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3.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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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口是心非

除夕夜,秦家老宅裏聚齊了人,卻並不顯得熱鬧,各自並沒有什麽話可說,有房間的回房間,沒房間的自己找地方抽煙玩手機。秦信被司機送過來,坐在沙發上的陸嫻笑著沖他伸出手:“阿信來。”

秦信乖乖地站過去,女人細膩的手貼上他的臉:“嬸嬸。”

“哎,”她笑彎了眼,“你爸爸媽媽還在公司?怎麽不跟你一塊過來?”

“一會就來了。”秦信說,“嬸嬸,我想先上樓。”

這是個很正常的請求,陸嫻的表情卻變了變:“上樓做什麽,嬸嬸帶你去花園看小兔子好不好?”

秦信沈默下來,他對兔子沒什麽興趣,但是寒假作業再不寫完就要有問題了。

只是他也不想拒絕陸嫻,眉毛苦惱地湊近。

正當他想著怎麽才能找個兩全之策的時候,樓梯上突然響起了腳步聲,秦信擡頭看過去,樓梯拐角現出一個身影,他沒看見臉,首先註意到的就是那一把烏亮的長發,垂在腰後,此時看起來並不太順滑,有幾縷滑到胸前,那人就毫不在意地隨手一捋,扔到肩後。

他身後還跟了個束手束腳的少年,見了屋裏的人便像只受驚的兔子,眼眶泛著紅。

那人擡起眼,正對上秦信的視線,眼神往旁邊一滑,勾起糜紅的嘴唇笑了一下,懶散地靠在扶手上,領口敞到了上身的一半,淩亂的紅痕梅花似的印在胸口肩頸上,皮膚白得沒血色,只有嘴唇是紅的,像個吸人精氣的艷鬼。

秦信一時間幾乎呆住了,他寥寥幾年的人生經歷中從來沒見過這種邪性又迤麗的人,秦家掌權人的獨子從小接受的就是最體面的精英教育,所有照顧他生活起居的人都經過層層篩選,決計沒人敢在小少爺面前做出這種……不太正經的樣子。

陸嫻扯了他一下,秦信被抓得有點疼,擡頭看了她一眼。她臉色未變,只略略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優雅地擡手掩住鼻子,語氣淡淡地說:“張媽,待會把樓梯多擦幾遍,二樓也打掃一下吧,記得別往左邊去,大過年的,沾上臟東西就不好了。”

“好的,陸夫人。”張媽說。

秦信一楞,稍稍一回想便知道了這人是誰。

二樓左邊第一個房間,曾經屬於同樣未曾謀面過的小姑秦竹莊,現在自然而然地被她的兒子“繼承”了。

屋裏的其他人也或隱晦或坦蕩地擡頭看向他。

那人仿佛沒有聽見陸嫻的話,也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依然是笑盈盈的。他看起來年紀並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身量不矮,卻很清瘦,眉眼還沒完全長開,睫毛長而卷,襯得一雙眼睛含情脈脈,美得雌雄莫辨。

秦信沒見過他,打量久了卻莫名覺得有點熟悉。

興許是秦信的眼神太直白,陸成渝視線在他臉上淺淺一掠,收了笑意,擡腳下了樓,誰也沒理會,旁若無人地把兔子送出了門,又自顧上了樓。

由他引發的水面上的一點波紋迅速平靜下來,老宅表面上重新恢覆成一潭死水,秦信卻隱約感覺有什麽氛圍不一樣了。

“阿信別在意,”陸嫻拍拍他的胳膊,輕輕說,“不要臟了眼睛。”

“那是陸成渝嗎?”秦信突然問,“表哥。”

“他不配做你的表哥,”陸嫻說,“不要管他。”

秦信看到她眸中的一絲冰冷,不再多說了。

陸嫻拉起他的手,溫柔道:“來,嬸嬸帶你去看小兔子。”

