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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銀子 就算是死了,也得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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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銀子 就算是死了,也得送回來!

“多謝。”他說完後與老道長施禮, 在夜色中出了屋門。

待到第二日午後他再回到這處道觀時,問小道士:“昨夜那位姑娘呢?”小道士與他客氣回:“天不亮人就走了,說是急著趕路。”

蕭子亭聞言默了默, 小道士問他:“公子可是找她有事麽?”

蕭子亭輕笑了下:“無事, 昨夜水匪已除, 想跟她說一聲。”他話落, 耳邊再傳來孩童的哭鬧聲,蕭子亭朝哭聲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小道士神色無奈道:“是昨夜那個小女娃。”

“那位姑娘說她不方便帶她走, 當時小女娃的父母也跳了水,待他們平安逃出定會來尋她的。”蕭子亭頷首, 與身後人吩咐:“去昨夜救下的人中找一找, 看是否有她的父母。”

“是。”

桃漾昨夜在道觀借了間屋舍,小歇一兩個時辰,待身上的衣服烤幹後, 就起身離開了這裏,天光還暗著,她一路往昨夜說的那片林木中走。

東山日光映出時,她在一堆幹草中找到了陳月漪。

陳月漪游上岸後, 不見桃漾, 就在這片林木中撿拾了些幹草,邊烤幹著衣服邊用火光給桃漾指引, 只是她一直沒等到桃漾來, 夜裏冷寒, 她最初沒敢睡,後來窩在幹草裏不小心就打了盹。

“阿漾,你沒事吧?”桃漾對她搖了搖頭:“沒事。”她擡眸看了眼晨起泛著白霧的江面, 垂眸再看了眼身上的包袱:“昨夜游上岸時,包袱裏的東西掉了大半,鷹牌也不見了。”

陳月漪皺眉,也給桃漾指了指她挎著的包袱:“我的也一樣,只剩下幾身衣服,不過,好在咱們的入城文書還在,我已經晾幹裝起來了。”

兩個人說著,肚子都開始咕咕叫,桃漾舒展開眉眼,吐出一口氣,輕笑道:“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她拔下發間僅有的一支銀簪,撿支樹枝挽在發間:“這裏離建鄴城還有兩日的水程,留下坐船的銀子,還能買些胡餅。”

自這片林木走出,有一小村莊,村頭就有搭棚賣湯餅的鋪子,折騰了這麽一夜,身上既冷又餓,陳月漪也拔下發間銀簪,用木棍代替,兩個人各用了一碗熱騰騰的湯餅。

再買上幾個胡餅後,往碼頭走。

兩日的水程,她們上了船後就在船艙內睡下,醒來時已過去了一日一夜,桃漾起身洗漱後,出了船艙站在甲板上,望著江水滔滔,以及江岸兩邊正盛放著的姹紫嫣紅。

船只在天色將暗時到達建鄴城,她們上了岸後,是一片熱鬧繁華的景象,街上的行人來往,攤鋪前叫賣聲不斷,時有孩童玩鬧,華貴馬車通行。

陳月漪與桃漾道:“阿漾,這裏比淮陽城還要繁華,不知和南朝的建康城相比哪個更熱鬧些。”

桃漾和陳月漪誰都沒有去過南朝的都會建康,桃漾只聽人給她講過,她想了想,道:“應是差不多吧。”

她們身上僅剩一百五十文錢,拿出一百文要了間普通客房,再每人用了碗湯餅花去二十文,只剩下十文錢,在客房裏清洗一番後,換了衣服來到一樓窗邊坐下。

兩個人相對而坐,默默無言。

許久,陳月漪見桃漾盯著隔壁桌前一位體大膘肥的富商模樣的人瞧,那目光直直的,就盯著人家腰間的錢袋子,陳月漪咬了咬唇,低聲道:“阿漾——”

“嗯?”桃漾回過神來。

陳月漪再道:“你不會是想‘劫富濟貧’吧?”桃漾聞言輕輕笑了下:“咱們還沒走到這一步,我只是在想,咱們的錢袋子什麽時候也能這樣鼓鼓的。”

陳月漪聞言心中松下。

桃漾再道:“不過,若真有那麽一日,人總要活著。”陳月漪看了看那富商,與桃漾道:“適才咱們來客棧時,我見很多鋪面前都招人,咱們去看看。”

