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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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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

然而此時此刻的晉王巴不得早點與金城公主劃清界限,他將頭重重磕在金磚之上,聲淚俱下道:“兒臣當真不知此事,求父皇明鑒。”

晉王幼年喪母,加之母家勢弱便認了良妃娘娘為母,良妃母家自此便傾力輔佐晉王,他能有如今的權勢地位離不開良妃母家支持,即便如此他也深深記得當初十一皇子夭亡之時,父皇是如何地痛徹心扉,如今舊事重提,良妃娘家大禍臨頭,出於明哲保身的考量他不得不先將自己摘出去。

冬月的最後一日,風雪悄然而至,鮮血染紅了整個京城,良妃母家偌大的尚書府一夜之間傾塌,一百三十口人,男丁流放,女子沒入教坊司,良妃父母因教女無方被判斬首。

金城公主自知罪無可恕,自願入朝天宮,為母贖罪。

究竟是不是自願已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失去了良妃母家支持,晉王大勢已去,將無緣角逐太子之位。

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來,用力叩動軒窗,碧色帷幔隨風飄舉,案臺上的沈水香早已熄滅,室內卻彌漫著一股股濃郁的香氣。

柔若無骨的身子靠了過來,柳枝般依偎在他身上,較之往昔更加濃郁的香氣,攝人心魄,他的呼吸愈發粗重,理智在頃刻間崩塌。

他被她緊緊地箍著,越發地膨脹起來,像兩只不知饜足的小獸拼命從對方身上汲取養分。

春蠶蠱的反噬來得迅猛又急切,她們從夜裏折騰到白日,又在暮色沈沈中睡去,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沈持玉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疼,連動動手指都有些費力。

睜開眼睛那會兒還有點分不清今夕何夕,腦海中渾渾噩噩浮現出許多畫面,直到身邊傳來一道兒明顯中氣不足的笑聲,“你醒了?”

沈持玉扭過頭,看到了赤著半邊身子的朱杞,他同自己一樣躺在榻上一動不動,但精氣神還不錯,至少沒有像她一樣挺屍。

早先她詢問過巫醫,如何控制春蠶蠱的發作,當時巫醫便提過一嘴,倘使用藥物控制葵水提前來臨便能改變春蠶蠱發作的時期,但此法極其損耗身體,而且葵水過後春蠶蠱的反噬會極其猛烈。

巫醫說得隱晦,但沈持玉聽懂了。

那日事發緊急,她不得不用藥物催發葵水提前來臨,所以當日的腹痛是真的,她是真的疼得昏死了過去。

只是沒想到春蠶蠱發作之時竟這般的兇猛駭人,二人在床上折騰了整整兩個日夜,期間她也有意識清醒的片刻,隱約記得自己像個勾人的妖精一般,情不自禁地勾著他,纏著他,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翻湧,饒是她近年來臉皮厚了些,也有些受不住,一把抓起錦被蓋在臉上。

她是真的沒臉見人了。

朱杞見她這模樣,有些失笑,但他心裏卻是有些生氣,一把抓過她的錦被,半邊身子也壓了過來,肌膚相觸的剎那,沈持玉的身子不由僵了僵。

“現在知道害怕了?你不打招呼私自用藥之時怎的不怕?”朱杞當夜被晉王絆住腳,費了好大工夫才脫身,本欲快馬加鞭趕往普度寺,卻被石墨告知她對自己用了藥,他氣得當場摔了馬鞭。

用葵水控制春蠶蠱不僅傷身,日後便是蠱蟲解了也會子嗣艱難。

四目相對的剎那,沈持玉瞧出他是真的擔憂,也是真的生氣。

可她素來性子冷,說不出軟和話,更不知道如何服軟,心中更是不以然,自己的身子自己還不能做主了嗎?

當然心裏這般想,她卻不敢直接說,只扁了扁嘴道:“我也是沒辦法了。”

哪知朱杞聽了更氣,手順著被子就摸了進去,沈持玉被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她真的是被折騰夠了,渾身都在疼。

朱杞被她的話氣到,目光像是能噴出火來,下一瞬,沈持玉感覺自己唇上傳來劇烈的疼痛,她被他咬了。

他像是洩憤一般,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牙齒撕咬著她的唇瓣。

沈持玉實在是怕極了,不停地伸手推拒,身子也在不斷地後退。

從前張嬤嬤在時便勸過她女子在夫君面前不要太過強硬,要時不時撒嬌,說些個軟和話,世間男子無論是至高無上的天子還是販夫走卒都吃這一套。

沈持玉看著眼前男子惱怒的模樣,忽然有些心疼。

她松開了抵抗的雙手,身子軟軟貼了上去,啟唇勾住了他的舌尖,閉上了雙眼。

朱杞的動作有一瞬的凝滯,隨即動作也溫軟了許多,許久之後他放開沈持玉的雙唇,將她緊緊攬入懷中,用近乎妥協的口吻道:“下次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靠在他懷中的沈持玉輕輕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在沈持玉看來,春蠶蠱解與不解對她來說無甚重要,甚至於有了春蠶蠱在,她與朱杞之間無形中便有了牽連,即便日後他後宮三千佳麗,不再愛她,只要他還記得年少的情誼不忍她死,她就能在後宮站穩腳跟,就能好好地搏一搏,用她蜉蝣之力撼動鎮國公府這株參天大樹。

至於覆仇之後的事兒她沒想過,也不願意去想。

不過此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來,擡眸望向他,“那紅木棺是你何時布下的?”