——

陸成渝醒過來的時候脖子往下幾乎沒知覺,在床上直挺挺的躺了良久,才慢慢感覺到肢體上的酸痛。

他暫時不想動,視線所及只有白墻和秦信,便無所事事地看秦信的睡顏,看了一會兒便忍不住擡手摸了摸他鋒利的眉角。

身體緩過了一點,他掀了被子蓋在秦信身上,自己半坐起身,靠在床頭,腰間的不適讓他的動作略顯凝滯,摸過床頭櫃上的火機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唇間,火機啪的打響,湊近煙絲,臨要碰上,他又怕不小心燒了床單,無可奈何地嘖了一聲。

剛想收起來,陸成渝一偏頭,恰好對上秦信幾乎要融進昏暗環境中的一雙眼。

他下意識把煙和火機藏進手裏,出於心虛的掩飾俯身湊上去親了他一下,堪稱溫柔地輕聲說:“我吵醒你了?”

秦信好像還沒怎麽清醒,直直地盯著他看,又不說話,看得陸成渝愈發心虛,他才閉了閉眼睛,慢慢伸手握住他拿煙的手指,把那根皺巴巴的煙從他手心裏挑出來,“沒。”

陸成渝遺憾地看著又被沒收的火機煙盒,沒了消遣,便轉頭去尋秦信的樂子。

“四天還沒到,你發情期結束了?”他微側過身,伸手往被子裏摸,半道被秦信截了。

“結束了,”他說,“今天是留給你休息用的。”

他神色平靜,另一只手撥開陸成渝的睡衣,在淩亂的紅痕上點了點,“消停點。”

陸成渝一怔,被他抓住的手蜷了一下,抽了回來,有點悻悻地笑,“這麽自信啊。”

一旦陸成渝不找話,兩人之間總是沈默的,秦信不是多話的人,或許是天生不想說,或者只是不想跟他說。

往常秦信說點什麽他都能天賦異稟地扭曲到少兒不宜頻道,越挫越勇,屢教不改。這次不知道為什麽,讓他消停居然真的消停了。

秦信又把被子蓋回他腿上,順手一掖被角,沈默片刻,說:“我做了個夢。”

“哦?”陸成渝打起精神,“夢見什麽了?”

秦信說:“兔子,和鬼。”

“……”陸成渝幹巴巴地說,“挺別致的。”

秦信把他的碎發撥到耳後,順著勾起頸間一縷發尾:“你長發很好看,為什麽剪了?”

“年紀大了,不適合裝嫩了。”他挑眉,“現在不好看了?”

“好看。”秦信不假思索地說。

他這麽坦然,陸成渝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還沒想出來,便見秦信翻身下了床,開始換衣服。

他視線跟著往上走,忍不住問:“幹嘛去?”

“回公司。”

“哎!”陸成渝想也不想地拉住他,在他看過來地時候又說不出話。

秦信靜靜地等著他,他勉強說:“睡完就走,這麽無情啊,秦少爺?”

秦信好像嘆了口氣,順著他轉回身,彎腰撐著床,看著他說:“那你希望我怎麽樣?給你做清理不夠,還得抱著你哄你睡覺,等你醒了噓寒問暖做飯洗衣服?”

“這些是戀人之間該做的,我們是這種關系嗎,陸成渝?”

陸成渝怔怔的。

秦信等了一會,沒聽到他的回答,臉上也沒什麽變化,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拉下來,冷漠地說:“這些事有大把的人願意為你做,如果你想跟誰安定下來,記得告訴我,我沒有做第三者的愛好。”

他把從陸成渝那沒收的兩件套收進口袋裏,走了。

屋子裏少了個人,安靜得不像話。

陸成渝受不了,下意識地想去翻手機通訊錄,看看自己慘烈的現狀,又作罷了。

他掀開床褥,從床墊的夾層裏摸出一個打火機來,又從床頭櫃的最底層翻出半盒煙,抽出一根點著,也不怕燒被子了。

“這麽多年了也沒點長進,還是不會說謊,”他自言自語地說,少見地沒帶一丁點笑,籠罩在煙霧中的眉眼顯得遙遠冰冷,“誰家的床伴還管抽不抽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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