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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日久生情 從不信日久生情四字,可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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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日久生情 從不信日久生情四字,可為你……

未正三刻, 陰雲漸薄,微弱的日光撕破雲層鋪照在宴水水面,水光粼粼。放晴後, 青石板道上人群漸多,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馬車上, 容回聽著連綿不絕的叫賣聲心緒煩躁。甫一踏入醉瀾大門,一股含笑的甜香氣就闖入鼻間, 容回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目光移向不遠處的一頂香爐,眸色微沈。

他不喜在外聞到這股香氣。

他收回目光,往裏走,不多時就瞧見許蓉她時不時撥撥算盤, 不過幾瞬又停下動作, 對著後院的方位深深嘆氣。

見此, 容回莫名心頭一緊。

他闊步過去, 正斟酌著怎麽開口, 是叫姑姑, 還是掌櫃的, 抑或是許夫人?

不等思忖出答案, 許蓉哀嘆地望著四周, 眸子一撇, 目光霎時鎖定在人群中奪目的男子身上。

目光相對,來不及深思,容回頷首輕笑, “許夫人。”

許蓉凝著來人。

他身姿挺拔欣長, 宛若松柏之姿,儀態如鶴,可謂芝蘭玉樹。一襲玄色繡紅紋長袍將身態勾勒得極好, 周身矜貴華然。

再往上看,臉如劍刻,眉似刀削,一雙桃花目多情含光,生得玉樹臨風、豐神俊朗。

不愧是宴州那麽多娘子的夢裏人,也難怪許青怡愛慕多年。

許蓉聽過京中對容回的描述——宗親王殿下絕美儀容,然不近風月,清冷含蓄,百年難有。

傳聞是傳聞,得親眼見了才知為人。雖只有幾面之緣,許蓉對容回卻有了初步了解,倒是個端方守禮的君子,不然她也不會放任許青怡上前。也正因是君子,他才會為責任同許青怡成婚。

“殿下……有何事?”許蓉凝著容回,他臉上未見一絲急色,莫不是許青怡沒同他吱一聲便跑了?

容回點了點頭,掃視四周,“她回來了?”

許蓉笑了笑,昨日那廝同她道需離開些時日,但還會回來的。

作為親人,作為女人,她懂這是為何。

三年前在京中,許青怡少女懷春,一心念著拿下宗親王府的那位殿下。如今,傾慕多年即將成婚,理應該高興才是。可她竟選擇跑開,到一個沒有容回的地方去。一者,因為心悅他,著實想走到一起;一者,又不想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度過半生。

矛盾縈繞,她只好逃避,換個地兒思索考量。

看容回懵懂的模樣,許蓉皺了皺眉,難不成那家夥真一聲不吭就走了?

這不似她的作風。

許蓉摩挲著桌沿,接著指關節叩了叩桌面,笑道:“回過一次,又出門了。”

這話不假,許青怡回了一躺,拿了包裹便走了。

容回不由呼吸一沈,空蕩蕩的感覺縈繞心頭,“去了何處?”

許蓉雙手一攤,“姑娘大了,去了哪兒做姑姑的並非都懂。殿下,不若回去看看她是否給你留了信?”

許青怡那性子,雖說有時大大咧咧,碰上大膽的事她只要認定了便一意孤行。

事情一定要做,但必然會留口信。

——

回到椒院已是兩刻鐘後,容回揉著眉跨步下車,思索著她究竟到何處去了,前不久還喊著說難受,這會子就跑不見人影,精力當真旺盛。

剛走到紫紅的木門前,一輛精致的馬車上緩緩走下一個人影,穆良朝遠遠朝著容回一笑,“仁清哥——”

容回眉頭一擰,快步進院,動作悠然的穆良朝一見顧不得風度,在大門合上前沖了進來。

他容仁清把椒院藏得同金屋似的,人生二十一載穆良朝只混進來過一次,可悲可悲。

“有事?”瞥了眼身後的影子,容回淡淡開口。

他們在宮中已然見過一面了。

“哥……哥哥哥哥,我未來嫂子是許、青、怡?”眼見容回走回小院,又要關門,穆良朝塞過去,扒拉著門縫。

那名字他幾乎一字一頓地說出來。

容回腳步一頓,開了門。

他下意識就問:“你如何知曉?”

穆良朝雙手一拍,滿目詫異,“所以,這是真的?”

是許青怡。

那個救過容回的許青怡,那個愛而不得的許青怡,那個前幾日還說“勞煩世子”的許青怡?!

穆良朝目瞪口呆。

眼見已為人所知,容回頓了頓,輕聲道:“嗯。”

點了點頭,他扭頭朝臥房走去。

穆良朝快步跟上,“不是,你們怎地就……就走到,唉,不是,怎麽就在一塊了,怎麽就要成婚了?!”