她已得到消息,知曉那裏面的物件兒及棺木都已塵封五年以上,如此說來朱杞豈非在當年去蕃離京之前就已經布置了?

朱杞隨手拿來衣服替她穿上,漫不經心地開口道:“誰說是我布下的?”

沈持玉楞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不由瞪大了眼睛,“真是良妃生前做下的!”

朱杞點了點頭,垂眸繼續替她穿衣。

她卻陷入了震驚之中,幼時她在宮中時常見到良妃娘娘,因金城公主不待見她,是以她時常受到金城公主的作弄,有時難免受傷,有很多次都是良妃娘娘替她上藥,甚至還責罰金城公主思過。

那時她心中便對良妃娘娘產生好感,覺得她菩薩一般良善之人,甚至幻想過良妃娘娘若是自己的母親該有多好。

也正因為如此,太後娘娘問起她身上傷痕之時,她擔憂良妃娘娘因此受到太後責罰便選擇隱瞞下來。

可金城公主卻因為受到了母妃的責罰,對她的欺負變本加厲。

幼時她不懂,現如今長大了卻忽然間想明白了,良妃娘娘似乎從未真正責罰過金城公主,每每也都是無關痛癢地訓斥幾句。

她若真心為自己好,便應該善加引導,制止金城公主的行為,可她沒有,總是在事後說些無關痛癢的話。

而自己卻覺得受到了莫大的恩惠,替她遮掩金城公主的刁蠻殘忍。

想來那時的自己也真夠愚蠢的。

不過良妃雖然不在了,但德妃娘娘還好好活著。

冬月京城下了一場大雪,天子受了風寒竟一病不起,冬至祭天大禮陛下欽定由秦王代天子行祭禮。

自古以來只有皇太子可以代替天子祭天大禮,群臣也從天子此舉中嗅出了幾分味道,整個正月裏秦王府邸門庭若市。

婚期將近,沈持玉便不再出門,可成婚的前一日她竟收到了程禦章送來的賀禮,伴隨賀禮一道兒送來的還有一封信。

程禦章竟然約她在茶館見面。

“主子,您不能去,大婚在即,誰知這人存了什麽心思?”紅豆和晴雪都反對她赴約。

畢竟秦王正妃乃是程禦章的妹妹,自己嫁入王府,勢必要分區王妃的寵愛,按道理來說二人之間即便不是仇人,也是有宿怨在的。

可望著手中的賀禮,她又猶豫了,對方送來的竟是一本編纂好的女子詩集,詩集的主人便是她的母親,沈碧梧。

這恐怕是母親唯一能證明母親過往輝煌的物件了。

禮物不可謂不重,她倘若收下就不得不賣程禦章一個面子。

最終她還是應約去了,只不過是帶著梅蕊一同去的,二人皆喬裝了一番,沈持玉特意帶了冪籬。

這茶樓與尋常鋪面的茶樓不同,占地廣闊,庭院幽靜,門口的婢女將她引入到一處華亭前,只見亭內年輕男子青衣廣袖,端坐撫琴,身後有一童子陪侍。

沈持玉不懂音律,但她聽得出來撫琴之人心緒淤塞,似乎陷入了某種困境之中。

但她素來不是風雅之人,自然做出大煞風景之事。

“你找我有什麽事兒?”話音甫落,琴聲便斷了。

程禦章的雙手平放在琴弦上,似乎想要壓制住不停顫動的心弦,他站起身日光下湖水的波光倒映在他天青色衣袂間,泛起一層層溫柔的水光。

“賀禮我已經送了,作為交換我想要你手中的那本《山川游志》。”

聞言,沈持玉輕笑一聲:“真是奇了,賀禮還要回贈的嗎?程世子未免太小氣了些。”

程禦章抿了抿唇,早知道就不送那本詩集了,但不送詩集他又如何能約見她。

想了想,他道:“你有什麽條件盡管提。”

沈持玉目光閃了閃,她早預感到程禦章是為了這本游記而來,臨走之前她特意帶了來,不過這本書很可能已成為世間孤本,她不能輕易送出。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可以選擇不答,但絕對不能說謊。”

程禦章預感到這個問題不簡單,但他素來不屑於說謊,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沈持玉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眸中竟帶著幾分淩厲之色,她沈聲道:“現如今的鎮國公是否對花生過敏?”

語畢,程禦章猛然瞪大了眼睛,他面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以及令她有些看不懂的惱怒。

“你在調查我父親!為什麽?”

“我沒必要回答你的任何問題,倘若你不能據實以告,那麽我們之間便沒有什麽好談的了。”

說罷,她作勢就要離開。

“等等!”程禦章叫住了,但他的眸中明顯有掙紮,他痛苦地攥緊了拳頭,喃喃道:“聽祖母說父親幼時食用花生險些喪命,自此之後府內再未有過花生,甚至花生醬之類的東西,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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