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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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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李二

“誰?”

葉無痕看著從面前飄過的一片竹葉,厲聲吼道。

“出來!裝神弄鬼!”

無數根袖箭同時發出,終於一個聲音響起,“三皇子殿下,稍安勿躁。小人只是來提醒三皇子,別忘了您的任務。”

“你敢威脅我。”

“小人不過是來傳話的。殿下該知道,昭儀娘娘的藥引子可都在東宮暖閣裏存著呢。”

飄忽的聲音從竹影深處傳來,帶著黏膩的笑意,“太子爺說了,您若再耽擱,下次送來的就不是竹葉了。”

葉無痕突然擡袖,三道銀光呈品字形射向東南方。

竹枝斷裂聲裏傳來悶哼,青石上濺開幾點暗紅。

“回去告訴太子,”他甩去袖口沾染的露水,“我,不是誰都能威脅的。”

不知道娘親在宮裏怎麽樣了。五年了,他離宮時候娘親握著他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一直不懂,當年他說帶娘親走,娘親說什麽也不走。那個男人,就那麽值得她留戀嗎?

葉無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斂去所有情緒。

前方灌木叢中傳來微弱的呻吟,打斷了他的沈思。

溺水者渾身裹著腥臭的淤泥,葉無痕走上前去,將他翻了過來。

竟然還有微弱的呼吸,看來這人是在洪水中的幸存者。

葉無痕立刻蹲下,開始對溺水者進行急救。

他先是按壓溺水者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動作沈穩而有力。接著,他俯下身,為溺水者做人工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葉無痕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卻絲毫不敢停下。

終於,溺水者咳出一口水,緩緩睜開了眼睛。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溺水者聲音低沈。

“你先別說話,保存體力。我帶你回去。”話畢,葉無痕將人背在了背上,向山洞走去。

沈清漓和小滿站在山洞門口,焦急的等待著葉無痕。看到葉無痕背上背著個人,兩人立刻迎了上去。

“這是?”沈清漓疑惑的看向葉無痕。

“阿漓,這是我在前面山坡上遇到的一個溺水的大哥,我將他帶了回來。”葉無痕將人背進了山洞。

“爹爹,娘親,是李伯伯!”小滿驚呼。

“小滿,你是說,你認識這個人嗎?”沈清漓寵溺的看著小滿。

“嗯。他是李家村的李二伯伯。”小滿看著葉無痕和沈清漓確定的點點頭。

山洞裏篝火劈啪作響,沈清漓正在用銀針挑開李二指尖的水泡。

小滿捧著藥罐的手在發抖,她從未見過總是笑呵呵的李伯伯這般模樣:嘴唇泛紫,胸口布滿詭異的青斑,像是被什麽重物碾壓過。

“李伯伯……”小滿帶著哭腔,沈清漓摸摸她的頭,“小滿別怕,娘親一定會救活李伯伯的。”

“他們說……說河堤裏摻了麥稭……”李二突然抽搐起來,枯瘦的手抓住沈清漓的衣袖,“杜縣令讓我們往灰漿裏兌砂土,那些鐵釘……根本釘不進木頭……”

沈清漓的銀針懸在半空。

去年秋汛後他看過工部呈上來的關於清水河堤的奏報,一百萬兩兩雪花銀換來的“固若金湯”,此刻在李二斷斷續續的敘述中土崩瓦解。

更蹊蹺的是,他記得奏章上分明蓋著景城城主的大印。景城城主沈瑯可是皇爺爺的親弟弟。

“前天夜裏,決堤前……”李二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黑血,“我們看見河神廟方向有火光...像是...像是有人在放焰火……”

沈清漓猛地站起身,藥罐打翻在地。

河神廟建在堤壩最高處,供奉著前朝治水名臣的鎏金像。

若是那裏起火……

“李大哥,這之前,還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沈清漓目光緊盯著李二。

“奇怪的地方……”李二虛弱的喃喃自語。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經過清水河時,曾見數十輛蒙著油布的馬車往河神廟方向去。當時車轍深陷泥土,分明載著重物。

“那些馬車……我瞧著就不簡單,可我一個小老百姓也不敢多問。”李二費力地說道。

沈清漓與葉無痕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都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阿漓,此事恐怕沒那麽簡單,涉及景城城主和杜縣令,背後說不定有更大的勢力。”葉無痕低聲說道。

沈清漓點點頭,“當務之急,是先將此事查清楚,還百姓一個公道。”

沈清漓幫李二上好藥,李二的臉色這才好上許多。

“李大哥,我聽小滿說,這李家村的人,大多都是漕戶。想必您也是這清水河的漕戶了。”沈清漓問道。

李二艱難的點點頭,“是啊。我們李家村因為靠近清水河,村裏很多男人都是這河上的河工。”

沈清漓點點頭,“我聽說去年朝廷撥了一百萬兩銀子來疏浚清水河 修繕清水河堤,這河堤怎麽會突然決口呢?”

“公子有所不知,這杜知縣在整個兒靈縣名聲不錯,他也是農民出身,後來又發奮努力,讀了些書,考上了功名,當了縣令。您也知道,我們這些農民,沒錢,讀不起書,能出個當官的,那簡直就是祖墳冒了青煙了。”

李二咳了幾聲,緩了緩,繼續說道:“但是我聽人說,說他讀書時候,有位師父後來成了朝中的大官,好像叫什麽葛什麽流的。反正他們說官做的很大。他仰仗這位師父,才當上了縣令。這其中的內情,也不為人所知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不過,後來讓我和鄉親們看清了這位知縣的真面目。他就是個人面獸心的狗東西。”說到這,李二的情緒激動了起來。

“哦?怎麽說?”沈清漓問道。

“去年,這位杜知縣召集我們一幫河工去修繕清水河堤,但是到了堤上我們才知道,他竟然拿柳木充當松木,不光如此,築堤用的石料也比其他地方的貴上許多。很多鄉親們看不下去,指了出來,就遭到了縣衙衙役們的毒打,那位兄弟,至今還在縣衙的大牢關著呢。”

李二的眼角漸漸帶上了淚花,“後來,我們也就不敢再多說什麽了。只能按照他們的要求幹活。只要最後,把工錢結清,這是我們最後的要求……”

李二說到此處,竟然哭了起來。葉無痕和沈清漓看著一個漢子就這樣嗚嗚的哭泣,心裏五味雜陳。

“可是,他們最後,也沒有把錢給我們……本來,我還指著那些工錢,給媳婦兒治病呢……”

“咳咳咳咳……”李二的胸口劇烈的起伏,“這幫狗娘養得,公子,我媳婦她病了,全指著我那點工錢看病呢。可是她最後也沒等到……這幫狗官……”

李二說到此處,失聲痛哭起來。

沈清漓和葉無痕安慰著李二,心中的憤怒卻難以平息。

“李大哥,你先好好養傷。我們定會徹查此事,為你和鄉親們討回公道。”沈清漓堅定地說道。

葉無痕皺著眉頭,思索道:“這杜縣令背後是戶部尚書葛洪流,可惜葛洪流已死。還有景城城主牽涉其中,我們得從長計議。”

沈清漓點頭,“河神廟的事,或許就是清水河堤決口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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