左右時辰還早,兩個人就一起在建鄴城逛了逛,只是,問了數十家鋪面,卻無人願意要她們做活。

夜裏,陳月漪許久未能睡下,翻來覆去的犯愁,已是夜半時分,她回身看向睡在床榻裏側的桃漾,她闔著眼,呼吸勻稱,像是已經睡下了。

陳月漪想要喚她說說話卻又忍住。

這些日子一路走來,桃漾從未顯露過自己的情緒,可陳月漪也能明了一二,桃漾內心只會比她更為痛苦。

她自幾年前家族落敗時就已過盡了苦日子,後來去了謝氏,雖是吃穿用度皆不缺,卻也做的是下人的活計,可桃漾不同,她雖厭惡謝氏的牢籠,可那牢籠卻是金銀鑄就。

窗外夜風輕拂,帶動著剛露新芽的枝葉簌簌作響,陳月漪逐漸有了困意,桃漾側首來看她,給她掖了掖被褥後起身下了榻,推開窗在窗前站了許久。

她們落腳的客棧就在建鄴城的南大街,天還未亮時,街道上就已傳來各個鋪子裏的忙碌聲,桃漾擡手輕輕拍了拍陳月漪:“阿月,起床了——”

陳月漪覺得自己才剛睡下,睜開惺忪的眸子看著桃漾,疑惑道:“阿漾,你怎麽起這麽早,衣服都穿好了——”桃漾對她輕輕‘嗯”了聲:“我帶你去個地方。”

陳月漪從榻上爬起來,桃漾給她倒了杯茶,用過後兩個人一道出了客棧,徑直再往南走,直到街道上的人漸漸變得稀松,屋舍也漸漸變少,出現一片又一片的桃花林。

陳月漪打了個哈欠,問桃漾:“阿漾,你是帶我來賞花麽?”桃漾對她輕笑,待穿過桃花林後,擡手給陳月漪指了指:“咱們去那座山上。”

“去采花。”

昨夜桃漾站在窗邊吹風時,看到了月色下的柳樹,細細的垂枝伸展出了嫩芽,她想到了在來建鄴城的船只上看到的山中花草,姹紫嫣紅,一片又一片。

陳月漪當即明白過來:“阿漾,你是想去街市上賣花?”桃漾對她點頭:“我只是覺得這樣或許可行,左右也找不到活計做,咱們先試試。”

這座山就在建鄴城的南面,平日裏來往的人也不過是在山中閑走,鮮少有來山中采藥狩獵的,桃漾和陳月漪剛走進山中不遠,就瞧見了大片的杜鵑。

桃漾讓陳月漪挑揀些含苞的花折,她再往前去,折了一大捧的連翹和鳶尾。

她們來山中的早,這個時辰花骨朵上還都含著露珠,晶瑩剔透的,格外惹人喜歡,折了這些後,就抱在懷中趁著日光還未完全出來,再趕回熱鬧的街市上。

桃漾尋的位置是建鄴城最大的首飾鋪子旁,這裏不同於塢堡,她們沒有攤鋪位置,就抱在懷中,街道上經過的人都會來她們這裏瞧上一眼。

卻無人要來買花。

桃漾咬了咬唇,和陳月漪道:“阿月,咱們得吆喝。”

陳月漪看了眼不遠處糖人鋪子前的阿伯,他就在一聲一聲的吆喝,與桃漾道:“我先來喊幾聲。”說罷,陳月漪就揚聲喊著:“新鮮的花兒,夫人來瞧瞧——”

她這麽喊了幾聲,倒真有人來她們這裏看了看。

一婦人停下馬車,掀開簾子看過來,溫聲問:“怎麽賣的?”她的目光在鳶尾花上掃過,桃漾抱著鳶尾花上前,笑盈盈與婦人道:“五十文一份。”

這婦人的婢女聞言看了桃漾一眼:“哪有花兒賣的這麽貴的,在那邊的花市上買上一盆也不過二十文錢。”

桃漾笑回:“夫人氣質溫雅,身上著煙紫蜀錦衣,我能為夫人配出與您氣質相符的插花來。”這位夫人瞧著桃漾,見她面上一直掛著笑意,一大早的瞧著就舒心,與她道:“你來配一束。”

桃漾知她喜鳶尾,取出七枝鳶尾花,再搭上兩枝含苞的杜鵑,在這些花苞之上插上兩枝綴著露珠的連翹,隨後遞在這位夫人面前:“您瞧瞧是否滿意?”

