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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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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鏡花水月

把樣本交給司徒昭不久後檢測結果就出來了,與信紙上的血跡屬於同一人,時間相隔十幾年。

秦信拿到結果的那一刻仿佛心臟猛地墜在地上,還被踩了幾腳,攥著紙頁往外走,差點把司徒昭診室的門把手掰下來。

“現在著什麽急!”司徒昭提高了聲音攔住他,沒好氣地拿文件墊板敲了敲桌子,“十幾年前的血了,你出門就穿越嗎?”

“我……”秦信嗓子幹澀,“我回去看看。”

司徒昭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從為了藍醫生惡補的那些亂七八糟心理書裏拎出一個詞來:“你這叫分離焦慮,下次做咨詢的時候記得讓藍醫生順便把這毛病也給治了。”

他說:“我這邊剛剛有了秦竹莊的消息,確定不聽一聽?”

秦信停下來。

“據我所知,秦竹莊大概在三個月前查出了胃癌晚期,沒得治,只能化療,熬著。”司徒昭單刀直入地說,“原本她是在二院住院治療的,但是一個月前忽然轉到了六院,雖然六院在技術上確實比二院要更先進點,但我覺得這應該不是她本人的意願。”

他有點感慨地嘖了一聲:“這麽個大禍害,居然要死了。”

“什麽?”秦信問。

“她轉院應該是陸成渝的意思,”司徒昭說,“姓陸的跟伍家大少爺交好圈裏人都知道,我沒記錯的話六院的院長是伍相旬的一個表叔。”

“然後呢?”

“沒然後了,”司徒昭一聳肩,“我家跟他家又沒什麽交情,人家VIP的隱私怎麽可能透露給我,多給我點時間的話應該能查到別的。”

或許是秦信眼裏“要你何用”太過明晃晃,他倍感冒犯,炸毛:“我早說了你那車禍就是姓陸的跟他媽合謀的,看看人家到現在還這麽母子情深,專門給他媽轉到治療效果更好的醫院……你別瞪我,瞪我也改變不了事實!”

秦信收回眼神,過了一會兒說:“你覺得他們感情好,那張信紙怎麽解釋?”

司徒昭哽住。

“秦竹莊具體是什麽時候轉院的?”

司徒昭想了想:“沒查這麽細,只知道大概是在上個月初,哦,就姓陸的在我這兒住院的前幾天吧。”

“他住院前去見了秦竹莊,狀態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不對的,”秦信慢慢地說,“很多年前我發現他有時候會消失一段時間,頻率大概三……兩個月左右一次,我嘗試過在這個期間找他。”

他垂下眼睛,平平板板地說:“被拒之門外了。”

陸成渝幾乎從不拒絕他,包容他到了沒底線的地步,只有在那個周期會推開他,不見面,不跟他做愛,甚至拒絕接吻。

“你想表達什麽?”司徒昭茫然。

“沒什麽,”秦信說,“一些證明他們感情並不好的證據。”

“你沒救了。”司徒醫生一錘定音。

——

紅點停在了城西六院,秦信把車找了個地方停下,路的另一端是陸成渝的車,從這個角度如果有人過去他第一眼就能發現。

天氣熱,車裏開了空調,依然覺得有些悶,他有點想抽根煙,但身上沒有帶煙的習慣,最近沒見過面,也沒能從某人那裏沒收上來。

這邊已經非常接近荒郊,環境倒是不錯,就是難以避免的蟲子多,尤其秦信停的位置還是個樹下,隔不遠就能看見聚餐的小飛蟲,搞得他一時也不太敢下去。

手臂下面壓著方向盤,秦信後知後覺地想到,很多年前莽莽撞撞地半夜帶人去看星星的地方就在這附近。

其實那時他心裏清楚,陸成渝一開始是沒把他當回事兒的,可能就是把他從沒什麽印象的小少爺調整成了技術不太好但勉強能用的炮友,還得是之一。那個桂花香混雜著青草和松針味道的星夜,是他第一次觸碰到這人層層疊疊的偽裝下面柔軟的內核。

十七歲的秦信不怎麽解風情,也不會玩浪漫的手段,連約會能幹什麽都得向同樣半瓶子醋的小夥伴請教,還根本用不上,他不知道怎麽讓一個人愛上自己,尤其是陸成渝這種仿佛跟誰都能發展一段艷遇的情場老手,只能靠著長久不渝的愛意試圖換來同等的真心。

可能是上天垂憐,招蜂引蝶的桂花香還是落在了他手裏。

他們有過一段溫馨而安靜的生活,從蒼白的性逐漸往外延伸,在校門口咬著煙沖他笑,避開長輩安排在身邊的保鏢,按著不靠譜小夥伴的提議去電影院和游樂場,看兩人都無動於衷的恐怖片,吃貴得要死的文創雪糕和甜得發膩的棉花糖,被一點也不穩重的年長的戀人拉著跟大兔子玩偶合影。其實他們對這種活動都沒什麽太大的興趣,但只要是跟對方待在一起,場所好像就沒那麽重要了,連吵耳的蟬鳴都變得生動起來。

陸成渝總是表現得游刃有餘,以至於過了一段時間秦信才意識到其實這人都是裝的,他可能在床上足夠擅長,但談戀愛多半也沒什麽頭緒,跟自己一樣是個沒頭的蒼蠅,要不然不會也聽從這種未成年壓馬路/騙小傻o攻略,最終的歸宿還是酒店大床房。

那個時候,連蕭索的秋天都是令人期待的。

如果不是那場撕破一切的車禍,如果不是那條來自陸成渝的短信讓他熟練地甩開了司機和保鏢,這段幸福的鏡花水月或許可以持續得再久一些。

“你說,他知道了那些事情之後,會不會看你一眼都覺得臟?”

秦竹莊毒蛇一般的詰問滲入五臟六腑,讓陸成渝簡直要忍不住打起寒顫來。

“你這樣的人,怎麽會有人真心對你?”

“小渝,你跟媽媽一樣。”

他好像要把冰冷的內臟一塊吐出來,撐著洗手臺的邊緣,肩膀上支出的骨頭突兀又堅硬,裸露在外的皮膚毫無血色,手腕上綁縛留下的瘀痕給他添了一絲不合時宜的狎昵意味,唯有散在肩上的頭發濃霧似的黑,是他身上唯一的重色。

水珠劃過削薄蒼白的唇,從打濕的發尾和面容上接連不斷地滴落。

“別說了,”聲音含糊得聽不見,低得像哀求,“別再說了……”

然而又絕對不會是哀求,哪怕在最慘烈的時刻他也沒有向那個女人服過一次軟,這更像是某種喋血的賭誓:

“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會跟你一樣。”

從醫院裏出來映到陽光,他非但沒覺得安慰,強壓下去的反胃和絞痛反倒卷土重來,只能踉蹌著滾到綠化,哆嗦著胳膊撐著樹幹幹嘔。

腦子裏一根弦連著胃,牽一發動全身,從頭疼到尾,疼得他四肢發軟,眼前發昏,一下沒撐住,險些摔進草叢。

半道裏橫出一只手,撐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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