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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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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食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將你送入戶部,我記得你算學天賦極佳,想來定能有所成就。”

聞言,蘇淳眸中閃過一抹喜色,但很快又寂滅。

她不屑道:“再扮作男子嗎?一輩子過得戰戰兢兢,甚至不敢出頭,那又何必呢?”

沈持玉因她的話反而生出一些大膽的想法,道:“若是以女子之身入戶部呢?”

頓了頓她又繼續道:“閨閣中歷歷有人,為人處事、見識、能力超越男子者不乏其人,待日後本宮掌權必要使閨閣昭傳。”

蘇淳楞住,半晌才喃喃道:“怎麽可能呢?”

“事在人為,不試試又怎會知道呢?”沈持玉有自己的考量,既然有了決斷,只需朝著這個方向走下去便是。

不過眼前,蘇淳不能再待在程太妃這裏,她不想與程太妃正面對上,怕她死咬著不肯放人,隨即便想到了於洋。

回到承乾宮後她便讓人傳了徐公公,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來意,“本宮不管你入宮是何目的,但蘇淳你不準動,明日你便將人調到承乾宮來。”

徐公公低眉順眼地彎著身子道:“奴才入宮自然是為了侍奉陛下,娘娘多慮了。”

沈持玉冷笑著將一紅底黑面的琺瑯葵花胭脂盒子扔在徐洋的腳邊,“徐公公打的什麽主意不妨說給本宮聽聽?”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後宮佳麗三千,所有的女子無論是妃嬪還是宮娥名義上都是皇帝的女人,他送蘇淳胭脂的目的並非出於喜歡,而是逼蘇淳引誘天子,爬上龍床,成為妃嬪。

即便無法達成目的,一盒禦賜的胭脂也足夠引起身邊小宮娥的嫉妒報覆,被程太妃刁難亦在他的意料之中。

逼得她向他求饒,求庇佑。

偏偏這女人瞧著蠢鈍但骨子裏透著一股倔強,被他磨了這兩年有餘依舊不肯服軟。

徐公公面不改色,“不過是瞧她伶俐便送予她罷了。”

他拾起地上的胭脂,忽然道:“娘娘與其關心一個小宮娥,不妨多關心下自己的身子。”

“你這話什麽意思?”話音未落,忽覺喉頭湧上一股腥甜,隨即天旋地轉人也跟著昏死過去。

承乾殿頓時大亂,晴雪慌裏慌張地去請太醫,梅蕊壓下狂跳的心,手指搭上她的脈搏,又翻開沈持玉的眼瞼看了看。

一旁的紅豆哭紅了眼,急聲道:“娘娘,究竟怎麽了?”

梅蕊同樣臉色慘白,喃喃道:“怎麽會中毒了?”

娘娘每日進食之物都有宮娥提前試過,況且娘娘大多數吃的都是承乾殿小廚房所做的膳食,飯菜更是晴雪親自把關,怎麽會中毒?

況且娘娘自身也十分謹慎從不食來歷不明的東西,即便到中宮請安也從不吃坤寧宮的食物。

太醫前腳剛到,後腳朱杞也來了。

在天子陰鷙目光註視下,太醫忍不住擦了擦額上冷汗,再三確認後才沈聲道:“宸妃娘娘是中毒了,至於何毒微臣尚未查明……”

“朕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一定要把宸妃給朕救回來!”朱杞的聲音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皇帝朱杞自踏入承乾殿的那一刻,臉色陰沈得仿佛能滴出墨來,他的目光在昏迷不醒的沈持玉與一眾慌亂無措的宮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跪在一旁,一臉煞白的梅蕊身上。“說,宸妃為何會中毒?”他的聲音低沈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梅蕊將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道:“奴婢罪該萬死,娘娘確實中毒無疑,但此毒甚是隱蔽,奴婢需要時間仔細查驗方能確定毒源及解救之法。”朱杞聞言,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抹淩厲之色。

他沈默半晌,道:“後果你該知道。”

梅蕊重重叩頭,“是。”

朱杞隨即揮手示意梅蕊立刻著手調查,同時命令禦林軍封鎖承乾殿,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以防毒源擴散或有人趁機作亂。

救治過程異常艱險。太醫們輪番上陣,嘗試了多種解毒之法,卻始終未能完全清除沈持玉體內的毒素。朱杞在殿外焦急踱步,不時詢問進展,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讓他心中的憂慮更甚一分。

夜已很深了,承乾殿卻燈火煌煌,風吹動簾幔,影子躑躅。

梅蕊捧著一只紅底黑面琺瑯葵花胭脂盒子跪在朱杞面前,道:“這盒胭脂有毒。”

隨即她便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稟報了天子。

朱杞神情厭惡,冷冷地道:“你是說這盒胭脂被程太妃身邊的姜嬤嬤砸在了蘇淳的身上?所以這盒胭脂被收沒之後又重新回到了蘇淳身邊,又被你拿走?”