你不是不喜歡人家姑娘麽,何況照許青怡的意思,他們沒在一起啊——

這夫妻倆耍他呢。

容回眼下有正事,一個眼神也沒給他,闊步踏入臥房。

屋內還隱隱有她身上清淺的香氣,容回眉頭微展,環視四周。

目光劃過紫檀方桌,又移到海棠紋香幾上……最後停留在黃花梨木榻前的高架上,皆整潔規整,除了瓷瓶茶具沒有多餘的物什。

都在京中,她會留信麽?

容回沈息凝神,垂眸片刻,走到榻前緩緩坐下。手指捏在衾被一角,床具雖被換過了,可他還是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那是他很喜歡的含笑香。

昨夜顛鸞倒鳳的畫面不合時宜地在腦中回映,容回呼吸一沈。

捏著床單的力道緊了幾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容仁清,你何時變成了這副模樣?自從再遇到她開始,大腦就好似被色/欲填滿了。

眼簾下垂,他盡力控制住不穩的呼吸。

食色,性也。

別胡想了。

緩緩掀開眼皮,一封竹黃的信封霎時落入眼底。

容回呼吸不由得頓了頓,他伸手去拿。

信封上的幾個字歪斜欲墜,起筆的蠶頭失了圓潤,字跡途生枝節,宛若枯枝。這墨是他書房中林州的拾錦墨,寫下的字層次分明,墨色均勻,可這四個字鋪染不均、筆鋒無力,一看便是顫著手寫的。

容回拆開信封,內容入眼時他玉山般的身姿猝然一晃。

“勿尋,已赴安陽。

從不信日久生情四字,可為你,願一試。偏偏事無成效。今日離去,乃為追求本心,探明心志。

吾不強求,亦望汝勿勉強。莫為“責任”二字獻終生,我亦如此。無愛意之婚事,需思慮,成與不成。

唯有無汝處,我方知所欲。

兩月乃歸,與君說清。”

申初時分的更漏聲中,容回攥著那封許青怡字跡的信紙,指尖發白。他走到窗前,午後的日光將他的影子投到描菊屏風上,孤身只影。

信紙一角已然被他捏皺,呼吸聲愈來愈平靜,可寂靜的屋內一呼一吸的聲響尤為清晰。

許青怡走了。

她離開京城,要到安陽去。

任容回再如何盡力平靜,手指捏在紙上,指尖顫抖,連同信紙一齊抖動。

他承認,在他們夫妻之實前後,他一直不明心意,可事情發生了,他自然得負起責任同她成婚。可經歷了安州之事,再回到京中,她的一顰一笑皆牽動著他的心緒。

他想他是歡喜她的。

不然怎會留下她的木佩,怎會時時刻刻牽掛著她,又怎會不經思索便決定同她成婚。

在許青怡身上,他從未權衡利弊過。

“……不是罷?”

穆良朝不知從何處走來,悄無聲息,鬼似地定在容回身後悠悠開口。

容回的私宅不允旁人進入,臥房更是生人滾開,熟人勿進。故而他是偷偷進來的,眼見沒人攔著躡手躡腳地湊到容回身後看完了整封信。

穆良朝再次目瞪口呆,瞠目結舌,“走了,那青怡……”

意識到自己多嘴了,他猛然住嘴。一下下地眨著眼睛,許青怡那般喜歡仁清哥,眼下快提親了居然跑了……

其中會不會有貓膩?

這一日他所受驚詫太多,身子同從山上滑落一般,回不過神來。

穆良朝踟躕片刻,囁嚅道:“會不會是出事了?”

許青怡怎會主動走了?

而且這字寫得……著實令人驚嘆。

身後的聲響一道接一道,容回霍然收了信塞入懷中,向外道:“楊周!”

不過幾息,楊周麻溜跑過來,喘著氣,“殿下?”

發生何事了?

“去查今日出城登記的人中有沒有她,若是沒有立刻稟報。若是有,派人快馬跟上。”吩咐完,容回雙手撐在窗欄,手掌隱隱發抖。

楊周一時沒回過神來,腦子一片空白,待回神後馬上往外跑,“……是!”

“等等!”

腳方跨出門檻,楊周又被容回的聲音拉了回去。

他回頭等著吩咐。

容回凜聲道:“別被她發現,保障安全即可……”

楊周一刻不敢耽擱,跑了出去。

屋內氣氛低沈,針落可聞,穆良朝大氣不敢喘。

方才看到“安陽”二字時,一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無奈被仁清哥喊楊周的聲響打斷,他沒了思緒。

二人沈默無言,半晌,穆良朝突然一拍腦袋,“安陽在墨懷哥的封地,仁清哥,屆時你可以讓墨懷哥替你留意留意。”

他自認想法不錯,算是良心提醒。

誰知容回橫他一眼,目光緊緊盯在他身上。

穆良朝身子一抖。

容回冷不丁地問:“陛下允你休假多久?”

“……一……一個月。”

手指敲擊著窗欄,容回沒有多想,“同我去安陽。”

穆良朝雙眼瞪大,這算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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