這夫人笑了笑,示意婢女接過給銀子。

幾枝花賣了五十文錢,桃漾和陳月漪相視露出笑意,不多時,再有年輕女郎過來買花,待來往首飾鋪子的人逐漸多起來,陳月漪就上前去與人搭訕賣花,桃漾則在後面給人插花。

她們折的花不多,剛過辰時就賣完了,兩個人還都餓著肚子,回客棧的路上每人用了碗羊肉餛飩,待到了客棧收拾收拾物件再往城南行去。

她們住在客棧一晚需要一百文,離得城南也遠,桃漾和陳月漪商議,決定就住在她們采花的山下,山下大片的桃樹林曾是朝中權貴的別苑府邸,後來犯錯被抄了家,只留下這大片的桃樹林。

還有桃樹林後的一座破舊小院。

小院裏住著一位年邁的阿婆,腿腳不太好,只她一個人獨居,晨起時桃漾就來問過阿婆,每月給她一貫錢是否可以租下她的一間屋子,阿婆雖年邁,身上穿的卻體面,與她們道:“不要銀子。”

她看著桃漾,問她:“小娘子會做飯麽?”

桃漾對她點頭:“會做飯,也會做糕點。”

阿婆笑道:“你們管我飯吃就行。”

桃漾和陳月漪來到這裏時,阿婆正拿著掃帚清理房間,見她們過來,笑道:“我年紀大了,你們自己清理吧,”她擡手給桃漾指了指:“那間屋子裏有幾床新的被褥,我從未用過,你們拿來用吧。”

桃漾對她道謝,把在街市上買來的蜜餞遞給她:“晨起時聞到您屋裏有藥味,給您帶了些蜜餞來。”阿婆看了看她:“倒是個心細的姑娘。”

桃漾和陳月漪在院中的井中打了水,把屋子裏清掃一遍,再晾曬了被褥,把身上穿的衣服也洗了洗,正忙活著呢,阿婆‘哎呀’一聲,不滿道:“午時了,該用飯了。”

陳月漪急忙擦了擦手:“好,這就給您做飯吃。”阿婆的竈房裏米面齊全,什麽用具都有,陳月漪去煮了湯餅吃。

忙完午飯,桃漾止不住的打著哈欠,她昨夜裏沒怎麽睡,用些吃食後就先靠在躺椅上小憩了會兒,到了晚間,鋪好被褥後,她和陳月漪兩個人才開始算今日掙了多少銀子。

六百文錢。

陳月漪心中歡喜,道:“阿漾,明兒咱們多折些。”

第二日天還不亮,陳月漪和桃漾就起身去了山中,不止折了鳶尾、連翹和杜鵑,還又折了迎春和白玉蘭,用竹筐裝了滿滿的兩筐。

來到街市上和昨日一樣在首飾鋪子旁賣花,巳時半就已賣完回到小院,阿婆正坐在院中,瞧了她們一眼,桃漾再把一袋蜜餞擱在她面前,輕聲道:“阿婆,早飯給您放在鍋裏了,您吃了嗎?”

她和陳月漪起來的早,只能把早飯做好放在鍋中。

也是昨日夜裏才想到阿婆用飯的問題,沒來得及與她商量,桃漾看著她,阿婆倒也沒說什麽,只道:“午後給我做些糕點吃吧,日後不用做早飯了。”

賣花是爭時節的生意。

只有春日裏才有這樣的好生意,桃漾想多掙些銀子,和陳月漪每日卯時起身,忙到午時才回來,起初是兩個人在一起,後來分為兩個地方賣花。

四月已過了半,不覺間她們來到建鄴城已有一月時日,山中還在盛放的花越來越少,到了五月初,已沒什麽花可再折去賣,只能摘些山中的野果子。

五月中旬時,天氣逐漸熱了起來,桃漾和陳月漪這兩月時日攢下了六十兩銀子,夜裏,桃漾與陳月漪商量道:“阿月,咱們做些別的營生罷。”

陳月漪一直相信桃漾,對她點頭,問:“阿漾,你想做什麽?”桃漾看向建鄴城熱鬧的方向:“咱們盤間鋪子,你來做糕點,這段時日賣花我發現建鄴城裏的夫人女郎都很喜歡新花樣。”

“你做的糕點花樣多,定能受人喜歡,很快就要入夏,我做些藥用的香囊,就在糕點鋪子旁售賣。”

說完這些,陳月漪擔心道:“租鋪面需要的銀子多,咱們攢下的夠麽?”桃漾回她:“租間小的鋪面應是夠的。”她說完再對陳月漪道:“咱們本就一無所有,若是不成,重新開始就是了。”

陳月漪想到那夜在客棧她們第二日就要面臨著沒銀子吃飯沒銀子住店的日子,如今已是越來越好了,對桃漾笑道:“總會越來越好的。”