梅蕊低聲道:“是,是奴婢大意未曾仔細檢查胭脂,這裏面被摻入了毒粉,娘娘定是在查看時不慎吸入了毒粉。”

還有一點她沒說,自從中了春蠶蠱之後娘娘的身子就格外柔弱,是以這毒粉經過了這麽多人的手,卻只對她起了作用。

可以說這毒粉是專門為宸妃特制的,下毒之人必然知曉宸妃中了春蠶蠱,更了解她與蘇淳之間的淵源。

那日禦花園的偶遇分明是刻意為之,只是其中究竟有沒有蘇淳的參與就很難說。

梅蕊已經查清這盒胭脂的來龍去脈,原是內務府送到慈寧宮的貢品,後被太後娘娘賞給了禦馬監總管徐公公,徐公公送給了蘇淳,這才有了後來的事兒。

徐洋也在沈持玉毒發之時被關了起來,但是沒過多久皇後娘娘就親自來了監牢,將人帶走了,說是事關後妃安危,她作為後宮之主理應親自審查。

朱杞由她去了,此事與徐洋的幹系不大,問題出在程太妃身上。

這盒胭脂既然被收沒如何能回到蘇淳手中,分明是故意為之,那經手過此物的姜嬤嬤和蘇淳才是最大嫌疑人。

姜嬤嬤是程太妃自程家帶進宮的,自小一同長大,情誼非同尋常,想要從她口中套出真話難如登天,而且因程太妃之故無法動用大刑。

是以所有的酷刑都用在了蘇淳身上。

而昏迷中的沈持玉也仿佛陷入了一場無盡的噩夢,她的身體時而滾燙,時而冰冷,身子好像被重物壓著讓她無法動彈,她拼了命地想要呼救可嘴巴也像是被人捂住了,如何要叫不出聲。

渾渾噩噩地躺了數日,忽然聽到有人在耳畔低聲道:“你的仇人此刻都還好好的活著,你就甘心這麽走了?”

她的手被攥得生疼,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怨氣。

籌謀了這麽久怎就倒下了,她不甘心,不甘心吶。

她的母親,她的外祖父,她自己的公道還沒討回來!

“不……”沈沈的黑暗中,她拼了命地掙脫束縛。

沈持玉猛地睜開了雙眼,她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娘娘醒了!”一旁守著的紅豆喜極而泣,接著便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沈持玉對上了一雙腥紅的眸子,她怔了怔,險些認不出來眼前這個邋遢的男人是誰。

“八哥……”

朱杞別過臉狀似無意地擦過眼角,而後走到她身邊一把將人攬入懷中,將整張臉埋入她的頸窩。

他哭了嗎?怎麽會有男人這麽愛哭呢?

她伸手,輕輕拍他的背。

就像他母妃去世的那個夜晚一般,陪著他,哄著他,驅散他因為害怕失去而生出的恐懼。

休養了兩日,她略略恢覆了精神,望著窗前的一樹榴花問道:“蘇淳怎麽樣了?”

被關押審訊了五日,怕是已到了強弩之末。

梅蕊照實說了。

沈持玉依舊望著窗前的石榴樹發呆,似乎沒有聽到梅蕊說的話。

就在梅蕊以為她不會再問時,她忽然開口道:“帶我去看看。”

她的身子有些虛,尤其監牢之所陰暗潮濕並不適合去,偏她不聽勸,梅蕊無法只好帶她去了。

“還是不肯服軟嗎?”徐洋看著地上渾身血汙的女子,眸中情緒覆雜,“還在等宸妃娘娘嗎,她前日已經醒過來了,卻遲遲未曾來救你,她在懷疑你。”

蘇淳有氣無力地靠著墻,看也未曾看徐洋一眼,厭惡地開口道:“你那麽想馴服我,是想要跟我做對食嗎?徐公公——”

她氣息微弱,最後三個字卻咬得極重,眸子轉了轉,死死地盯著徐洋。

不過是簡單三個字就點燃了徐洋的怒火,明明在這皇宮這種,每個人都這般稱呼他,偏這三個字從蘇淳口中吐出,讓他難以忍受,感到從未有過的屈辱。

他上前一把掐住她傷痕累累的肩膀,手指用力壓在她的傷口處。

蘇淳疼得皺起眉,身子抑制不住地顫抖。

她咬緊牙關,執拗地瞪著於洋笑道:“你囚禁我一年之久卻始終維持碰我,讓我猜猜……”

目光微微下移,她盯著他的下腹,笑得肆意而張揚,“你不會是個天閹吧……哈哈……”

徐洋卻像是猛然間被人掐住了命門,擡手狠狠給了蘇淳一巴掌,大吼道:“閉嘴!你給我閉嘴!”

沈持玉來到牢房外時,匪夷所思地看著眼前一幕。

徐洋踉蹌著離開牢房,甚至忘記給她行禮。

沈持玉也並不在意這些,她蹙著眉頭看向蘇淳,她傷得似乎很重。

梅蕊上前為她把了脈,在沈持玉耳畔低語了幾句。

此前沈持玉也在懷疑,那日在禦花園碰到的一幕分明是有預謀的,蘇淳究竟知情與否,包括方才二人在牢房內發生的一切,難道都只是做戲?

她彎下身子,默默看著蘇淳。

這個姑娘並不單純,少年時女扮男裝試圖證明自己,看到出身高貴卻困於內宅的沈持玉會鄙夷她,奚落她,甚至故意擠兌她。

可在沈持玉為難之時,卻願意冒險施以援手。

她知道世上的人不能用好人或是壞人來區分,人是覆雜的,彼時的蘇淳與此時的蘇淳是一樣的,又並非完全一樣。

是人都會改變,都會成長。

就比如她自己。

長久的沈默之後,蘇淳眨了眨眼,道:“如果我說我從未參與此事,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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