的,他們根本不希望你繼續留在邵家。”

與陽?怎麽可能。

與陽不可能讓自己離開他,他們之前有過承諾的。

季惟摸著頸上掛的戒指,穩了穩心神,肯定地說:“你不用說這些話來誆我,與陽不會讓我離開。何況你怎麽會聯系得上他?”

連自己都無法聯系上他,季恒又怎麽會有辦法。

季恒無奈地笑了一下:“你看,你自己都說出來了。如果不是邵總聯系我,如今我又怎麽可能聯系得上他?這種事我沒必要騙你。你想想,你把人家邵家害得這樣慘,人家把你掃地出門有什麽稀奇?他邵與陽換個沒有麻煩的Omega根本是易如反掌。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羅毅的事,稍作打聽就什麽都明白了。”

一說到這點,季惟頓時難以反駁。沒錯,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這個Omega,邵家才會陷入危局中。

季恒知道他聽了進去,接著說:“所以啊,是邵總主動聯系我,讓我把你這個危險的源頭帶走,走得越遠越好。還有,為了讓你盡快離開,他連私人飛機都肯出借,今晚就會飛到明光機場,只等你一上機就把你帶得遠遠的。邵家生怕你繼續呆在這裏害死人家全家,難道這樣子態度還不明確嗎?”

頓了頓,他又說:“人家就是覺得你這個麻煩走了就有辦法可想了,說不定那個羅毅一聽說你走了,再鬥下去也沒有意思,索性就放過邵與陽了。萬一再讓你呆在身邊,邵氏才真有可能被鬥得一敗塗地。”

說完這一番話,季恒在心裏長嘆了一口氣。季惟到底是自己的弟弟,今時今日如此對待他,當惡人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但他之所以同意邵與陽的提議,也是因為從內心認同邵與陽的說法。邵氏的一切都不明朗,黑暗深淵就在眼前,無論有沒有血緣關系季惟都算自己的弟弟,他不能眼看著季惟跟邵氏共沈淪。

季惟站在通道邊,靜靜地看著腳下這一層層臺階,聽完了季恒剛才的話。其實季恒很少一口氣說這樣多的話,尤其是面對季惟,所以今天才顯得格外奇怪。

是這樣嗎?事情真如大哥說的那樣嗎?

自己在這兒羅毅就不會罷手,所以邵與陽讓自己離開。邵氏和自己之間,邵與陽選擇了更輕松的一條路。留下他註定艱難。

“可是大哥——”季惟突然問:“你又怎麽肯幫這個忙呢?與陽給了你什麽好處。”

自己這個弟弟,說到底在季恒心裏也沒什麽份量。他這樣盡心盡力地幫忙,一個電話又一個電話地催促甚至連夜派人來接,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季恒被他的問題堵得一哽,一時接不上話。

電話裏沈默了片刻,季惟淩亂的思維漸漸明晰,心中已有了判斷。

“不用再說了,大哥,一切由我自己決定。”

季恒問:“你不肯走?”

季惟轉身離開通道,一字一字回道:“誰也不可能離開自己的家人。”

對於季惟來說,邵與陽、邵父、邵母就是他的家人,是給他愛和溫暖的人,是他傷心失意疲憊時會想傾訴的對象,更是他離不開的人。

邵與陽這個人,騙人的伎倆真的很初級,很自大又很自以為是,愛逞英雄還是個永遠的大男子主義,智商不高情商也很低。

季惟自言自語道:“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誰給你的權利決定別人的人生。”

他想起和邵與陽第一次在房間裏談心的時候,邵與陽坐在床邊讓自己不要為季家犧牲自己的人生;又記起在車裏那一次,邵與陽讓自己自信一點,不要為了報恩而結婚。

這個人勸解別人的時候樣子總是認真得有點兒傻氣,帶著幾分打從心裏急他人所急的苦口婆心。

你成功了,季惟想。

和邵與陽在一起的日子讓季惟終於學會了為自己活,而這第一次實踐就用在了邵與陽的身上。

推開套房客廳的門時,邵父跟郝雲不約而同地看向季惟,眼神裏有些不尋常的東西。尤其是邵父,除了欲言又止,還有些不舍。其實季惟跟邵父的交流不多,這次為了營救邵與陽,他們才算是第一次長時間單獨相處。一直以來,邵謙給他的感覺都是一個慈祥的長輩,沒想到在變故面前,邵謙又流露出曾經的邵氏掌門人模樣,事情樁樁件件辦得妥帖。

不等他們開口,季惟率先發問。

他走到郝雲面前,篤定問道:“與陽是不是給我大哥打過電話?”

果然,郝雲想,季恒動作倒也算快。

“嗯。”郝雲點了點頭:“邵總的意思是讓你大哥盡快帶你走。”

季惟問:“帶誰走?”