第二日,桃漾就和陳月漪去了街市上看鋪面,牙人按著她們的要求給尋了四五處,幾經對比下,桃漾選了一處城南書肆對面的一間鋪面。

給了牙人一年的租金五十兩,手邊還剩餘十兩銀子買些藥草,以及準備鋪面的開張,忙忙碌碌至五月底,她們的藥食同源糕點鋪正式開張。

——

六月初,庾子軒已被謝懷硯帶回淮陽整整三月時日。

潁川庾氏數次前來淮陽要人,謝懷硯只在庾氏家主庾瑉初次來淮陽時見了他一面,之後對庾氏中人拒不相見,庾子軒也始終待在淮陽。

庾氏在朝為官的四爺以及大郎君二郎君紛紛上書陛下,不止彈劾他為了一己私欲囚禁庾氏兒郎,還將三月前謝懷硯帶兵圍攻塢堡一事也一同上書。

桓恒自那日回到竹陵後,就被他父親禁了足,他本是打算退了和荀氏女郎的親事,可半月後,謝懷硯不知發了什麽瘋突然來了竹陵,與他伯父庾氏家主見了一面,他和荀氏的親事不但退不成,反而定在了一月後成親。

如今,桓恒已成了家,得知庾氏上書陛下告謝懷硯的狀,他當即也修書一封給在建康為官的長輩去了書信。

謝懷硯如今不怎麽去鹿鳴山。

除了去見庾子軒。

他把庾子軒帶回淮陽的當夜,庾子軒就昏迷了過去,大夫前來搭脈,神色凝重與謝懷硯回稟:“公子,庾四郎君他,他服用了傻藥。”

傻藥是一種坊間秘藥,服用後雖什麽都記得,卻會變得瘋瘋癲癲,說出口的話難辨真假。

謝懷硯冷了神色看庾子軒,對大夫吩咐:“治好他,不管用什麽辦法。”大夫翻閱古籍,倒是尋到了一種法子,只是須針灸一月後才可見效。

大夫日日住在鹿鳴山中為庾子軒針灸,一月時日後,庾子軒的傻癥不但未減輕,反而越發的嚴重,到如今已是有三月,庾子軒依舊如孩童心志般坐在屋內的木地板上擺弄著一些木頭。

夜半時分,謝懷硯再來到鹿鳴山,守門部曲把門打開,手中正握著一粒藥丸的庾子軒見狀急忙就要往嘴裏塞,謝懷硯看他一眼,抽出袖中匕首朝庾子軒打過去。

匕首‘咣當’一聲落地,隨之掉落的還有庾子軒手中那粒紅豆大的藥丸。

庾子軒瞪他一眼,起身就要去撿,卻被謝懷硯上前一步將藥丸碾碎成末,他居高臨下凝著庾子軒,擡手在庾子軒頸間懸掛著的一塊四四方方的木盒上點了點。

謝懷硯呵笑一聲:“原來是這個東西。”他用力一扯,將小木盒攥在手中,鄙薄的看著庾子軒:“為了護她,你倒是費盡心思,可惜,她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你。”

“你對她再好,她也只會棄你而去!”

他話落,冷笑一聲,手中木盒‘砰’的一聲被摔落在地,摔出數顆小藥丸,四處滾落。

庾子軒自年少時鉆研機關術,他頸間的木盒設有機關,每隔一月自動開啟,出現一粒藥丸,以及木盒底部的三個字:‘吃了它’。

那日在塢堡,他和謝懷硯對抗,不過是為了給桃漾爭取更多的時間離開,他知道,謝懷硯若找不到桃漾,定然會把他帶走,而這傻藥並非無藥可解。

他便在頸間佩戴了這只木盒,每隔一月服用一次,讓自己永遠也好不了。

謝懷硯對門外部曲吩咐:“寸步不離的看好他。”他大步走出屋門,往鹿鳴山外走,經過碧月閣時側首看去一眼,神色冷凝,問空淵:“裏面的東西可動過?”

空淵回:“公子吩咐,無人動過。”

他擡步往碧月閣內走。

夜半時分,月影西斜,春末的夜風也是暖的,碧月閣內種的花草都開了,拂來陣陣花香,謝懷硯坐在溫泉池外的八角古亭下,直到東山天光微亮。

他起身來到桃漾居住的那間臥房,高大身影站在門前,望著屋內的一切,那日清晨,他們還在那張榻上歡.好,她神色乖巧,滿足的鉆進他懷中。

謝懷硯呵笑一聲,神色愈發的冷沈。

空谷自鹿鳴山外趕來,上前回稟:“公子,各州府都傳來了書信,不曾有五姑娘的消息——守在庾氏塢堡外的部曲也來信,他們徹夜守著,也不曾見五姑娘。”

日光已逐漸升起,謝懷硯背光而立,語氣平靜而淡漠:“再找,就算是死了,埋了,也得把屍首挖出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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