郝雲皺眉道:“你。”

“我?”季惟話裏帶著怒氣:“要帶我走難道不用跟我說一聲嗎?他憑什麽替我決定要走還是要留。”

房內的氣氛一時凝滯。一直沈默著坐在一旁的邵父輕微地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小惟,聽話,與陽說得對,你走吧。”

從邵與陽出事以後,季惟的神經一直高度緊繃,此刻突然就因為長輩的這一句話崩開了。

他是個普通人,外表再冷靜自持,內心也不過是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比邵與陽都要小上一些。心裏有無數的害怕、不解、委屈傾刻間如洪水般爆發出來,讓他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肢體。

“父親,連你也希望我離開嗎?”季惟面沈如水,看向邵謙質問道。

邵謙在聽到“父親”兩個字時身體極輕微地抖了一下,他的確有些不忍,但他必須支持兒子的決定。

“小惟,為了你,也為了與陽,離開吧,好嗎?”

季惟眼底有水意閃動,喉結重重地向下一滑。

“因為我留在這裏羅毅就不會放手,對嗎?”他聲音輕顫。

邵父閉了閉眼,說:“既然你都明白,更應該懂得與陽的用心。”

眼前的兩人一坐一站,以不容拒絕的姿態面對著季惟,仿佛希望他下一秒鐘就踏上去國外的飛機。

房間裏靜得滴水可聞,沒有人打破僵持。

良久,季惟才重新開口,聲音裏已沒有了之前的怒意,反而多了些決然。

“他有他的決定,我也有我的決定。”

他眼神清明,頭微微向右一側,擡手指向自己的頸後,沒有絲毫猶疑地說:“既然一切都是因為我是個被羅毅看中的Omega,那我就不再做這個Omega了,這個腺體我不要也罷。”

這句話如平地一聲雷,震得面前二人同時一驚,倏地站起了身。

“小惟,你瞎說什麽,你瘋了嗎?!”

一個Omega要摘除自己的腺體,無疑是瘋了。沒有了腺體就沒有了性征,將一輩子承受激素紊亂的後果。不僅如此,他不會再發情,不會再有孩子,更不會有人再愛他。放棄腺體,等於放棄自己的人生。

季惟卻冷靜得可怕,表情不帶一絲玩笑:“我隨時可以去醫院摘掉它。手術不過幾十分鐘。”

邵父上前一步試圖抓住季惟的胳膊,急道:“好孩子,別犯傻,你還有大好的人生要過呢!”

是,季惟才二十多歲,還有大把的歲月可供揮霍。一旦沒有了腺體,剩下的時間越長,痛苦就會越長。

郝雲不知何時已快步走出房間,客廳只剩下邵父跟季惟對峙著。

“摘掉它,你們就不會再找到讓我離開的借口了。”季惟平靜道。

他想過了,沒有腺體的自己羅毅想必不會再感興趣,這樣做一勞永逸。活了這麽久,總得為自己瘋一次。

邵父原本就口拙,此刻更是不知怎麽勸導才好,急得恨不能把王金英當場變出來。

季惟找到自己的錢包,作勢便要出門。正在此時郝雲突然拿著手機疾步沖了回來,舉到季惟面前說:“夫人,邵總要跟您說話!”

一句話劃破空氣。

季惟一怔,接過電話放在耳邊,邵與陽久違的熟悉嗓音出現。

“季惟?”

季惟一瞬間有種熱淚溢出的錯覺,全身力氣頓時一卸。

“嗯……”

邵與陽語氣裏充滿焦急立即喝道:“你胡鬧什麽?!誰準你摘除腺體的?”

電話那頭似乎有人喊著讓邵與陽坐下。

季惟忍著哽咽:“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說了算。”

“放屁!!”邵與陽瞬間暴怒,聲音大得震天:“你的事情我說了才算!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允許你休想踏出房門一步!”

就算被限制人身自由,邵與陽照樣覺得自己管天管地管的就是你。

“真的嗎?”季惟問。

“廢話!”邵與陽音量絲毫不減,從齒縫中蹦出威脅:“你敢跑去醫院你試試看,我一把火把別墅的那些破畫全燒了!”

“這可是你說的。”季惟一字一字道:“我就留在這裏哪兒也不去,國外更不用想。”

“你——!”

邵與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讓季惟給騙進去了。這一輩子好像就栽在他手上了。自己怎麽會這麽蠢呢,究竟是只要牽涉到季惟自己就會智商跳崖,還是自己內心其實根本不想放手。

電話那頭的鼻息重重地噴在聽筒上,傳到季惟這邊。

半晌,邵與陽才放棄掙紮:“好吧。不過你要答應我,不許去危險的地方。”

沈默一秒後,邵與陽低聲道:“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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